8、夜·偶遇 在这沉默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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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旅行一趟归来，刚刚开始，如脱胎换骨般。这个熟悉的城市对自己的阻力似乎也小了很多。但越往深处走，莫名的情绪翻滚，阻力反而变得比以往还要大。
从机场回来，是下午五点，下了的士，走在回公寓的楼梯上，珞芙突然就想给家里打电话。其实此时的心情不适合给家里打电话。是一种什么心情呢？像是精彩的生活刚刚终结，虽然不是那么悲观地觉得迎来的都是灰暗，但就这样漂浮在空中，未知，惶然。已经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的感觉充斥着每一根汗毛。所以想打个电话给家里，就像是打个电话给自己过去——权当问候，问一声过去还好吗。想来也是幸运，自己还拥有这样一个和过去一样难以更改的归所。虽然知道电话通了以后也吐露不出现在的心情，词不达意着，也没有这种打算。话话家常足矣。
短暂的“嘟嘟”两声，电话通了。“喂，爸吗，我刚刚旅行回来。”
“玩得开心吗？”熟悉的问候语。
“还不错，大家相处很愉快，云南是个好地方，下次我们一起去旅行，我可以领路了。”她的答话也没多大变化，相比以前出去旅行后与爸妈通话。
“那吃完饭了吗？”
“嗯，吃了。你们今天做什么了呢？”习惯性地撒谎，少一些念叨牵挂。
“还不是一样，刚上班回来，你妈现在在煮饭呢。”
“那你去准备吃饭吧，也没什么事。”珞芙顺带地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头。这不像她原来会做的动作。
“你刚回来早点收拾东西休息吧，就这样咯。”然后是忙音，电话挂断。
刚好到了公寓，进门，放下行李，还懒得收拾东西。在沙发上躺了会儿，刷刷手机，时间掠过，再抬眼一看已经七点半。还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却觉得自己的心情状态有些奇怪。
明明是这般愉悦的心情归来，如何一到这个城市就如乌云压顶，如何一与旅伴分离就如与世界隔离。
忍不住，便拿起手机给爱茜也拨了一个电话。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突然想找人说话”。
稍停片刻，珞芙组织语言，“你说，为何每次做完什么事就觉得不如不做——即使过程再兴高采烈地，结果也难免有几分惆怅。这次我的云南之旅很开心，也发生了诸多事，让我都感慨生活的可爱珍贵。但一分开一回来，就觉得快乐都是用来积淀结束的悲伤，看过风景以后，还是要回到笼子里……”
“谁不是在笼子里生活，选个好看的笼子罢了。”爱茜打趣道。
也是啊。珞芙失笑，挂了电话后，摇摇头，努力驱散杂念，心情也的确轻松了几分。
看了一眼时间，八点钟了，珞芙决心下楼散步，顺带找点东西吃了。
走在路上，心里空空，明明刚刚和朋友分别，和亲人通了电话，孤独感还是和往日一样笼罩在身上。
月亮如往日升起。在小区里走了两圈，珞芙坐到休息的长椅上看月色，想着晚上要吃什么，作为晚饭兼夜宵。是小区门口的一合水饺，还是旁边的米饭套餐，或者麦当劳？
正想着，有人在长椅另一头坐下了。珞芙转头一看，居然是原信。
但是这个“居然”的讶异里头，还有几分恼羞成怒。上次见他大吵一顿的情景又涌上心头。还有那股极其复杂的情感又来扰乱——哦，仇人。
新生活注定难以开始，总有人提醒你旧仇恨。
“出去玩吗，国庆？”原信似熟人般问候。
你来我往，珞芙竟也无力推远他：“嗯，去了云南。”
“去年我也才去了云南，是好地方。尤其是广阔雨林，直让人觉得震撼。我们只是天地一蜉蝣。”原信似回忆起旧日旅程，一番慨叹。
珞芙没有答话，而是第一次正视了他。原信这个人——他是如何心安理得地出现在他们身边——自己，还有林格父母。她不禁心想，如果林格父母已经被他攻略，那么自己，是否也会在未来某一天缴械投降。
他长得端正，是犯了什么错也会悔改也应该被原谅的类型。
不过，他何必来讨好自己，大概也不会想着要让自己原谅吧。珞芙暗笑自己幼稚。
原信同样也陷入沉默与思索，甚至他与珞芙也是想着同一个问题——他为何要常常出现于她面前？这就像对她二次伤害，他不是不明白。但是，在近来许多次的心烦意乱最终到珞芙家楼下转圈的行为背后，他也不难明白自己的烦恼与心意。命运在三年前的某个时刻将他们两人相牵连，偏偏那个某个时刻，是他以伤害者的身份闯进她的生活。他愧疚她的痛苦，但三年前的那一天，痛苦的不仅仅是她……
三年前的那段时间他父亲因心脏病住院，病情不太稳定，手术时机不到，也只能一直靠药物控制。他在公司上班请假时间没法太长，只能请几天回去上几天班。出车祸那天，他本在公司上班，结果医院突然来电话，下了病危通知书，他母亲也无力地催促他赶去。在路上，他被焦灼和忧虑充斥着，于是在那一个红绿灯路口，他踩下了刹车——却踩成了油门。
那一日，离开人世的不仅是珞芙的男友林格，还要他的父亲。
世情太难。他也只是受害者。三年光阴，需要走出这个噩梦的人还有他。在林格父母那里，渐渐倒说开了，但到了珞芙这儿，却不想以真相换原谅。当他见到珞芙，与其说同情，不如说——当你见到更弱的弱者，才惊觉自己强大的作用。初见是这般想法，再见，第三次，一次一次，竟渐渐惋叹世情，不让两人以别的方式相遇。
爱是我望向你，在你的眼神里找到的光彩。
原信在这沉默中，忍受着某种沉重的，未知的，觉醒的爱。
“走走吗？”原信开口。
“我去吃个晚饭。”珞芙答。
“这么晚还没吃？”原信皱眉。
“航班的缘故。”珞芙无奈地解释。人与人之间总是维持表面的平和，她宽慰自己。
“附近新开了一家炒菜，我带你去吃吧。”原信毫无立场地邀请着。
大概对方是拿自己去挽救那所剩无几的愧疚心吧。珞芙愤愤地想，只觉得原信不识趣——她可不想要什么求得原谅，只想无牵无挂一干二净。
“我已经约了朋友。”脱口而出的却是婉转的借口。并且她一边起身作离开状。
是的，两个人之间是这样的尴尬氛围与现状。原信感觉到一种不受把控的无力感。如何说自己只是纯粹的关心没有它意——如何说都无法冠冕堂皇。
“好，嗯，快去吃晚餐吧。”
当彼此之间只有借口，还有什么故事发展的余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偶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