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流浪过的地方》章玺桐

1、残梦 江南，烟雨

　　江南，烟雨中，没有撑着油纸伞漫步的似丁香的女子。
　　扣扣扣扣......
　　竹竿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回荡在天际。
　　薄雾中，一个瘦小的声影撑着一个狭长孱弱的身躯，似一个抽象的“人”字。
　　“爸爸，坚持住，我们快要到家。”
　　简止琀用手扶着简策，身体抵着他。
　　简策虽然病重，但是他身高体长的，重量对于8岁的简止琀来讲还是难以承受的。
　　“琀琀...爸爸可能不行了，你记得爸爸跟你说的话，一定要记得，还记得吧？”
　　简止琀低着头默默扶着爸爸，眼神忧伤而绝望。
　　哎......简爸叹了口气。
　　简河静静的流淌着，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里，扩充出一个世界。
　　简止琀打开门锁，拆掉一块块重重的门板，摇晃而娴熟，简策靠在门边点了一只烟，但是他没有抽，看着袅袅升起，逐渐四散的烟。
　　“琀琀，扶我去画室坐坐吧。”
　　简家的画室，其实就是柴房改造的，破落的画框，斑驳的画布，遍地的油彩，但是很干净，这里是爸爸最喜欢的地方，简止琀一有空就来打扫，这里也是简止琀放学写作业的地方。
　　“爸，画室冷，明天白天再去，还是先上楼换衣服吧。”
　　简策没有要上楼的趋势。
　　简止琀知道，爸爸是思念妈妈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简止琀给爸爸换好衣服，擦干头发就独自去做饭了。
　　厨房，一盏灯；画室，一盏灯；两盏互相取暖的灵魂。
　　夜雨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水乡，屋顶，乌篷船，小桥，还有人们的心。

　　“简止琀，数学作业借我抄抄呗。”
　　郑拓用手捂着嘴，小声的问着。
　　此时，简止琀用手撑着脸，正在看着窗外的树叶，愁着回家今天给爸爸做什么吃的，家里的米也快没有了，想得入了神。
　　郑拓丢了一个小纸团过去，简止琀回过头来，看见挤眉弄眼、各种比划的郑拓，从课桌里把作业本递了出去。
　　为了能节约时间，简止琀每次都是争取在学校就做完作业，副科上就偷偷在下面写作业，郑拓正是吃到了甜头，所以每天最后一节课就找简止琀拿作业。
　　放学铃声一响，简止琀就飞奔出了教室，回家的路上，简止琀大脑飞速的计算着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还能吃几天，还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吃什么，爸爸吃什么。
　　今天可以去后山踩点蘑菇，最近下雨，蘑菇是爸爸最喜欢吃的东西，想到这里，简止琀内心欢快极了。
　　天色渐暗，简止琀提着捡的蘑菇开始往家里的方向赶。
　　在任何时代，似乎所有不幸的小孩子都是同龄人集体欺负的对象，你的不幸在他们眼中并不是不幸，而是一种异，怪异，不合群。
　　简止琀隔老远就看到那群经常欺负她的孩子在前面家的不远处等她，她赶紧把蘑菇放进胸前的衣服里，怕待会蘑菇被弄坏。
　　“快看，小癫子回来了！哈哈！看她今天的衣服，跟我姥爷穿的衣服好像，哈哈，像个小老太婆！”
　　那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叫唤着。
　　当简止琀战战兢兢来到他们面前时，想试图快速跑过去，却被一个男孩子拦住了，简止琀赶紧抱紧胸口。
　　一个女孩子看到了，上前就要抢简止琀的东西。
　　“快看，她一定是偷了什么东西，捏的这么紧，大家快来帮忙呀。”
　　小孩子们蜂拥而上。毕竟势单力薄，很快，蘑菇就被孩子们抢走了。
　　“小癫子家里一定是没有饭吃了，不然怎么会去捡蘑菇，她的爸爸都快要死了，马上要变成小乞丐了，哈哈！”
　　边说边抛着一小袋蘑菇，简止琀要去抢回来，但是被一群小孩子拉住了。
　　“快放开她，你们别太欺负人！”
　　郑拓放下手上的酱油瓶，怒气冲冲的跑过去。
　　“郑拓，你别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郑拓，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小乞丐？”
　　这群孩子看到郑拓跑过来，又开始叽叽喳喳了。
　　“郑拓，我警告你，你再过来我就把这个东西丢进河里！”
　　“郑拓，你走，他们会打你的，你快跑！”简止琀叫道。
　　“恩恩爱爱，快看他们俩，哈哈！”
　　郑拓不由分说过去就要抢蘑菇，拉扯一番，一道弧线，蘑菇被丢到了河里。
　　简止琀挣脱那群女孩子的手，快速跑到河边，看蘑菇是不是顺流漂走了，眼看就要漂远，简止琀沿岸一路小跑，跟着蘑菇，试图在某个地方拦下它。
　　郑拓和那群男孩子打的不可开交，血肉模糊。
　　简策听到外面小孩子的吵闹起先也没在意，后来越来越吵，甚至打起来了，拿起手杖，蹒跚的走了出去，看到扭打到一起的孩子，想拉开，自己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还好，琀琀不在里面。简策正要转身进屋，忽然听到不远处一阵嘈杂。
　　“出人命了！有小孩子掉进河里了！”
　　一个妇女高声尖叫着，声音刺破了整个水乡的宁静，随后扑通扑通的跳水声，乡里的男人们从家里出来，纷纷跳入水中。
　　简策心里咯噔咯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简策决定靠着门坐下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悬着一颗心，祈祷着。
　　“谁呀？谁家的孩子呀？”
　　“怎么回事？”
　　“怎么这么皮，玩到水里去了，如果是我家的孩子，我肯定打断他的狗腿。”
　　围着围裙的妇女们在岸边叽叽喳喳。
　　“好像是对面的琀琀呀！二宝，快点去通知你家策伯伯，说你琀琀姐掉水里了，要没了。”
　　二宝放下饭碗正要去，被他爹叫住了。“这时候去通知你策伯伯，不是成心添堵吗？”
　　简策隐隐约约听到貌似是自家女儿落水了，立马站起来，腿一软，跌倒在地上，想站起来，手杖已经滚落一旁，根本无从发力。有那么一瞬间，简策甚至希望琀琀真的没了，这样他走了，也就无牵无挂了。想到自己的没用，拖累，简策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就这样死了一了百了。
　　简止琀被捞起来的时候，还死死的抓着手里的袋子，当她醒过来的时候，看了手里的东西还在，问了问时间就撒腿跑回家了。
　　进门看到父亲趴在地上，吓了一跳，虽然感受到气氛不对，但放下袋子就要去扶简策，此时的简策早就鼻涕眼泪一大把了，见女儿安然无恙回来了，内心满是欢喜，但是还是为女儿的不小心而生气，想想以后不能照顾女儿，女儿现在必须要学会照顾自己。
　　“跪下！”
　　简止琀看看父亲，想过去把他扶起来。简策甩手拒绝。
　　“我说让你跪下！”
　　简止琀惊愕了一下，但是还是跪下了。
　　“说，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回来，衣服头发怎么都湿了，爸爸平时怎么教育你的？你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