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心》既非成明

2、第二章

　　第二章

　　这一刻景封很想打他，然而这是他的师尊。这么想想，景封就放弃了打他。其实也不尽然，最主要的还是，景封打不过他。

　　拾级而上，景封瞧着被师尊顺毛的小可怜，睁着一双黑不溜秋水灵灵的大眼睛，眼巴巴的大眼睛，特别指望景封能救他逃出魔掌。但是，显然指望景封是没什么用处的，他一屁股坐到师尊对面的石凳上，伸手摸了摸师尊怀里的小猫儿。“哪里来的？”

　　“捡的。”

　　景封又忘记说了，除了上面提到的毛病以外，景封的师尊，衍真此人，还特别喜欢捡东西。甭管是什么，只要是个稀奇古怪对他胃口的大东西小东西，凡是被景封看见了，肯定就得捡回家。在衍真捡回家的东西里，景封的个头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不过较真讲起来，景封是唯一一个被衍真捡回来的人。

　　那些个由花花草草小动物大动物各种灵物修炼成人形的不算，景封的的确确是唯一一个人——被衍真捡回来的，也是唯一一个，衍真收了当徒弟的。别的东西，要么像石狮子一样镇了门，要么就是当下人管家去了，更有甚者长大了成了年直接赶出了府邸。

　　景封抬头看着正在逗弄小猫儿的衍真，有些恍神，此刻的他，与方才梦中，别无二致，两千年，他一半的生命，景封全部的生命，没有在衍真的脸上有任何痕迹，不过想来也是，筑基便定了模样的少年郎，怎么会有分毫的改变？

　　“怎么？看为师看到入神了？”景封听见他说话，握了握拳，“师尊。”

　　“嗯？”

　　“别逼我打你。”

　　“小封儿又打不过为师。”

　　“……”景封气极，直接伸出了手把小猫儿抓自己怀里背过身去不理会师尊，衍真笑了一声，朝虚空做出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一个白玉盏便出现在他手中，景封知道花姑会出现在一旁给他斟酒喝。说起花姑，景封来到衍真身边时，便已经在他身边了。衍真告诉他，说花姑的原型是花骨朵儿，还就在院子里，那时候的景封找了好久才找到，花姑就是院子角那颗被圈起来的梅树，每至冬天，就开的灿烂，只可惜，和自己一般，全为了给瞎子看。

　　景封是知道花姑的心思的，正如花姑知道自己的。

　　他们都一心付给了衍真，可惜那人不折不扣是个眼睛不瞎的瞎子。

　　景封看着花姑给他斟酒，手里摸了摸小猫儿的毛，软软的，摸上去和棉花一样。“小封儿。”景封应了一声转过了头，看衍真一口喝尽盏中的酒，递给花姑然后挥挥手，花姑了然带着东西消失在原地把地方留给两师徒。

　　“过几天就是宗门大典了。”景封掐指算了算，他说的过几天，还有三个月。不过想来对修真之人来说，也就是几天的事情。不过衍真此时却不该如此，渡劫之日就在眼前，掐着手指算日子都不为过，如今他却还是过得如此，景封都不知道改说他是率性，还是该说他傻[哗——]。

　　不过景封还是点了点头。他注视着衍真，那人换了个姿势，靠在柱子上抬头望着天边，看云淡风轻时元卷云舒，语气也淡的如同那云一般：“这次，我也出席吧。”景封摸着小猫儿的手一顿，“师尊？”

　　“好些年没去了，也看看有什么好苗子。”

　　景封沉默了片刻，“嗯”了一声。

　　宗门大典在宗门内又称收徒大典或者拜师大典，由此可知，宗门大典的重头戏，无非是一些好苗子到正殿让掌门、各位长老瞧瞧，有对了眼的就收入门下，寻个好师傅，可是修真路上顶尖重要的事情。不过衍真散漫惯了，几百年几百年的不出现在大典上，也不收徒弟，似乎都成了惯例，等到衍真成为太上长老之后，更没人提收徒一事。待到连景封也成了长老，够格收徒之后，更是秉持了他师尊的行事，虽说没有散漫到不出席宗门大典，也绝口不提收徒二字。

　　景封以为，衍真会一直保持这样，直到两人不得不分开的那一日，做一对师徒，在没有别人。却不想，他终究要有一个小师弟，或者小师妹了。

　　所以等到宗门大典那日，他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也是整个大殿正中心座位打着哈欠的衍真，面色相当难看。不过不只是他，坐在首位右手下峰第一个位置上的掌门，面色也不太好看。平日里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太上长老，虽说这是应该的，但这叫一个什么事。除此之外，其他长老们也面色古怪。

　　等到内门弟子领着一群小萝卜头进正殿大门之后，看着各个苦大仇深的长老们，还以为自己做了啥错事，好在掌门虽然满脸菜色，总归还是老老实实举办了起来。一通话讲完之后，掌门咳嗽了声，示意衍真有话说话。

　　景封看着衍真的样子，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在一群小萝卜头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萝卜头就是衍真的目之所视。他扎着一个小发髻，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弟子服，看起来约莫有八九岁的模样，脸上还有一些小麻子。看着乖巧极了。

　　是了，衍真本来也是喜欢乖巧的类型。他小时候，不也是如此吗？只是随着年岁和阅历的上涨，加之外界的压力，景封变得越来越安静起来，衍真也时常和景封打趣，说小封儿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乖巧懂事了。

　　景封闭上了眼睛。他知晓自己的状态不对，竟然嫉妒起将要进师门的小师弟。其实……景封嫉妒着一切和衍真走得近的。他就是一个凡人，按那些修真世家的公子哥们说，天生凡胎，哪怕修了真，也只能是这般程度了，斩不断凡人的心。

　　想来也是，修真界，怕是没有那个会如他一般嫉妒着和他师尊交好的人吧。

　　半晌复又睁开眼睛，敛去眸中所有感情，只沉寂如水的看着眼前的景物。这才是他平时的模样，撒娇、讨巧或者是别扭，都在衍真一人面前。

　　衍真笑了笑，朝看中的小萝卜头招了招手，“就他了。”那小麻子有些摸不清头脑，直到被内门弟子拉出来才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给掌门，各位长老请安。”内门弟子站在边上，把这个小萝卜头的事一一说了出来，详细到生辰八字什么灵根家住哪里祖上几人修真天赋如何更甚身高体重也全都抖搂了出来。

　　小萝卜头低着脑袋，看上去有些害羞。

　　衍真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说了。”

　　“尊上……”

　　看着掌门出声，景封在心里冷笑，家世背景？灵根天赋？这些于衍真，根本一点都不重要。哪怕是将死之人，哪怕是父母都不知道的小乞丐，哪怕是天赋如他，衍真也依旧会收之为徒。对于衍真来说，一切全凭缘分天定。

　　果不其然，衍真直接招呼小萝卜头过来，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点头一笑。景封此刻都觉得，自己内心的嫉妒和对小萝卜头的厌恶，已经快抑制不住了。凭什么，这家伙要插进衍真和他之间，衍真有他这一个徒弟……还不够吗？还是说……衍真已经对他失望了？

　　景封深吸一口气，收起自己的杂念，只定定看着自己未来的师弟。却不想衍真开口问他：“小封儿，你觉得这孩子如何？”

　　“呃？”

　　景封抬头看去，却见衍真朝着他笑，那笑容，一如往昔，璀璨如光。“这孩子与你有缘。”还没等景封接话，衍真就接着说：“你收他为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