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笔书》山木暮

3、二，景若公主 宁熙和飒爽

　　文章14
　　二,景若公主
　　且说绿绮施展轻功，不多时来到一处雅丽庭院，轻轻一纵身便拽着宁熙从院墙头跃下，利落稳当地落地。
　　宁熙平衡能力远不如她，脚下微微踉跄。不待他立稳身形，又被绿绮扯着往屋内走去。跌跌撞撞间，宁熙只瞥见院内一大簇芭蕉长势正盛，碧绿的大型叶子映着青灰的砖墙，有一种幽静慵惓的美感。
　　“绿绮，你好慢哪！就是这个人吗？”娇音带着急嗔之意，屋内人听见院内声响，趋步至门口相迎。
　　宁熙循声望去，只见迎面俏生生、急唬唬走来一个人，锦衣高冠，作书香门第公子打扮，身形清瘦，面容秀雅，举手投足轻灵潇洒，而且……而且……有那么点眼熟……像谁呢？宁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只听身旁的绿绮躬身行礼，歉然道：“人已带来，让公主久等了！”
　　公主？！
　　宁熙再仔细打量那女子一番，嗯，虽说身形高挑、面目较一般女子有棱角，但确实是女子，是个英姿飒飒的女子，再瞧其神情举止，也确实透着从容贵气，是有公主的气质。不过，哎，怎么越瞧越觉得不对劲……真是挺眼熟！
　　不等他自行想通，那位公主也已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替他解疑：“很好，虽不是一模一样，却也有六七分像我了！”
　　绿绮亦愉快附和道：“再辅以妆容，大致就差不离了！”
　　说毕，二人心照不宣地同时欢笑起来。
　　听至此，宁熙半懂半不懂。懂的是，自己和这位公主长得很像，而且她们还打算通过化妆打扮让自己和她更像；不懂的是——宁熙又瞧了一眼她俩阴恻恻的笑容——这俩人意欲何为？
　　事情完全朝宁熙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了，之前“与绿绮仗剑江湖来场师徒恋或鸳鸯情”的想法完全破灭，因为此刻娇靥如花的绿绮姑娘分明已化身为咬来可怜猎物献给贪婪猎人的悍恶猎狗。
　　至于那猎人，虽说是位雅丽高贵的公主，宁熙这颗极富想象力的脑袋，却没能为自己和她意淫出一段风花雪月的爱情；原因是，那般风花雪月分明像自己照着镜子谈恋爱，风花雪月得怎奇怪二字了得！
　　“敢问二位，将我骗来有何贵干？”宁熙很希望搞清自己身处何境，忍不住打断她俩的笑声问道。
　　“什么骗来，绿绮你难道不是直接将他掳了来么？我堂堂景若公主，弄个人来还需要骗？！”景若公主一本正经地发着怒。
　　绿绮忙一礼，回道：“不，是他自愿跟了我来的，奴婢并未用‘哄骗’这等低劣手段！”
　　景若闻言，很不爽地看向宁熙：“既是你自愿的，怎么又狡辩？”
　　宁熙张张嘴，吐不出半个字，一时不知该如何遵循她俩的奇特逻辑。而且，自己也确实是自愿来的，而这自愿的原因更是复杂又缥缈得无法述说。他只怨自己想象力太丰富。
　　景若公主见宁熙不说话，只道他心悦诚服地认了错，于是展颜一笑：“本公主宽宏大量也不怪罪你了，只要你替我办好一件事！”
　　“什么事？”不理会她的强词夺理、傲慢无礼，宁熙急欲了解自己被掳来到底为了什么。
　　景若公主见他感兴趣，很高兴，走上前，将宁熙肩膀一拍，一副委以重任不可推卸的样子，郑重道：“我要你扮成堂堂景若公主，作为和亲娘娘，嫁给邻国狄昭国大王！”
　　“什么？！”宁熙发出这句惊叹句时，差点咬到舌头。
　　“我要你扮成我嫁给狄昭大王!”景若公主这句重复加强调的话，宛如霹雳巨雷，直轰得宁熙呆呆怔怔状同木头。
　　景若公主独断地、一厢情愿地认为他是高兴得愣住了，为了缓和他的情绪，并且让他更高兴，于是在宁熙木化的过程中，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细细地说了一遍。
　　宁熙渐渐回过神，在心里将她那番添油加醋、堆锦缀花的话归结为了一句：这位女扮男装的景若公主要他男扮女装，去嫁给她那位酷爱男风不爱女色的未婚夫——邻国狄昭的大王，而理由是：她景若公主要去追寻自己的美好爱情！
　　这是什么霸道逻辑？！
　　宁熙以手抚额，垂眸无语。
　　景若公主又一厢情愿地将之理解为羞赧，宽解他道：“嫁给当今四大王国中最强大的狄昭国大王，享尽荣华富贵，不比你当街乞讨骗钱来得好？”
　　宁熙毫不心动，躬身揖道：“请公主恕我人微志短，享不起这份荣华，受不起这份富贵，还望放我回去乞讨吧！”心里早将利害理了一遍：公主，你也别欺我历史知识学的少、古代书籍读的少，要知道我古装电视看得可不少呢！基本的古代宫廷刑罚还是了解的，我若真的代你嫁到狄昭，一旦被发现，要是一刀将我劈死便也罢了，怕就怕，把我拖下天牢，来个宫刑、腐刑、斩手剁脚做成人彘，叫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那如何是好？！
　　景若公主大约看出了宁熙的顾虑，忙温言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早告诉了你，那狄昭大王是个断袖。只要你低低调调地做你的和亲娘娘，不去招惹他，我敢保证他不会碰你，不会发现你的秘密。而且，绿绮会一直贴身保护你，她的身手你也见过了，还有什么不放心呢？”
　　宁熙瞧了瞧绿绮，见她体态轻盈，浅笑明丽，不由叹息：“绿绮姑娘花儿似的人，公主竟忍心让她陪着我囚居深宫，虚度一生？”
　　景若公主轻轻笑道：“你倒好心肠，先担心起旁人！”
　　一旁的绿绮见宁熙拿自己作托辞，便无声蔑笑，颇不以为然地瞅着他。公主面前，她不便抢话。
　　景若公主接着道：“你虽好心，可终究是白担心。你嫁入狄昭王宫，背井离乡，又是嫁了个不喜女色的丈夫，到时必定备受冷落，如此一来你必定日日郁郁寡欢。你若患个病死了，也是极正常的事。你死以后，绿绮不就自由了么？”
　　她言笑晏晏，说得云淡风轻。可宁熙听得背脊发寒，不由拔腿往外跑：“你想害死我，我才不干呢！”
　　“不答应也得答应！”景若公主衣袖一挥，示意绿绮行动。
　　绿绮身姿一旋，飘忽闪动，眨眼功夫已手执长剑挡在了宁熙面前：“你能走去哪儿？”
　　是啊，能走去哪儿呢？逃到院落里，也不过面对三面高墙。
　　面对绿绮这凛然一剑，宁熙凝滞脚步，心下不禁泫然：若是硬拼着离开，只怕会给她一剑刺死。可随即又想到：若是真的去了狄昭，种种酷刑可不是玩的！宫刑、腐刑、人彘什么的，简直叫人生不如死，宁熙打了个激灵，咬紧牙关，朗声道：“我说不答应就是不答应，你一剑砍死我吧！”反正死了也只是结束此次旅程，与其留在幻境受苦，不如早日回家。
　　谁知，景若公莲步轻移，自身后走来：“想死？我偏不给你这个痛快！你若不答应，我就……”说着阴恻恻一笑：“我就将你耳朵割下，眼睛刺瞎，剁去双手，打断双腿，叫你乞丐也做不成，而且还会好好养着你，让你死也死不了！”
　　天啊，这个蛇蝎美人、腹黑女，你还能更狠一点吗？
　　宁熙欲哭无泪，怎么答不答应都是这么个下场啊？！
　　“你最好想清楚了！”景若公主语声冰冷，已不再是委婉的哄骗，而是直接的威胁了。
　　宁熙想了想，觉得早死不如晚死，活着就有希望。答应去和亲至少还能健全地多活些时日，谁知道，在这期间会不会有转机出现呢。缓和了脸色，妥协道：“好，我去！”
　　景若公主嫣然一笑，拍掌道：“这才识时务嘛！”
　　绿绮亦长剑一收，笑靥明媚。
　　宁熙稍稍松了口气，抬袖正欲抹抹额上冷汗，景若公主却顺势扯住还未送至额头的袖子，边往屋内拉边兴冲冲道：“现在就装扮上，看看效果如何！”
　　到了屋内，取下宁熙头上方巾冠帽，又头疼起来，原来，自来此幻境，宁熙虽三月未曾理发，头发也不过长了几寸，总体长度和景若公主的及腰长发相比，仍是短得叫人无奈。
　　景若公主急的跺脚蹙眉，绿绮却灵光一现想到了对策，盈盈笑道：“公主不必忧虑！”
　　“你可是有了什么法子？”公主满眼期盼。
　　“公主怎么忘记了周家享誉天下的名号？”绿绮提醒。
　　“对了，‘药仙’周家的名号可不是虚的，他们家说不定有办法！”公主恍然，一时又望向绿绮，“绿绮你快些再去一趟周家！”
　　绿绮应声去了，公主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禁忧心嘀咕：“只剩四个月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宁熙闻言暗想：什么药仙，不过是个医术稍稍高明的凡人大夫，又不是真神仙活菩萨，短短四个月就想让我的头发长一尺？哼，怎么可能！
　　宁熙正自想着，景若公主一转身，正好瞧见他那明显幸灾乐祸的脸，不满道：“你笑什么？信不过药仙的能力？”
　　宁熙可不想招惹这位心情不好的公主，忙诚挚道：“信、信，当然信！我只是在想，不知那药仙有没有改变发色的药水，我想来个挑染！”
　　“什么挑染？不知所云！”景若公主不解地蹙眉。
　　宁熙见她秀眉微皱，杏目微瞪，脑袋微微歪着，显出几分可爱的天然呆，还挺惹人怜爱，不由喜道：“这个蛇蝎女也有可爱的一面啊！”看着这张与自己酷似的面容，亲切感顿生，忍不住心情放松下来，玩笑道：“时间如此紧迫，用药物这种化学方法，远不如接发、戴假发这些物理方法来得迅速！”
　　景若公主不大明白：“你说的话怎么古里古怪，很高深的样子！”
　　“我稍微解释一下就不高深了，你想不想听？”宁熙决定充分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逗这位公主取乐。谁知，公主目带怀疑地打量他一番，果断拒绝：“我才不想听你胡说八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玩什么把戏，以为绿绮不在就有机会逃走了？哼，劝你尽早死了这份心……”袖中亮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刀，秀眉一挑警告道：“绿绮的身手你是知道的，我这飞刀是她亲授，出手便见血，见血必封喉！看你也是个不会武功的，还是安分些好！”
　　宁熙是个老实人，方才既答应了，虽是被迫答应的，却也准备既来之则安之了，原本就没逃走的心思，所以面对公主的威胁与警告，神色不惊。而且，镇静了这会儿，他也认清了事实，于是以一副认栽的模样淡淡道：“放心好了，公主殿下，这是你的地盘，我又能往哪儿逃？与其浪费那个时间和精力，我还不如坐在歇歇来的舒服！”说话的空当儿，瞟一瞟公主，见她神情逐渐放松下来，便接着道：“只是，这样干坐着怪无聊的，想和你聊聊天！”
　　其实景若公主也是个耐不住安静的，听对方说得有理——砧板上的肉了，逃不掉；因而放下心，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算你识相！我准许你和本公主聊天。”
　　宁熙勉强回以一笑，心道：这公主，性子虽颇为跋扈，但感觉还挺单纯的嘛！
　　正想时，公主又开金口：“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快点报上名来！”
　　宁熙可不喜欢聊天过程中被人“喂喂喂”的称呼，所以爽利回道：“我叫宁熙，姓宁名熙。”
　　“宁熙”、“宁熙”，景若默念两遍，展颜笑道：“干脆又好记，不错，本公主喜欢。”
　　宁熙瞅着景若公主笑得欢喜，便趁机提个小要求：“最最心慈的公主殿下，在我们开始聊天之前是否能请您赏赐一顿早饭，我从起床倒现在还是腹内空空呢！实在饿得紧，以防聊天过程中肚子咕噜噜抗议，对您不敬，还请您先让我吃点东西！”
　　宁熙是真饿了，故而，这番陈词说得情真意切、毫不做作。景若公主立即为其楚楚之态所感，同情道：“看来，你还挺惨，好吧，随本公主到内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