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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长河落日 慧遥决定不 ...

  •   慧遥出院后,对于明瀚的消失日日胡思乱想,面对物是人非的生活场所,也常常夜半惊醒,腹痛难忍,不觉间已经泪湿靠枕。
      母亲劝慰她:“人这一辈子要做很多决定,可无论再谨慎,总会有那么几件事会让你后悔终生。但你要知道,在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只要对得起良心,至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任何人都没办法完全掌控。你已经为这件事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那就足够了。”
      母亲跟小瑜的关怀逐渐让慧遥走出心里阴影,可明瀚的神隐依然令她无法释怀。
      各种念想黄沙一般铺天盖地而来,漫漫的时光很快将心中仅存的绿洲覆盖为茫茫的荒漠。她终于决定:无论事态发展成了什么,他们都需要一起面对。
      慧遥按动了明瀚家的门铃,一次又一次,五分钟过去了,门前却没有任何动静。
      明瀚不在家,慧遥只能暗自离开,出了门楼,一辆豪车在眼前停下。
      慕长河从车里走下来,见到慧遥,眸光微动,随后走向楼梯。
      慧遥虽然没有见过慕长河,可他的气质跟慕清雯实在是太像了,因而也禁不住回头看了看,却意外发现刚刚怎么也按不开的大门,此时却为慕长河顺利敞开。
      明瀚出门迎接养父,忽然瞥见呆呆站在对面的慧遥,微微低下了头。
      两人雕塑一般站在对面,慕长河略有诧异,似乎猜到什么,保持住了沉默。
      慧遥与眼泪抗争了半分钟中,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对不起,打搅你了。”说罢,飞动着泪花转身走出这个狭隘的楼宇,之后化作忘我的狂奔,急速离去。
      慕长河回看明瀚,“你不去追她回来吗?”
      明瀚摇摇头,请长河进屋。
      慕长河说,“有时候,回避不是一件好事。”
      明瀚应承着点点头。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明瀚一直刻意躲着慧遥,她住院那么久没有一句问候,甚至连她出院,都没有勇气现身。
      洪雪梅的案子已经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其中的真相并没有随着她的死而终结,反而牵扯出了他最尊敬的养父。
      明瀚心中害怕,不愿接受这样的可能,却又对期盼寻找真相的自己无能为力。
      对于慧遥,他更恨自己,因为他的失职已经引起这样的悲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而慧遥的支持与爱意却依然滔滔江水,涌至眼前。
      在猫眼中看到了形容消瘦的她,明瀚本不想拒之门外,却迟迟抬不起开门的手。
      也许,这世间最难以处理的问题不是生与死,而是面对她的一片痴心,却无法回报她以等量的情谊。而时间拖得越长,他就越不敢开门。
      腹中的疼痛悄然蔓延,慧遥终于撑不住拽住身边结实的大树,摸去眼前的泪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明明已经被拒绝,为什么你就是不想放弃。钟慧遥,现在你总算可以体会雪梅当时的痛苦了。这真的是报应吗?你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厉害的,什么都可以处理的很好。到头来,你却什么都处理的最糟糕!”
      不知过了多久,慕长河忽然出现在慧遥眼前,和气地跟她打招呼。
      慧遥灵动的双目注视着眼前看似和蔼的慕氏总裁,想起雪梅的临终爆出的隐情,又不禁拉高警惕,“您是慕先生?”
      慕长河微笑点点头,“钟小姐,我可以找你聊聊吗?”
      从来没有见过他,也从没有任何交集,忽然在雪梅过世后的敏感时期受邀聊天,各种假想在慧遥内心碰撞。她纠结了一下问道,“我可以冒昧的问一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你谈谈明瀚的事,”慕长河似乎看出她复杂的心思,淡淡一笑,“可以去一个清净的地方谈吗?”
      雪梅死了,沐阳下毒案和刘长贵命案都已告一段落。
      唯一留下的线索,是十几年雪梅母亲的车祸以及沐阳下毒事件中慕长河的可疑行为。
      对于这些,明瀚即便不愿相信,恐怕也掩盖不了内心的怀疑。
      在今天这个时候,慕长河刻意来找慧遥谈话,恐怕也是试探她对这件事到底知道多少吧。
      对于慧遥来说,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不管牵不牵涉明瀚,她也很想捕捉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搞清楚那场投案的真相。
      所以,无论慕长河的目的是试探,还是威逼利诱,她都决定要闯一闯。
      或许是出于对慕清雯和明瀚的信任,或许是被慕长河平静而又慈祥的笑容所感染,当车子跨越车水马龙的街道来到环境清幽的槿园时,慧遥竟然一点恐惧的心态都没有。
      服务人员端来溢满清香的茶水后恭恭敬敬地退出去,长河伸手做了个“请”,慧遥便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一种难以言传的清爽沁入心脾。
      往常慧遥是不在意这个的,喝的茶跟咖啡都是越浓越好,因为是她用来提神的精神食粮。
      不过既然坐在了这古色古香的高雅地带,她就不得不附庸风雅,把灌茶变成品茶了。
      放下茶杯,慧遥赔笑赞道,“真是好茶,谢谢慕先生的盛情招待。但是,慕先生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慕长河温笑如玉,眸光稍稍凝聚,“你跟明瀚的事,我大概了解了一点。之前没见过你,也不好立即对你们下判断。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一下:明瀚虽然是我的儿子,人却基本上不怎么回家。十年来,都是一个人住在外面,他的事,我也基本上管不着。我本想以后多给他一点补偿,可他当上警察后,却主动提出放弃了财产继承权。”
      慕长河不再说下去,只微微拿起手边的茶杯在唇边缓缓绕过一圈又放下,目光清扫她有些猝不及防的脸,笑容依旧。
      慧遥有些意外,抬头问道,“慕先生,您给我说这些,是在暗示我,我是因为他跟慕家的关系才去纠缠他的吧?”
      “或许你不是,”长河说道,“我现在也很愿意相信你不是,不过人心隔肚皮。明瀚小时候的命不太好,吃了很多苦,我不想他在以后的感情路上还会继续受挫。所以,我想提醒那些想要跟他交往的女孩,如果她们是抱着这样的念头来的,就请早早离开。你明白吗?”
      “您真是位好父亲,”慧遥苦笑一下,拿起手边的茶杯一饮而尽,“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找他了。”
      慧遥起身准备告辞,长河眉头微动,对她的黯然沉郁却桀骜不驯的性子心中暗服,“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解释?”
      “您找我来,应该不是听我为这件事解释的。”
      长河随意手指悄然宁止,缕缕茶烟透过眼光迷雾漫漫,“你想多了,我并不是不通情达理的老古董。如果有门户之见,就不会收养明瀚了。”
      慧遥睫毛微震,义愤的眸光闪过丝丝疑惑,“您找我,真的只是要说着件事?”
      服务人员进来添茶,长河招手让慧遥再坐下,“不要太拘谨,坐下慢慢聊。”
      他面色和善,对慧遥充满包容。
      慧遥虽有点懊恼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却不肯死心为心中的疑问寻找答案。
      “你跟我说说你们的事吗?”慕长河继续和颜悦色道,“最近太忙,我都顾不到他。昨天才听说他前一段时间在家中病了一场,竟然死活不肯去医院。嗨,真——”
      “他病了!”慧遥耳畔一阵轰鸣,意外与关切夹杂着激动的泪花情不自禁地流于外表,“什么的时候的事?现在好了吗?”
      慕长河眸光微扬,对她发自内心的反应略做判断,微笑拿起茶杯,“他现在很好。”
      “哦,”慧遥激动的情绪刚刚缓和,酸涩的鼻尖就不争气撬动泪腺,她强压下颠簸在目眶的水流,将它们与苦涩的茶水一起噎下喉咙。
      慕长河嘴角露出满意的弧度,“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吧。”
      慧遥却落寞的摇头,“抱歉,慕先生,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拒绝我了。”
      “他最近有心事,你应该体谅他一下。”
      “这个心事,我也有。谁来体谅我?他情愿把自己关起来憋出一身病都不肯见我,我知道他对雪梅的死内疚,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跟他一起面对。我不想等到他当面拒绝的时候。”
      慧遥可以对天发誓,这些话是发自对明瀚的关心,绝对没有半点要套话的意思。
      可慕长河却在意了,默默从口袋摸出一根雪茄,缓缓燃起淡蓝色的烟雾,“洪雪梅的事,给你们的冲击真是出乎我意料。”
      “慕先生,”话题突然一转,回归到她最初的欲望,慧遥黯然眸光骤然聚拢,很快被疑惑与信任紧凑缠绕化作一根根细密的茧子,将思维牢牢栓住。
      “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们没必要一直背着这样的思想包袱的。”
      “也许对于明瀚来说,有些事可以随着雪梅的死烟消云散,有些事他却不能装聋作哑,无动于衷。或许,”慧遥游离的目光闪过一丝犹豫,“或许,这次的事只是其次,上次发生在沐阳酒店的投毒案,才是他最揪心的。”
      “对于那个案子,你了解多少?”
      对面的蓝烟逐渐在两人周围弥漫,慧遥捂着嘴巴微咳一声,他默默碾掉烟头。
      “都是事后才知道的,雪梅生前告诉我,十五年前她母亲的车祸,跟您有关系。”
      “你信吗?”
      慧遥低迷的眸光微扬,却很快被他夹杂着微笑的平和气势打压下来,“沐阳酒店的案子,有些事,确实有些奇怪。我想,这也是明瀚最想不通的。”
      “所以,我现在在你眼里已经是个撞死人又玩弄法律,逃避制裁的大奸大恶之人了?”
      慧遥心跳骤然慢了半拍,立即抬眼否认,“线索和疑团是会对人造成误解的,雪梅的事已经给我很大的教训了。十五年前的车祸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点都不清楚,又怎么会胡乱认为您就是凶手。可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雪梅实在没有理由那么恨您。我现在只能这样想,这件事一定有隐情,却不是我能随便揣测的。”
      “很好,”慕长河点头赞许,“你清楚了这一点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让明瀚也尽快放下这些琐事。”
      “您为什么不亲自跟他说清楚呢?如果有什么误会,应该尽早解开才对啊。”
      “有些事,是不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说的。”
      “难道那场车祸——”
      慕长河不耐烦抬起右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你也说了,不清楚的事不能妄下结论。我看得出来从你走进这个屋子到现在,一直对我有戒心,认为我是有意试探你的想法。没关系,你有这样的怀疑很正常,不过你也很理性,这点很值得欣赏。”
      “可是慕先生,雪梅已经为这件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您就真的不能还她一个公道吗?”
      “公道?”慕长河缓缓起身,眸光闪出丝丝警告,“在你用这个名词的时候,就已经认为我是‘不公道’的了。那我怎么还她一个‘公道’?”
      慧遥无言以对,不甘不解与略带愤慨的眸光注视着慕长河,最终黯然坐下。
      长河顺手拿起外套准备离开,却又回头丢给她一句话,“你们还年轻,很多事不是简单的对错可以划分的。你们都觉得应该为洪雪梅的死负责,可事实上,无论是道德上还是法律上,你们都没有错,也没有罪。”
      慧遥瘫坐在位子上许久,忽然起身冲出这个种满木槿的槿园,奔到大马路,挥手招来一辆出租,一路风驰电掣冲到雪梅的家,却只赶到了人去楼空,不见踪迹的空房间。
      慧遥匆忙向那些邻居打听雪梅家人的去向,却全都摇头说不知道,他们的一家几乎是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慧遥又不甘心的四处打听,却在小区的物业管理处与同样询问情况的明瀚打了照面。
      明瀚低头叉手,似乎不想见到她,扭头就走。
      “明瀚!”“江明瀚!”
      慧遥的呼喊,换来的是他更加健步的疾驰。
      慧遥想追上他,下腹的隐痛又开始加重,不由得跪地呻吟。
      明瀚慌忙赶回来扶起她,“你怎么样?”
      慧遥忽地甩开他的关切,恼火道,“你躲什么?要见你一面就这么难吗?”
      明瀚面色当即大变,不知是为她的“欺骗”,还是为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恼怒,竟甩手攥拳,青筋暴起,“你这样有意思吗!”
      慧遥从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惊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给了他压力,只得低头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帮你。”
      “我不用你帮!你知不知道你越帮越忙啊!”
      慧遥一阵心凉,下腹的伤口似乎被一支利箭猛然撕开,顷刻间鲜血与疼痛夺路而出,眼前天昏地炫,搞不清身在何方。
      她扶住身边的柳树,震荡的泪珠随着紧凑的呼吸坠坠而下,颗颗砸落在冰冷的砖瓦地面上,“对不起。”
      明瀚无奈扯了扯额间的头发,长叹一口气,“慧遥,放过自己吧。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可你放过自己了吗?你告诉我这条命是你用你的血救回来的,不许我作践自己。可你呢?生了病,为什么不肯看医生?我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你。”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明瀚淡漠的声音仿佛是贴在她耳畔发出的一般,如此清晰却又如此无可奈何,仿佛还夹杂着复杂的矛盾,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似乎来源于与慕长河刚刚结束的谈话。
      他宛若站在陌生人的角度面对一个漫入迷路的小白兔,“慧遥,回去吧。”
      沉寂片刻,慧遥抽动嘴角,终于没有说出半句多余的话语。
      留恋也好,不甘心也罢;关切也好,忧心也罢,千言万语也被他低迷的面孔和紧锁的眉头撕得零零落落。
      她心中默默对自己说,“还回得去吗?如果可以,那就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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