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孽緣》亦雨晨

2、十三爺被嫌棄? 古代的古琴

　　古代的古琴課是非常沉悶的。
　　在現代業餘教琴，來到古代還是要教琴，不過這些學生們打不得、罵不得、更罰不得，因為就是那十六位千金小姐跟公子。
　　自此進宮後的中秋宴會上，皇后娘娘讓她彈了一曲古今名曲''流水'之後，令皇帝跟群臣眼前一亮，自此她便負責了教導眾位皇家子弟古琴的老師。
　　十多位皇家子弟中，琴藝進步最快的是四皇子，乃當世第一位封王的上官民，跟隨其後的，非上官宏莫屬。
　　記得以前自己厚面皮地跟梁頌雲說，要教他彈鋼琴，結果沒教成。因為其期他們冷戰了半年有多，誰也不應誰，說好了暑假要教的，最後也沒教成。
　　於是現在，上天又給了她一次接近他的機會。
　　「小姐，皇上傳小姐您到承恩殿。」金翠微躬身，雖然主子已多次明言叫她不用行禮，可是深嚴的宮廷教養，有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就躬身。
　　上官熙從窗外回過神，桌子上的墨硯早已乾涸，見作畫不成，心想這個召喚得真及時。
　　「那就走吧，小翠，把那件大麾也拿上，免得妳又病了，就沒有人照顧我的起居生活了。」眼角喵到放在貴妃椅上的大麾，她不由得皺眉。

　　「可是小姐，宮內有規定，五品宮女或以上才能穿的……」金翠對此卻步。
　　「叫妳拿上就拿上吧，若是旁人問起，就說是小主的意思，明白了嗎 」
　　「小姐……」金翠不由得眼洭一濕，小姐對她總是最好，她想了想又多拿一個手爐遞給上官熙， 「小姐，妳把這個也拿上吧，外面天冷，不比屋內暖。」

　　「也好，麻煩小翠了。」上官熙笑笑，沒有拒絕金翠的好意，一手拿過手爐便往外走，由金翠在後跟着。
　　本來她是想讓金翠走在旁邊陪自己說說話兒解悶的，但宮中規矩多如牛毛，總不得仗着身份便不顧宮中規矩，不然她地位再高再獨特，也難免會惹來橫禍。
　　在宮中生存便是要學會看人面色做人，要懂得透過觀察別人的眼色及舉止才能避免許多麻煩的事，所以說即使自己沒有主動攪和在糾紛之中，別人也會順手把自己拉進渾水的。
　　待上官熙走近承恩殿時，在廿一世紀生活的她還是看傻了眼 : 一對威武的白石雄獅守衛在花梨木大門的兩側，走上去的石級少說沒有三百級也有兩百多級，就這身破裙子，怎麼走上去啊。

　　額枋上的連環花紋和花梨木大門相互襯映，色彩豔麗，奪目而出。

　　走上二百多級的台階後，已經出了身微汗的上官熙抬手輕輕叩門。不一會兒，一個和藹可親的中年男子推門出來，身穿龍袍、腳踏一對精緻的青雲翠綠鞋，手藝可稱巧絕天工。
　　他，正是萬民景仰的皇帝，上官熙足足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兒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偌大的承恩殿金碧輝煌，令人難以想像其佔地之廣，上官熙見況趕緊跟隨在皇帝之後，並且一手抓起好幾次險些因為它而絆到的裙子，一邊好奇地打量著真正的皇帝寢宮 : 由九條頂天大柱支撐著，每條大柱均被塗上紅色的朱漆，上面盤旋了九條像真度極高的金龍，象徵帝皇家的尊貴——九五之尊。
　　還是比北京的故宮差了那麼一點…
　　「小晨，來，陪父皇下一盤棋。」
　　皇帝沒多說甚麼，遣退身旁的侍衛，只留下心腹羅公公在一旁侍侯。
　　「回父皇…小晨不會下棋…」
　　上官熙眼皮微跳，下棋倒是有個人說過會教她下棋，只是後來連她也忘了此事。
　　「董相沒教嗎」
　　「回父皇，是小晨愚笨，沒學會。」
　　「那就由朕親自教吧，朕的幾位小阿哥皆由朕教導的。」他向她招招手，上官熙只能硬着頭皮走上前坐下。
　　「可是…父皇，小晨真的不懂…」
　　「沒關係，來，第一步我們要學習棋子放的位置…」
　　皇帝擺放着棋子的位置，而且一一說明行走的規則，上官熙聽得腦袋發脹，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啊!

　　分心之際，她想起了以前。
　　梁頌雲也會下棋，她也曾纏着他教她下棋，他總是說遲些少便教，到了後來的後來，走到曲終人散的地步，他還是沒教她下棋，而她幾乎也忘了。
　　國三那年，他說，學習棋藝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贏他爺爺。
　　國三那年，她仰望他的棋藝，不惜以養心的理由糾纏他教她下棋，結果他說不過她，一心軟便應許有空便教。
　　高一那年，他卻說，不教了。
　　高一那年，他說，我們到此為止。
　　高一那年，她說，我們分手吧。
　　終究他們沒走過那年。

　　「那你跟我說，你到底喜歡我什麼？答不到我想聽的答案，不管你跟我告白多少次，我照樣拒絕你，聽清楚了沒有？」梁頌雲冷冷的說道，而她則是沉默下來了，對，他沒錯，她到底喜歡他什麼呢？
　　那張帥到掉渣的臉？那牛逼的成績？還是他對小甜心絕對的癡心？
　　「我…」一時間她想不出要怎樣回答他才會滿意，支支吾吾間，只聞旁人冷笑一聲，她忙抬頭一看，人去樓空。
　　「小晨有聽父皇說話嗎」
　　「小晨 ? 」
　　聽見喚聲，上官熙忙回神。
　　「小晨，父皇在問，你想要甚麼封號？」皇帝明顯知道她走心了，也沒在意，只是再一次問道，同時指間一棋穩穩落下。
　　「將。」

　　上官熙聽得心一顫，一指錯，滿盤皆落索。寢宮內的二人靜靜對奕，不過兩三指她便輸得一塌糊塗。皇帝也沒有在意她下棋的功力如此差勁，指間飛快地收拾賤局，一切又回到原位。
　　「回父皇，兒臣想，還是等年長後才封號比較好。」
　　「小晨，妳也不小了，連十七姐兒也封了號，何況妳比她還要年長...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父皇既問妳，妳儘管答就是。」
　　「那....就取字頌，如何？」考慮良久，上官熙回答。
　　她會後悔嗎？
　　「決定好了？絕不後悔？」
　　「絕不。」
　　「那就讓小菊子擬旨，傳旨吧！」
　　又一聲輕嘆，提筆擬旨。他也是過來人，上官熙跟上官宏之間的那點事、政事上的對抗、兩人的刻意回避，他看在眼裡一清二楚。
　　不過年輕人的事，他還是不要插手好，他原本的確有意攝合他們二人，可是既然十三哥兒早已有心愛的女子，即使他下旨賜婚，上官熙亦不會幸福。

　　董兄，朕的心思，你在天之靈，又是否知道呢 ?
　　若你在世，朕便可以與你暢談心事，就像回到當初一起當軍的日子，在濃濃的黃土原上，喝着從將軍營出偷出來的黃粱酒，也不管戰袍穿在身上喀得慌，只要你在，一切便好。
　　可是，你走了，走得那麼灑脫，走得那麼放心。
　　沒有你站在朝台之下給予我支持，你把責任都交回給朕，古有宋太祖以杯酒釋兵權，但朕，寧以萬人仰望的權交回上天，只為換你回來。
　　黃粱酒的味道從沒改變，變的只有陪朕喝酒的人，懂朕的人，也只有你。
　　董兄，相信朕的心思，你會明白的。

　　在他的沉思之中，上官熙已經悄悄躬身退下。
　　不知道在古代，上官宏是否已經找到他心愛的小甜心
　　或許小甜心也來到了這個時代、或許就在他跟她身邊、也許不在…

　　漫長的冬天終於過去，宮人都忙着為各位主子添新春裝，廚子為要烹調新口味的食物煩惱不已。除夕夜當日十多位皇子格格聚首一堂，還舉辦了個詩畫會，對文學沒有深造的姐兒們紛紛為博出格表現了一番，卻落得個文理不通讓大伙笑了頓的下場，領頭的三姐兒一氣之下，禮數什麼的都忘在腦後，鼓着腮帶着幾位姐兒一同離去，皇帝老爺子反而見怪不怪，忙讓眾人繼續。
　　一直坐在下首被皇兄姐們忽略的上官熙自問對古詩認識也不多，背倒是會背幾首，但是創作古體詩還是少碰為妙，百無聊賴便命侍候的宮娥捧來以雕花金盆淨手，拿起擱在一旁的古琴，略略調音，撥動起琴弦。
　　坐在對案的上官宏被樂聲吸引，放下手中的書本向聲源望過去，還道是誰家的女眷如此大膽在宴上奏樂，原來是小十七姐兒。
　　琴聲中帶點延綿，又帶點婉轉，時而高低起伏，時而又平靜如水，右手素指飛快彈奏，左手在音間移動，不愧能貴為皇家子弟的樂師。何況依他知道的消息，上官熙還是四大家之一的董丞相的獨生女，自幼習武之餘，琴棋書畫除出棋藝，幾乎樣樣精通。
　　這樣的女子，要是誰成了她家的夫婿，必定壓力如山。
　　可是他怎麼總對她有種說不清的討厭，但是又說不上是哪裡討厭，一定有什麼事被他忽略了，或者說是…
　　忘了。
　　想到這裡，上官宏把手上用作解悶的書扔給在一旁的隨從，然後起身離開宴席。
　　「十三爺，俺的爺啊，您又要上哪去啊 不跟萬歲爺說一聲才走嗎 」隨從小天趕忙跟上，待會肯定又要挨萬歲爺責罵不懂禮數了。
　　「你愛跟不跟，反正我不想待在這了。」
　　上官宏沒多久便走出了重重人潮，眾人看他也不好阻攔，只是默默則身開出一條路，上官宏倒是走得輕鬆，可他身後的小天就不好說了，樣子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小天 ?」
　　走出萬壽宮，上官宏放慢腳步，心情明顯輕鬆不少。
　　「回爺，小的在。」
　　「我要去找佳嬅，你先回去，不要再跟上來了。」
　　「可是爺、」
　　「叫你不要跟就不要跟，廢話那麼多。」
　　不理會身後的小天大呼小叫，上官宏一躍身就跳上宮牆拋下隨從，他的小甜心不知道睡了沒有，有種衝動管不了那麼多想馬上見到她、擁她入懷。他加快步伐，所到之處只有一個黑影飄過，偶然會驚到數隻在樹間棲息的鳥兒，而他此刻想的，就只有小甜心。
　　「佳嬅。」
　　上官宏當了回采花大盜，用樹枝撓開朱窗，輕輕縱身翻進去再輕掩窗戶，初春的涼風從窗隙中進入熟睡女子的閨房，他把窗戶輕輕掩上。
　　見床上女子仍然熟睡，他不忍心打擾她，只是看着她的睡容入神地微笑，只見女子面容姣好，臉龐如雞蛋般的雪白柔滑，長長的睫毛如一扇子，好一幅美人春臥圖!
　　在床沿邊坐下，以放在床下的暖爐溫暖雙手，生怕突如其來的涼意會驚醒睡夢中的美人，溫柔地輕撫女子長如傾盆瀑布的髮絲，他心嘆有此一女，此生已足。
　　佳嬅是內閣首輔李大人的二女兒，生得乖巧溫柔，寬容大諒，且善解人意，哪像上官熙那女人中的敗類，一把大嗓子出言驚人，行為粗魯如男子，兩者放在一起，立刻一見高下。
　　想到這裡他忍不住嗤笑一聲，沒想到卻把李小姐給吵醒了，美人朦朧的眼睛稍帶不安地看向來人，待看清後又安心地翻過身再睡。
　　「佳嬅…」被無視的上官宏無奈了，坐了大半夜，只等來了一個美人翻身。
　　「十三爺，沒看見人家在睡覺嗎，大半夜的來人家這，還讓不讓人腄了…」美人不滿地咕噥，正夢見二殿下呢，看人家一身健美的肌肉、帥氣的臉…好可惜的是，好男人二殿下已經娶妻了。
　　再微微抬眼望向坐在床沿的男子 : 深刻的五官、一雙攝人心魂的雙眼、高挑的背影、結實的身材…不比二殿下差，可總覺得差點了什麼。
　　「佳嬅，我想抱抱你。」
　　「不要，拿開你的手，不要煩我…」
　　「佳嬅…」
　　「不要，我不要你抱，你走吧。」她的擁抱可是留給人家二殿下的呢。
　　「佳嬅…」
　　「佳嬅 ?」
　　見女子不醒，而且又快天亮了，正所謂要走的人你留不住，裝睡的人你叫不醒，看她都裝睡了，還不走就沒意思了。
　　飛快地在她額上親啄，他走到窗邊又留戀一眼床上的女子，便離開了。
　　裝睡的李佳嬅確認上官宏已經走了之後，拿被角嫌棄地擦擦被他親過的額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