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绊》苏慕真

8、双生

　　神威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拉着窗帘的房间仍然黑暗而静谧。昴流躺在旁边，大概是看护了一整晚终于疲惫的睡着了。刚刚过去的一天无论对神威还是昴流，都非常的让人筋疲力尽。
　　因为没有枕头，昴流一副睡的很不舒服的表情。神威小心半支起上身，将他的头托放到枕上。昴流一定失去了大量的鲜血，才会有这样苍白虚弱的脸色。
　　对于昨晚上把封真弹开后的事情，神威只隐隐约约有点模糊的记忆。但他能够感到身体里流淌着原本属于昴流的血，除此之外，还有些陌生而新鲜的人类的血液，那个味道，他想他知道它们属于谁。
　　对于终于还是接受了封真的血，神威有些颓丧的咬住被子，习惯性的蹭进双生哥哥怀里。
　　“神威？”昴流迷迷糊糊的醒来，伸手摸摸弟弟的额头。他和神威之间精神连接已经断开了，可头还疼着呢。
　　神威象只树袋熊一样趴住，全身上下都诉说着“沮丧”。昴流侧身揽起他。对于弟弟昨夜的险死还生，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想着“如果那时候有阻止封真跟出去，就不会让神威受到伤害了吧”而歉疚万分。
　　因为自己的过失让对方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昴流心痛的轻抚神威的后背，仿佛想要将对方的忧悒和苦痛全部移走一般缠绵的耳鬓厮磨，“神威，对不起……”
　　“是我自己不好。”从昴流的怀抱里传来神威闷闷的嘟哝，他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应该道歉的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只想着绝对不要他的血，可完全使不出劲来的身体好象忽然炸开一样……”
　　对于自己后来主动索取了封真的血完全没有印象，神威只想让昴流知道，他绝不是有意放任的陷入险境并且因此连累到对方。来自昴流的血在血管里流动的感觉让他既幸福又无法不羞愧。
　　“……神威不想要他的血？”昴流蹙眉。如果这是弟弟的意愿，那么……一直听任着封真接近神威，认为这样也许对弟弟比较好的自己，没有想过神威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对封真到底有怎样的想法，也没有确认过。昴流负疚的想，这是作为兄长的失格。
　　“讨厌他吗？”
　　神威咬住被子，沉默了一会。喜欢还是不喜欢，他没有想过。也许在今天之前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不喜欢”会脱口而出。但现在，竟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说不出口。
　　昴流将神威从怀里推开一点点。在弟弟的脸上，他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纠结表情。
　　“那……是喜欢吗？”
　　“不！”神威摇头，几乎下意识的提出了强烈否定。
　　“但他说他很喜欢神威。”昴流重新将弟弟拥入怀抱，“‘我很喜欢神威，没想过伤害他’——他是这样说的。”
　　“可神威差点死掉……想到这一点……”
　　——比起无法原谅他，我更加无法原谅自己。昴流垂下眼睛，在神威看不到的角度，咬住嘴唇。
　　“伤、伤害我？”神威有些混乱的想，封真其实并没有伤害自己，差点死掉也根本不是封真的责任，“……不、不是他的错。”
　　——一切都只是因为、我不想要封真的血。但我也并不是讨厌他……
　　“奶奶说过，喜欢才会把血给我们，所以……”
　　昴流明白了神威在拒绝什么。也许不是不喜欢对方，却执意要拒绝对方的亲近。是因为认识到了封真的认真，却无法回应吗？
　　“神威只要想着自己的事就好了。”
　　“哎？”神威不明所以的望向昴流。双生哥哥也正凝视着他，翡翠色的眼睛温柔的有如一谭春水，“……昴流的事，也不用想吗？”
　　“我们是双生兄弟啊，”昴流捧起弟弟的脸，在那紫罗兰色的双瞳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仿佛担心昴流会消失一般，在漫长的岁月中神威的眼光一直追随着他，奋不顾身的保护着他。但昴流从来都不希望神威只为他而活着——你的生命应该属于你自己。即使是同一血脉的孪生兄弟，也会有不同的人生。
　　“我也会想神威的事。但即使不想，我也会一直在神威身边，陪着你。”
　　“所以，神威想着自己的事就好了……”
　　——不要只追逐我。
　　即使曾经只拥有彼此，但昴流的眼睛却已经无法好象这一刻一样只注视着彼此。他遇到了星史郎……
　　昴流眼里有了神威以外的人，因此更加希望神威的眼里能有自己以外的人。然而……他也知道这不过自己自私的愿望而已。
　　“可是……我喜欢昴流。”
　　在无法言述的歉疚中，昴流抱住弟弟细瘦的腰肢。神威一直都是这样可怜可爱的令他心痛。他合上眼睛，将头靠在对方肩上，微笑着低声回应道，“我，也喜欢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