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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03 ...

  •   傅院长轻轻咳嗽了一声,将陈阅的回忆带回来。
      “也许你不相信”,她吸了吸鼻子,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曾经对他说过,和你的观点差不多的话。”
      “真的?!”院长有些诧异,沉吟了一会儿,“谢谢你体谅,我当时对他说那番话的苦心。”
      “我想,他可能为此苦恼过,但最终没有介意,”陈阅抬头定定地说:“他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并走到最后。”
      傅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一直内疚,因为我的话,他毕业后,没有回国发展,而是留在美国,从而……”
      陈阅却愣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傅铭,如果对你不了解,”那时,陈阅笑着对傅铭说:“我会觉得你的观点太鲜明,分析中有个人崇拜和偶像主义的倾向,容易让人误解。”
      傅铭并不意外,反而淡淡道:“你为什么会喜欢人文历史这门学科呢?最初的理由是什么?最早激发你兴趣的是什么呢?”

      陈阅坦诚道:“小时候,我喜欢看古装剧,喜欢远去的年代里神秘的人物故事。有时也会特别留意这一方面的课外资料,竟发现历史素材本身远比电视情节要精彩得多。于是,我逐渐翻阅和关注更多历史人文题材的资源。现在想来,这或许是一个由点到面的过称,从一个热衷问题或人物开始,到对整个时代背景的认识,了解它在历史长河中的历程演变。对我而言,喜欢并选择这个专业,将兴趣爱好发展培养成课业研究,是一段很有趣并快乐的旅程。”

      傅铭静静地听着,望向她,忽然说:“有时我会想些新奇而深奥的问题。比如,历史需要臆测和观点吗?作为专业人士,你会严肃地告诉我历史当然不能臆测,要以史为据。可是只要你对历史有更深层面的了解,你会理解历史是集权统治者的语言。历代史官笔下的记载,不要说内容,甚至选题,都带有浓厚的个人欣赏观点。许多我们今天得到的史料信息是文献还是口头流传下来的,已无法查证更不要说核实。如果笔者仅叙事,而不经臆测没有鲜明的观点,那么文章就会缺少方向。”

      陈阅不得不承认,同时代的人对于研究对象的评论,一直是作为比较可信的素材。很多具有个人偏向性的文字竟通过各种小说、传记等媒介流传至今,让人忽视不得。

      “历史传播的方式多种多样,”傅铭微微一笑,道:“有些选取历史素材加以修饰润色,用艺术形式表示出来的,在专业领域的角度看,他们作为史材的可取性并不高,可我们不能否认他们作为历史言传的一种途径。”
      “我开始有一点明白你的意思,”陈阅沉思了一会儿道:“作为专业领域研究,我们谨慎、全面,中规中矩;但作为这门学科的传播者,我们需要人们对历史的热情与兴趣。所以写史的笔触可以更丰满,更吸引,至少并不拘于框条或仅仅平铺直叙。”

      后来,傅铭告诉她自己在社科院实习的事情。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错,又何必这么伤心难过?”陈阅安慰他。
      “我只是遗憾他不认同我的观点,并用了这么严厉的措辞,”傅铭叹了口气:“可是,我仍然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也许,他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这样直接、激烈的观念,”陈阅温柔道:“你的主旨可以不变,但课题却可以更宽阔包容一些。”
      “哦?”傅铭明亮的眼睛盯着她,露出笑意:“愿闻其详。”
      “如果用‘君主论的原型’,那么乍听,你的研究是围绕人的。”陈阅娓娓道来:“但如果你改成‘教皇亚历山大六世期间的波吉亚家族的统治’,那么你的研究领域将延伸到一个时代,而毒药公爵无疑是那个时代避无可避的精彩人物。”。
      “陈阅,你知道吗,”傅铭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以前,我总觉得你和我很像。但现在,我更发觉你像是一盏暖灯。还记得那次期末作业吗?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会是那个唯一懂我,支持我,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傅教授长叹了口气:“总让我回想起傅铭。”
      “对不起,”陈阅黯然道:“当年提议他进行独立研究的,是我,所以之后他去了以色列,并从那里前往叙利亚大马士革。”
      “不,不,”傅教授激动地摇了摇头,“我绝非怪你,对他的遇难也已经接受。而是,我自己的愧疚难以弥补,因为自那次不欢而散后,在与其他专业翘楚的讨论交流中,我愈渐发现,他的观点可能是对的。”
      陈阅不由得闭上眼睛,傅铭的话在耳边响起,‘即使做专业研究,我们也要换位思考,比如我们可以从古装剧中发掘对历史的兴趣爱好,为什么我们的后辈不能被我们富有张力和层次的研究所打动呢?’
      “总是有人对那些华丽年代中个性纷呈的历史人物感兴趣,”傅教授感叹道:“的确,人性的复杂与张潜本身就足够迷人、吸引,只有我们体会人物本身的性格思想,才会领悟在错综而精彩的时代背景下,他做出的选择对当世,对现今的意义。年轻时候的我,何尝不是折服于书中某一位历史人物的魅力,从而一如既往地投身进这门学科?”
      陈阅忍不住捂住脸,眼泪已经潸然落下,“傅铭……,如果他还在,他该有多高兴听到你的这番话。”
      傅教授显然也已凝泪于眶,顿了顿声,才道:“让我们一起为他的遗愿而努力,让更多人对这门学科敢兴趣。”

      陈阅起身离开之前,听到傅教授最后说:“陈阅,谢谢你,一直以来陪在他身边。”
      她停了停,却没有回头,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
      走出办公室,她看见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天地间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和傅铭在一起,印象最深的回忆,大多在冬季。也许因为,冰雪消融前的前夜,才是寒冬里的最冷一天。
      他也曾骑着脚踏车,载着她,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去国立博物馆做讲解翻译,以换取两张美术馆的门票。记得那时乌菲兹美术馆曾来这里展出,他俩一直深信,作为凯撒.波吉亚的盟友,达芬奇一定曾经为这位瓦伦蒂诺公爵,亦或是波吉亚家族留下些什么作品,只因这个家族的声名狼藉,而被世人刻意忽视忘却。
      可是最后因为陈阅患了重感冒,两人还是错过了这场展览。在病床旁,傅铭答应她,以后要去佛罗伦萨看所有那个时代的作品。
      文艺复兴、十字军东征,那些波澜起伏的历史篇章,正因为其中有了斗争与反抗,疯狂与偏锋,野心与权术,才会有濒临破碎的唯美和难以言喻的悲情,仿佛人性一场又一场淋漓尽致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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