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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中人 第二日清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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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由于昨天发生了太多事而一晚没睡的长安早早便来到了朝玦房门外,只是不知道他起来没有。这般想着,长安犹豫着没有敲下门,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只听见“吱呀”一声,原本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早。”朝玦完美的脸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长安眼前显露出来,慢动作一般,美得像一幅画。
“早……”长安心里想,这么好的一张脸果然不应该长在普通人身上啊。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朝玦含笑问道。
“我打算带你去市中心买点东西,因为路上可能要花不少时间,所以早点来叫你了。”
“好,我已经收拾齐整了,可以出门了。”
“那……走吧。”看朝玦身上也穿上了自己昨晚拿来的衣服,虽然因为两人的身量不同,衣服穿在朝玦身上有些紧绷过短,但也不致于显得怪异,不过……长安看着朝玦那一头长发,内心纠结,虽然现在长发披肩的艺术家不少,可是这么长的还是比较少见的,要不要让他剪短呢?
长安心里的想法一个接一个,从朝玦的要不要剪头发到该给朝玦买什么样的衣服,再到以后朝玦该怎么在世间行走……满脑子千奇百怪的想法,脚下也没有停止,绕过迂回婉转的门廊,长安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没有人跟上来,回头看了一下,发现朝玦皱着眉停留在一间房外。
“怎么了?”对于这突然的举动,长安有些疑惑,倒回去走到朝玦身边。“这间书房怎么了吗?”看着门上熟悉的雕刻纹饰,长安问道。
“没什么。只是我看这宅子似乎已许久无人居住,这房内,是否还留有什么?”听到长安疑惑的声音,朝玦收回了盯着房门的目光,转头看着长安轻声回答。
“这书房,是没什么东西留下了,毕竟大家都离开了,就爷爷最喜欢的那幅美人图还在里面。”
“美人图?可否带我进去一观?”
长安虽然有些好奇朝玦为什么突然对美人图感了兴趣,但是这点小要求总是没有理由拒绝的:“没问题。”
推开门,一位眉目清浅的美人便出现在眼前。
朝玦皱着眉走近那悬挂着的美人图。瞬息之间,异变突生。原本静静悬挂在白墙上的美人图突然冒出一阵青烟,渐渐遮蔽了长安的视线。
朝玦在察觉出不对的时候便已经回到长安身前,长剑出鞘,直指青烟之中。
“小女并没有恶意,阁下不必如此戒备。”青烟渐渐散去,露出其中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眉目清浅,巧笑倩兮,与之前美人图上之人一模一样,不差分毫。
听此,朝玦嗤笑一声,手中长剑并没有丝毫放松,“哦,那你故意引我们来此,又在此时出现又有何目的?”
“阁下何必如此警惕,你我能力悬殊,小女又怎会有不该之想。”眼前的黄衣女子苦笑道。
“那你……”被朝玦护在身后的长安忍不住出声问道。
“就当小女这些年来太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吧。”看到长安满脸的惶惶,黄衣女子开口缓缓道,“小女姓王,闺名诗语,长安人氏,乃长安吏部尚书之女……”
“等等,你是真实存在过的人?那你为什么会在这画上?”这自己的名字与他人家乡相同的感觉……想了想,长安还是将这点怪异感往心里压了压,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出口。
“此事说来话长,不知诸位是否赏脸一听。”王诗语,即黄衣女子微微一笑,见两人没有反驳,便也继续说了下去:
“正月十五夜,灯明如昼,仕女无不夜游,车马塞路。我们,便是在这十五之夜相遇。记得那夜元宵佳节,街上来往行人摩肩接踵,街上挂满花灯,灯火通明不见夜色,如小女这般未出阁的女子更是难得的得到父母的允准出门游玩。小女带着贴身婢女秋叶出门赏灯,要过河时,小女突然犯了馋,想吃刚刚那路过小贩所卖的胡麻饼,便唤秋叶为小女去买,而小女便在沧澜桥上等她归来。他便是在那时出现的。”
说到他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其神色明显地柔软了许多。眉眼间萦绕着的忧伤也随之淡去几分,微阖着眼,她继续缓缓地说着:
“许是因为小女独身一人旁人看来显得柔弱可欺,不多时,便有几个不怀好意之人靠近前来,小女久居闺中,应付不及,又因身旁喧闹,无法唤回身在远处的秋叶,心下焦急却又无可奈何。长安城内达官贵人众多,周边百姓摆不准眼前子弟的身份也就都不敢上前相助。又惊又怕之时,他出现了。他将我挡在身后,大声呵斥那几个不怀好意接近的人,对方出言不逊,威胁他让他少管闲事也未生退意,在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我的英雄。后来,他摆明了自己京兆尹捕头的身份,那几人思量再三,也只得恨恨离去。这时,秋叶才堪堪赶回。秋叶哭着抱怨一番自己护主不力,我细细地安慰了一番待她平静下来后,方才得以好好地向他道谢。他对此不以为意,他看我一行仅两人便开口道:‘这位小姐,望刚才那几人神色,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周某斗胆,不知小姐可愿意让周某在一旁随行保护,周某也可安心。’而我,听此虽是心中欢喜异常,可因着家中教养只回了:‘那小女便恭敬不如从命,有劳恩公了。’于是那晚,虽然心中余悸未消,却不舍他一旁的细心陪伴,就这样他便陪着我逛了一夜的花灯。”
“后来,他将我送回了尚书府……初初听闻我是尚书府的小姐时,他的脸上难掩惊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对我的态度也一如初识。”
“家母从秋叶那得知那夜所遇,便跟家父做主,请他来家中一聚,一表谢意。那天他一改那夜豪气大方,局促紧张却依然不卑不亢,不见丝毫谄媚之色。听他说他的家中情况,听他说他的来往见闻……他所说的一切是那般的生动有趣,他与我往常所见的人迥然不同,可是,我知道,我喜欢上他了……再之后,有许久都不曾再见到他。我心下黯然,却也清楚,身为高官之女,与他这样的人,若不是刻意,又怎会有交集。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去,我终于得到许可由大哥陪同着出门去。我装作不经意般在长安城内四处寻找着,还是久久没能看见他的踪影。就在我心灰意冷想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却忽然看见他穿着黑色的捕头战服从前方的拐角处走了出来。他看到我时,我看得出他微微愣了一下之后方才向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一声招呼,不等我出声回应他便与我擦身而过了,见着他的这点欢喜也因他的冷淡生出了几分苦涩。大哥见我这般神态,心下了然却也未点破。我本以为我们可能就这样了。谁知素来疼爱我的大哥竟自作主张前去找他,不久之后,大哥给我送来了一幅画,画上便是那十五元宵夜我独立立于桥边等待的情景。”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回过头对长安两人说:“那画就是小女现在寄居的那幅。”
“是他自己画的吗?画的真好。”长安感慨道。
“是啊。”她低下头,显露出一副小女儿情态:“没想到那人虽只是一介武夫,却画得这样一手好丹青。”
“那之后,我们便开始以书信来往。他的字遒劲有力,正如他的人。这些书信都是由我大哥帮忙传达,而偶尔,我得以离开府中,也会由我大哥陪同前去见他。那段日子应该是我最幸福的时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们交往了些时日后,他便开始着手准备上我家提亲的事。他一直担忧我们的门第之差,我虽时时安慰,心中却也是没有底气的。我是吏部尚书之女,且是嫡亲,往常父母有意之人也多是达官贵人之子弟,我喜欢他却也没办法改变他的家世。”
“在我的惴惴不安中,他决定上门提亲的那一天也到了。不出所料,家父虽没直接反对,却也没有表示同意。我看着他一脸黯然却强作欢笑的样子,想做些什么却又无可奈何,毕竟家父没有明确反对,也就说明还有一丝机会。我就这样看着他黯然地离开。”
“隔天,我便托大哥帮我带一方绣帕给他,以示我心意不改,他亦回了一幅我的画像给我。家父向来心疼我,在我的婚姻大事上,更是以我的意愿为主,我以为我们能这样慢慢、慢慢地磨得父母的同意。可我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不够了解他身为男儿的傲气,他怎么愿意以这种方法博得家父的同意,委屈我的身份过门。”说到这里,她眼中闪现出点点泪花。
“适逢匈奴犯境,他向上级请求,参加了征讨匈奴之列。临走前,他让人给我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我愿意,那便等他,等他获得功勋凯旋而归时,定会风风光光地迎娶我过门。可谁知……谁知……”她的声音已是哽咽,泪水划过她清丽的脸庞,滴在鹅黄的裙上。
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长安有些不知所措,他一向不知道怎么面对哭着的女生,只得求救似地望着朝玦,希望他能伸出援手帮一帮忙。
看着长安求救的眼神,朝玦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拿起一旁的纸巾,放到了王诗语的面前。
多年的教养让王诗语开始慢慢克制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缓了缓心中剧烈激荡的情感,她慢慢开口将剩下的故事一一数尽:“他再也没有回来……他被孤零零地葬在荒凉的边疆,而我,甚至连去他坟上探望一眼的机会都没有……这件事对我的打击太大,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大病了一场,在来年初春才堪堪恢复。病愈之后,不是没有人前来说媒,但都被我一一推拒。除了他,我不愿再做其他人的妻。”
“之后……他离开后的第三年冬天,长安下了一场大雪,我再次病倒,从此便再没能起来。我便这样化作了一抹执念,寄居于当初他送我的这幅画上,冷冷清清地过了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