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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办案 狼城是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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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城是个中型地级市,像林肃这样刚入职的小警察都会被分配到基层辖区历练几年,看表现看人脉再慢慢往上提。
林肃休假的时候接到电话,说是村子里出了桩命案,没换衣服就往现场赶,好不容易找着地儿发现警戒线外围了几圈人挤都挤不进去,旁边老大爷无聊了还主动搭话。
“小伙子还是学生吧,里面可血腥了,还是别看了。”
“刚毕业。”
“大学生啊,学的什么?别进去沾了晦气。”
“刑事侦查。”
吴哥打电话让把市里来的人一起带进来,林肃回头,看见章雨宁朝自己傻笑。
死者是一名农妇,腹部两刀,凶器就在尸体边搁着,丈夫不知所终。三两句交代了案情,吴哥打趣道:“新郎官儿啊,没多陪陪老婆,局里也太压榨人了。”章雨宁摆摆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现实生活中警察查案和美剧日剧差别很大,靠的是大量排查和技术分析,现场证据搜集完一干人就散到各处调查了。林肃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章雨宁拽走。
两人分配到的任务是调查死者社会关系,警车开了一阵就开不进去了,乡间路窄,加之刚下过雨,路面泥泞。章雨宁从后备箱拿出一双警局发的雨靴,示意林肃换上,自己在包里掏了半天,找出两个大红色塑料袋扎脚上,林肃难以置信已婚人士会迅速转变的如此细心且考虑周到。
章雨宁想了想,“好像是之前用来装喜糖剩下的。”
“哦。”林肃不说话了。
时值严冬,南方虽说不上冰天雪地,可湿冷的空气针尖一般无孔不入,让人觉得衣服与皮肤其实是脱离的,林肃看着章雨宁从后座拿出执勤用的还带荧光条的大外套,忍不住了:“你哆啦A梦啊!”
章雨宁把衣服塞进他怀里:“穿那么点不冷啊?”
“冷,是一种无法消除只能忍受的感觉。”林肃故作高深地把话说完才哆嗦着穿上外套,拉开一边问:“要来大爷怀里暖暖吗?”
章雨宁没理他,自顾自走在前面,脊背挺直。道路一边是灰白的矮房,一边是绵延的农田,北风吹来,冷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林肃大步超过他,目不斜视地走着。
“你走这么豪迈干嘛?”
“使命在召唤。”反正不是为了帮某人挡风。
死者的父母得知噩耗后立马就崩溃了,止不住地哭嚎,一口咬定是死者的丈夫干的,用各种粗秽的词语咒骂着,闻讯赶来的亲戚们把不大的院落站得满满当当,七嘴八舌发表意见。
狼城地方不大,方言却有好几种,有些只是语音语调有微小的不同,有些差异大到完全无法交流,林肃看见章雨宁头顶飘满问号,接过笔开始记录。死者嫁人的时候丈夫还正经在镇里饲料厂上班,夫妻俩也算恩爱了一阵子,下岗潮过后,丈夫失业在家,也不出去找工作,整日只知道喝酒赌钱,全靠妻子操持着家事,供孩子上学。
“当初就不该同意他们结婚,早就看出那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死者的二姨如是说。
“那畜生抓到没?应该拉去枪毙!”这是死者的大伯。
“佳佳还在上初中,以后念书怎么办,谁来养活她哦!”死者的舅妈滴溜着眼珠担忧的样子。
这群人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会聚,有的不断抹着眼泪,有的在安慰那可怜的老夫妇,有的与身旁的人小声说着什么,只有死者的父母是全然的无助与悲伤,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愤怒或是惊讶,就像一颗轰然作响的炸弹,外围的人都是皮外伤,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治愈,只留下淡得看不见的疤,爆炸中心的人却肝胆俱裂,就算外表如常,内在永远隐隐作痛。
越过一道沟渠,不再流动的死水没有冻结,覆盖着藻类的水面绿得发黑,死者丈夫的一个牌友正在钓鱼,听到询问惊得叼着的烟都掉了下来,连忙把怀里的小孩子交给妻子带回家去,才斟酌着开口:“老刘不是什么坏人,他那婆娘太凶悍了,整天都没个好脸色,骂他吃软饭,没用的东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老刘平时也不和她计较,偶尔喝了酒才回几句,这次估计也是被骂急了才,才忍不住下的手,不过我这几天真没见过他,有消息我一定会通知警察的。”
开会,一项占据公务员工作时间之大部分的活动,正在进行。新人林肃正襟危坐,听领导做案情汇总报告,不管是现场证据还是相关人的证言都指向死者的丈夫,刘勇,男,36周岁,被列为头号嫌疑人,即日起开展抓捕工作。
早在刚入学的时候,就听一位老师说过,不要把警察当作一份事业,这只是一项职业。好像在小时候的印象中,医生,教师,警察都是被众人尊敬的职业,不知何时起和红包、暴力、滥用职权这些词联系在了一起。是少数的渣滓败坏了整个群体的印象,还是人们对这些职业有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呢?职业的崇高性究竟是来自职业本身,还是从事这项职业的人呢?蹲守在路边吃盒饭的时候,夜里顶着寒风值班的时候,看到章雨宁为了工作把孕期的妻子送到岳父岳母家的时候,林肃一直在思考这些问题。
没过几天,犯罪嫌疑人服农药身亡的尸体找到了。消息传来的时候,章雨宁似乎惬意地眯了眯眼:“总算能结案了,不然年都没法好好过。”是什么时候起,死亡变成可以轻松挂在嘴边的无关紧要的事,虽然这对于社会秩序的维持好像是必然到来的结果,那么一个人曾经的存在对于无尽的时空又有什么意义呢?倒在血泊中的女人,和自己结束生命的凶手,换来一句可怜可惜或是大快人心对于已经失去任何感觉的他们都是同样的无济于事。林肃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疑问,当时章雨宁严肃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些问题就交给你去深入研究了,我只负责指哪儿打哪儿。”然后一脸担忧地重申书读多了果然是要傻的。
年龄的增长让林肃不好意思再对生活充满困惑,随之而来的文书工作将他淹没,他想自己果然是太闲了才止不住地熬鸡汤喝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