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降落伞》十五灯

3、第 3 章

　　金恋爱了！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的所有知道它的人找不着东西南北。那个金——恕他们直言，在有些人看来，他浑身上下一无是处，曾经被断言过会是活到五十岁都找不着女朋友的老处男，那么不修边幅，可能到尼特罗会长下台那一天都是单身汉。现在，就是这样的金告诉他们他有女朋友了。

　　在他们忙着消化这个消息时，没过多久，又知道一个事实。

　　金要结婚了。

　　所有有幸被他亲自告知的人，那一瞬间都是同一个反应：
　　“………………”

　　“我要结婚，你有什么不满？”

　　他拿着手柄遥控器，说话时视线一直没从游戏上离开过。笃恩咬断了一根烟，转头刚要开口的功夫，血条就被对方打的清了一半。

　　“谁有不满？我是——卧槽！你偷袭啊！”
　　随后双方不再有人说话，屏息间刀光剑影，又是几十具尸体倒地，血流成河之际，接近胜利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反倒是笃恩越加急躁起来。

　　直到屏幕上跳出game over几个字，穿着精致女仆装的少女跳出来欣喜的表示你死的不能再死了，笃恩怒摔遥控器，从兜里掏出一堆钱甩给金。
　　“又输——再来！”

　　他想说这是他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糖吃的。可惜就算输入也不能输阵，他宁愿板着脸让对方觉得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这次赌大的……再输了你婚礼的份子钱我就出五倍。”
　　金拿过钱，爽快的答应。

　　最终笃恩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
　　“金啊，你……你女朋友，我们见过吗？”
　　金头也不回的回答：“见过啊。”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吧。”

　　“……去年……！你和她什么时候开始谈的？”
　　“去年。”

　　“……”笃恩嚼了嚼烟头，一脸麻木，他知道金这小子保密能力好，没想到他能做到一年里都让同他合作的人看不出来他有女朋友。

　　“你行啊，没想到你是我们当中最早结婚的一个……你……别趁我说话的时候下手啊！”
　　金没理他。
　　笃恩苦了脸，完了，五倍份子钱保不住了。

　　金进来时，没什么声音。
　　他看到背对着他坐在藤椅上的人，桌上放着一杯热牛奶，升腾的热汽往上绕了几个圈，便渐渐的散开。
　　克缇坐在那边，好像是刚洗过头的模样，湿了的头发披散开搭在肩上，把浅色的衣服洇开水色痕迹。她没有察觉到有人接近，仍旧把手搭在桌边，维持着之前的姿势。
　　算算时间有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本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久，只是Greed Island接近完成，还是没走开。

　　笃恩等人纷纷表示：“就算你有女票了也不能——是更不能放假，一视同仁，什么是一视同仁知道吗！”

　　他向前迈出一步，突然生出一些古怪的感觉来，在一年多以前，他没有去想自己未来的生活会是什么样，也绝不会知道自己的未来会遇上什么样的人，经历什么样的事。而现在他却站在这里，前面坐着的是他未来的老婆。

　　金：“……”

　　他怀着这种奇妙的心情，把自己的帽子摘掉，吐出一口浊气，迈步前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去洗个澡再过来。但是这个想法也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没击起半点水花，他不可能到现在再去洗个澡。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引起对方的注意，金便采用了最笨拙的方法，他咳嗽一声，内心对此时有些拘谨的自己感到些许的不可思议，然而这些内容也只是在脑子里一掠而过。克缇从浅眠中被惊醒，回过头来，看到浑身上下一如既往邋遢，却又有几分手足无措模样的乖乖站在那里的金。

　　很少有人看见还会无措的金，这样的几率少之又少，如果他的朋友们在这里，也许又会惊呼奇迹。他这个人，害羞的时候采取的方法和所有正常人不同，他会跑到其它地方躲起来，所以到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有时候他的失踪，到底是因为发现了好玩的东西还是只是他不想出现而已。

　　好在近来他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克缇从上往下看了这人一遍，哎呀，这人身上，脏的，脏死了，胡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没有修过了，乍一看都比她老好几岁。头发左一撮右一撮中间一撮横七竖八的翘起来，脸比之前见他时黑了两个色号不止。身上穿的和走之前一样，只不过……脏了点而已。

　　即使如此，她看着金一步步往这边走来，什么都没说，在他靠过来时，伸出手把他露在外面的衣角理了理，轻声轻气说道：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衣服平时自己整理好啊，这样出门，你也真是……”

　　可能是声音放轻的缘故，虽然说着话的内容像是训斥，听起来却更加如同自言自语。金一动不动，看着她的手指碰到自己，突然有种像是泡在浴缸里时那种舒心的感觉，浑身都被它包围住了。

　　他抓抓头发，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多嘴了可能不合适，只能傻乎乎的站着，低头看到她的头发，柔软细长，还带着香味。他想，难怪笃恩那么急着要找女朋友。

　　“克缇。”

　　她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盯住她，好像在闪闪发亮，又漂亮又迷人。
　　“我回来了。”

　　克缇愣了会儿，片刻后露出微笑，朝他伸出手。
　　面前的金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提醒：

　　“不想来个重逢的拥抱吗？”
　　他怔了下，又咧嘴一笑，在娃娃脸上显出一点少有的少年气息，如同那些热恋中的男女般，他把克缇打横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几圈。

　　克缇没想到他会这样，本来只是想抱一下，结果他好像有点开心过头……转的她头有点晕。
　　放下来时，克缇在原地踉跄几步，好在金及时扶住她，才不致摔倒在地。

　　有心想说几句，转头看到他那副表情，出口的话又被咽回去。
　　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低下头时又抬出手，轻轻将手放在了肚子上。

　　离Greed Island发售的日子越来越近。
　　金没事的时候待在家里，蹲在克缇旁边，盯着她不是很明显的肚子看，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他乐滋滋的向她汇报游戏的进程，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发售，有多少玩家愿意不给他们出一分钱的试玩，然后又被拒绝。可惜他倾诉的人不懂这些，游戏，克缇也只玩过俄罗斯方块和推箱子。每次说起这个，她总是一脸茫然问，这是游戏？——真人的吗？boss是用来干什么的？咦？游戏管理员又是干嘛的？

　　问起来，金就给她解释。她听得很认真，可惜大脑里有一块地方天生和游戏之类的东西不对盘，记下来了，没过几天又都忘光，于是隔天提起来时又要重新给她解释。如此反复，唯独两人从来不觉疲倦。

　　金跟她说：“以后我会带你进去玩的——当然顺带上儿子，不过想想……算了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进去玩吧，我就带着克缇就行了。”
　　克缇笑了：“那好啊，我等着你带我去。”

　　说完这句话金就想起一个主意，当天赶回去见制作组的小伙伴，然后秘密的瞒着所有人造了个外表同克缇一模一样的NPC出来。

　　鬼鬼祟祟跟在金后面的笃恩看见了：“…………”

　　这个NPC，还有触发条件。一旦有人在他面前说出了克缇这个关键词，就会要求你回答问题，回答不对，扇一巴掌，回答对了，揍一圈。金给她设定成中级boss的实力，一般人看到个NPC不会想起来要去招惹，也就不会有知道这个NPC其实是个地雷，唯独知道克缇长什么样的看见了，走过来，没实力一般人还别想摆脱她。

　　知道这个NPC用处后的笃恩：“………………”

　　他坐在金旁边，这个未婚男人加上身边即将已婚的未婚男人，两个未婚人士凑在一起喝酒，虽然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不过也勉勉强强能看。

　　他苦着脸，仿佛已经预料到将来金的孩子看见这个会是什么表情，他喝口酒，咂咂嘴，“你这不是……坑、坑儿子嘛！”
　　他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金却一点想反驳的意思都没有，严肃道：

　　“我是给他上一课。”
　　“……”

　　笃恩没话说了。他继续喝，忽然又想到那天见到的金的大美人女友，开始双手合十拜天。

　　“赐我一个女朋友吧！就算只有金女友一半的外表和气质也可以啊！”

　　金在旁边笑了一声，笃恩瞟他一眼，颇有点不平的想，这小子——走什么好运，可以交到那样的女朋友，还要结婚了！

　　当时他看到对方时，惊呆了好吗！
　　医生哎！漂亮，有气质！看起来就不像他们这一行的……他想起同行的女性，大多数人只做出了两种选择，成为工作狂和不婚党。

　　同行的是别考虑了……看来他应该去外面走走，期待一下艳遇……

　　然后又发酸的想，嫁给金——金的女友真是委屈了啊。
　　金在旁边，一声不吭，然后想，以后带克缇来玩，如果让她见到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NPC，会是什么反应？

　　婚礼在GI发售后一周举行。
　　到场的金的朋友没有几个，原因是此时此刻能到场的太少，能收到请帖的也太少。

　　来的几个，处于求偶状态的把自己拾掇的人模狗样出现了，只想来露个面然后赶回去继续做自己事情的，也真是来露个面的，平时穿什么现在就穿什么，浑身从八百米远的地方就散发出一种宅的气息。

　　克缇穿着婚纱，伴娘是她平时工作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大概还是有些紧张，导致胃里难受，怀孕的人想吐吐不出来，眼角都沁出水花。
　　不远处的笃恩和李斯特八卦。

　　“哎，金该不会是奉子成婚吧……我看克、克缇小姐好像……就那个，你懂的。”
　　“应该不是……金那种人，不可能奉子成婚什么的吧。”
　　“其实我也觉得……”

　　他话顿住，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金盯着他，然后慢慢比划了下手势，意思就是你死定了。
　　笃恩嘴里叼着的烟头落地。

　　笃恩和金的老婆，那位名叫克缇的牙医不甚熟悉，仅仅见过几次面，还都是匆匆的，毕竟不是同行，需要接触的局面也少。

　　他照着先前的想法，慢慢去接触不是他们这一行的女孩，也还真让他撞上大运，有个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同他相识不久，便开始了交往。

　　交往那段时间，他飘飘然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连金也不过如此。而后又觉得，如果自己结婚的话，应该就会比现在还幸福了。

　　年末时，他才知道克缇因为难产去世了。

　　巧的是，当时他正好知道金的下落。克缇比预产期要提前生产，头胎难产，金赶回去时，人已经断气了。

　　要说的还是干这一行的好处，平时意外太多，谁知道哪一天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或者身边。许多人悄无声息的死去，新的生命蓬勃冒出来，反复轮回，职业猎人当久了，只要还在这个职位上一天，还捏着这个证，就得去习惯这种来来往往的变化。

　　他知道这个消息，伤心老久，虽然他和克缇不熟，但是他和金熟啊。还让他女朋友安慰他老半天，才把眼泪堵回去。

　　金呢，笃恩只在克缇的葬礼上见到他。他匆匆的出现，又匆匆的消失，没人知道他去哪里，金要是不想被人找到，是没人会长得到他的。

　　克缇生下来的男孩取名叫杰，笃恩只在医院的保温箱里看过他一面，实则他是不需要保温箱的，同房的别的婴儿大多顺产，仍旧睁不开眼的趴在保温箱里补眠，唯独他，出生的那么不顺利，却依旧充满生命力，像是正因为知道自己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结果来之不易，所以更加珍惜。

　　他有着一双和金一样的眼睛，咬着手指看到陌生人也不害怕，有时还会扯扯嘴，权当是在笑。
　　他像对什么都充满着好奇，不动时，黑色的眼珠来回的转，以自己的方式打量这个陌生的世界。
　　笃恩站在消毒室的窗外，看到小小一团的杰，忍不住笑了。

　　金重新回到GI里面，风尘仆仆，但并不累。

　　他的眼睛仍旧炫亮如星辰，之前还偶尔可见的少年气现在完全不见，多了几分成熟稳重，但是他做出什么动作时，那份稳重又会消失不见。
　　他找到坐在遮阳伞下看书的NPC。

　　NPC的面貌是不会改变的，仍旧同他制作出来的那天一样，年轻，漂亮，黑色的头发披在肩后，视线低垂。

　　金开口：“克缇。”

　　NPC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可能毕竟是程序设置的人物，身上没什么生气。

　　她动了动嘴巴，张口就问：

　　“世界上最漂亮的人是谁？”

　　“克缇。”
　　NPC一拳走过来，金挡下她的手。

　　“已知大陆划分为那些区域？”
　　“……”

　　又要一巴掌扇过来，金抓住她。
　　NPC尽忠职守，即使这样也不放弃自己的工作。

　　“猎人协会建立于？”

　　金还是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个NPC，想着什么，最后闭上眼睛，片刻睁开。
　　他冷静又稳定的想，毕竟只是个NPC。本来是因为克缇才存在的。
　　现在它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后退几步，看着NPC坐下来，在最后的几分钟里，依旧做着制作者命令她所做的事，读书。

　　金开口：“再见了，克缇。”
　　他的声音混进风里，耳朵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听见。

　　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