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穿越生涯》滴雨成墨

2、上穷碧落下黄泉

　　“什么，离壳！！”黑衣小哥吓得舌头头翻了出来，“今天是第几天，第几天！”白衣小哥用手扶了下额头，“第八天。”“完了”黑衣小哥带着哭腔说：“大人知道了一会制咱们渎职之罪。我才刚上岗，这月绩效奖金都泡汤了，怎么办，怎么办？”白衣小哥被扯得不耐烦，“别慌，多一个少一个谁会知道。”他转头对着王来娣，“我们也不瞒你，超过七天，你的魂魄已经离开了身体。按正常程序，应该在七天内我们把你的魂魄引入地府，审核排号再依次进入轮回。但由于你们家乡的风俗，必须入土或火化后灵位入家才能引魂，所以才一直耽搁到现在。”“不是我们光顾着看热闹忘了…”黑衣小哥插嘴道，结果让白衣小哥瞪了回去。
　　“难道你们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王来娣顿了顿，“我自己家乡的风俗我知道，你们不用管我了。”两人看到她这么谈定有些不可置信。“你面前现在有两条路。第一条，做个孤魂野鬼。到时候只能靠吸收天地精华存活。且大多数都会因自身能量耗尽而魂飞魄散。另一些走歪门邪道或自身怨气过重的则会化为厉鬼。如果你一旦化为厉鬼危害人间，我们的缉刑司会出动钟馗将你缉拿回阴间受审，受永世轮回之苦。”
　　“钟馗现在是缉拿探员的统称，可帅了，拿着枪…”直到白无常鄙夷地瞪了黑无常一眼，黑无常才不再手舞足蹈地插话。
　　“那什么是永世轮回之苦？”王来娣问道。白无常瞅着黑无常，“这时怎么不吭声了？你刚上岗，来考核你一下，给她解释下。”黑无常清清嗓子，正正衣服，正色道：“由于厉鬼危害人间，在捉到它们之后会将它们投入永世苦难轮回之中。就是将它们锁在依其自身经历拍摄的恐怖影片里，然后随着电影地播放一遍遍重历它们的痛苦。如果观众越兴奋，它们就会愈加备受折磨，永远无法挣脱。”王来娣不禁胆寒，“那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有如此下场吗？”
　　白无常答道：“怎会不知，我们不知有多少办事员在人界给孤魂野鬼普及知识。明知如此，却还会为复仇和杀戮的快感而一意孤行。”王来娣恍然道：“原来市面上的鬼片都是你们拍的。”黑无常骄傲道：“那当然，这部门油水可多啦，我们都羡慕死了…”白无常打断他的话，“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条路，我们将你塞进轮回序列中，但你之前的轮回名额已经作废，所以你只能捡一些剩下的名额。就是说，你不一定投胎成什么东西，可能是人，还可能是猪、狗、牛、畜生，都随机产生。不过好处是，就算你投胎成畜生，也会很快就死掉，然后将会进入正规轮回程序，我们再把你加进到人界中，这样你就能投胎做人了。”
　　王来娣看看他们又看看空旷的周围，笑了一下，“你们走吧，不用管我。我自生自灭任由天定。这次正好可以到处看看，看完了，我也不会再有留恋。”“那你是决定放弃轮回？你可要好好想想。”黑无常又问一遍。王来娣笑着点点头。黑白无常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解决了。白无常最后盯着她说：“你最好不要糊弄我们，在我们背后搞小动作，你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黑无常没好气地拉拉白无常让他别说，嘱咐道；“你自己要小心啊。”话音未落，两人便消失在微风中。
　　阳光越来越热烈，但在王来娣的眼中不过是灰白的光线，没有丝毫温度。她又返回影视城。影视城很大，有各个朝代的仿古建筑，在里面穿行有种穿梭时光的错觉。王来娣来到这里做群演并没有多长时间，每天除了赶着去拍戏，从来没仔细游览过。身边不时走过一些拍照的游客，和追星的小姑娘。生活原来还可以这样。
　　绕绕就到了她横死的地方，一条穿过影视城的小河沟。夏季水中发出阵阵腥臭，平时都要捏着鼻子快速跑过，没想到自己最后竟赤身裸体得在里面泡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想到那个可恶的副导演平时就色眯眯的。她现在还能回想起那粘乎乎的身体贴着自己，混沌的酒气喷在脸上，想喊却被他用手按住口鼻直到失去意识。
　　王来娣不愿再多想，快步离开河边。没走几步就走到租住的地方。房子是附近居民自己所盖，影视城里大部分群演都在这里租房。六人一间一天50元，八人一间一天40元，地下室一天20。而她就住在地下室里。
　　“这是什么鬼地方，也太难闻了，我先扶爸上去了啊。”竟是三哥的声音，见他快步从楼梯口出来捅她擦肩而过。不一会大哥二哥端着一个鞋盒出来。王来娣认得这个鞋盒，里面全是她最宝贵的东西，一个屏幕都花了只能用来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一个在地摊上花了一个小时砍价才买来的10元钱毛衣链；一支口红，是她从剧组化妆间垃圾桶里捡的，只能用手指才能扣出颜色；还有一个钱包，里面装着一些零钱和一张近6万元的存款单。老头看了一眼盒子，“手机和钱包留下，剩下都扔。”三哥拿着项链说道：“别啊，那多浪费，这项链我还能拿回去送小文，说是城里给她买的礼物。”大哥夺过项链：“算了吧，人家等的是大钻戒，不是这种小项链。还是让我拿回去给你嫂子吧。”“是大嫂子，还是小嫂子啊？”三哥冲大哥嬉皮笑脸。“那咱们都别要给老二得了。”说着将项链扔给老二。
　　王来娣看着他们嬉笑着分抢自己的东西，一分一厘，物尽其用，毫不浪费。原来如此，她苦笑着走进地下室。地下室空荡荡，只有红姐一遍骂一边收拾。红姐一会骂那父子把自己房子搞乱；一会骂幸好王来娣没有死在屋里，不然影响生意；一会又骂小姑娘命好苦，回来要给她烧点纸钱，下世投在个好人家。红姐就是这样什么话都用骂来说。“这是什么呀这么沉，小姑娘家的弄那么多大厚书卖废品也值不了几个钱。”红姐本以为发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结果发现是一些医学书籍，不免失望。王来娣在作群演之前在一家小诊所当护士。本想等钱存够了去读个卫校，谁知父亲说三哥结婚缺彩礼钱。以为等彩礼钱存够了，就可以去上学，没想到这些书还是浪费了。
　　这个影视城已没什么可去的，王来娣便往最近的城市去。她变成了一个魂魄，原来无法进入的地方，现在可以想去就去。王来娣这才有些开心。金碧辉煌的KTV会所，她跟着包厢里的人群唱了一夜又一夜的歌。在电影院里，看了一部又一部大片，虽然在她看来都是黑白电影。坐在电视塔顶端，数着满城星火。在游乐场，即使做再多遍过山车也不用担心头晕。世间还有如此多的欢乐，可她却没有多少时间。
　　王来娣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刚死还觉得身体很轻盈，现在只得苟延残喘，等待魂飞魄散。日子一天天过去，快过年了，王来娣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挨到家，原来住的房子已加盖了二层楼，原来住的房间变成杂物间，以前的东西也都没了踪影。诺大的家中，大人欢笑，小孩打闹，自己凄凉的魂魄却无藏匿之处。
　　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自行散去吧。王来娣走入荒野，魂灵犹如疾风中的衰草。突然几串小火星在她眼前炸开。这是有人给她烧来纸钱。可惜，她不在地府，烧来的纸钱只能当烟花在眼前绽放。是谁？红姐之前给她烧过一次。这次火光很亮，应该不远。她追随火星来到自家田间，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在寒夜中呜咽。小梁？他放寒假回来了？王来娣已经看不太清，她挨着小梁坐下。盆里的火焰让她的灵魂感到一丝温暖。“呜呜，来娣，你在下面不要省着，想买什么就买…你问我借的书我都给你带来了。没事我慢慢烧给你。”小梁把书放进火盆静静地看着，“你记不记得咱们高中的时候别人欺负我，你作为班长总是替我出头。你总考第一，老师都说，如果咱们班能出一个大学生，那一定会是你。当时咱们约好一起考入大学。结果，考试前一天，你被叫回家中，等考试结束就听说你已经去外省打工。他们都说你是为了给父亲治病，可在你走后你父亲明明就精神抖擞地下地干活。后来才知道是为了给你那个不成器大哥还债。”小梁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在大学里，我看到很多像你一样的女孩，她们聪明，勇敢。我常想如果你也能来到这里…如果你也能来到这里…”小梁已泣不成声。来娣在一旁温柔地看着他，慢慢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