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已随风》黎歌

8、男人，男孩

　　韩进很配合地把车钥匙交给心黎，两人上了车，他说了地址后就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闭着眼睛休息，后座的两只狗狗也乖乖地趴在那里打盹。
　　就快到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韩进抬起头道：“拐弯的地方有一家超市，停一下车，我要买点吃的东西。”
　　心黎这才想起来，韩进一晚上都在忙，几乎是没吃什么东西，不由暗怪自己的粗心，拉着生病的韩进帮忙出力，完了连顿晚饭都不招待，真是有虐待之嫌了。于是把车停在路边，回头说道：“你不用下来，我去买就行，你要吃什么？”
　　韩进倒是莞尔：“我对泡面的口味基本不挑，不要太辣就行。”
　　心黎挑眉：“泡面？别告诉我你平时就吃这个。”
　　韩进笑：“我最拿手的厨艺就是用开水煮不同口味的泡面。”
　　“我明白了。”心黎跳下车，想起刚才韩进说起他“最拿手的厨艺”时有些无奈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貌似精英的男人，到底不是全能的，虽然他外貌英挺帅气，工作干练严肃，却似乎不太能好好照顾自己。
　　15分钟后，抱着购物袋的心黎在韩进一脸高深莫测的目光中回到车上。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有吃饱，而且，我痛恨泡面。所以，借你家厨房用一下，好处是免费请你吃晚饭。”看着韩进有些发暗的脸色，想了想，心黎又补充一句：“让病人再饿肚子，我会内疚的。”
　　韩进点点头，伸手揉揉太阳穴，然后说：“如果你想让我到家的时候还有胃口品尝你的厨艺，请你刹车的时候点着刹，不要急刹；转弯的时候，角度不要太大。”
　　心黎无语的望着他，他笑得有点坏坏的：“你的车技有待磨练。”
　　咕哝着启动车子，心黎猛地一脚油门，再转头看向韩进：“抱歉，驾照拿了两年，几乎没有开过车，你暂时请忍耐。”再一脚油门，车子瞬时加速。
　　招财和进宝很不适应地呜呜低叫着，像是在控诉：你是故意的，故意的！！

　　韩进的家比心黎想象中好很多，虽然不算太整齐，至少没有脏衣服脏袜子乱丢的现象。
　　至于厨房，心黎感叹，是这个屋子里最整洁的地方了，可不是吗，什么都没有！盐？没有；糖？没有；米？只剩一点点。冰箱里空空如也，除了几个鸡蛋，只有狗粮罐头。
　　啧啧啧，心黎感叹着，拿起狗罐头看着韩进：“美国进口顶级狗粮，它们伙食不错。”
　　韩进一脸无辜：“我可以凑合，要是给它们凑合，它们就会绝食。”
　　招财和进宝则是一看到狗粮罐头时就猛摇着尾巴，围着冰箱转圈子，舌头伸在外面，呼呼呼的喘着气，十足亢奋模样。
　　心黎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买的意大利通心粉，难道用白水煮不成？青菜也没法炒，油都没有。
　　韩进摸摸脑袋，打开柜子，从中拿出一小包肉松：“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了。”
　　被打败。心黎认命地想道。
　　“你有温度计和药吗？先看看你的体温，然后吃颗药，多喝些水。”边说心黎边拿起保温水瓶，空的，很好。“首先，告诉我，水壶在哪。”
　　第一步，烧水。
　　趁着烧水的时候让韩进拿出体温计测体温，并且找感冒药。
　　在韩进测体温的时候，喂那两只在冰箱旁边打着转，尾巴都要快摇断了的狗狗。
　　然后，淘米，加半锅水，打开煤气炉，开始煮粥。
　　水烧开，倒了一杯给韩进，让他吃药。狗狗们也吃饱喝足，快乐地来回溜达。
　　在翻滚的白粥中加入打好的蛋液，轻轻搅拌成蛋花粥，加上肉松，把火关小，慢慢熬一小会就好了。
　　等到粥煮好，心黎盛了两碗，端着粥一回头，才发现韩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低着头，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垂落在额前，眼睛下面是淡青色的眼圈，平稳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心黎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某根弦被拨动了。天霁老是笑她心太软，不然也不会收留他这样一个只会吃白食的人。心黎却说是自己同情心泛滥，看不得天霁被赶出家门的可怜样。现在的韩进，因为生病而变得不再强悍，像是个无依无靠的小男孩一样，触动了心黎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
　　“起来了，吃饭了。”心黎推了推沙发上的韩进。
　　韩进却一挥手：“进宝，不要吵！”然后翻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睡。
　　心黎失笑，他还真没戒心，屋里还有个算不上熟悉的大活人，自己就能睡得人事不知了。
　　不过，他刚才喊的是进宝？这么说，自己刚才被他当作狗狗了。
　　既然如此，“进宝，招财，过来！”心黎向正在嬉闹的狗狗勾了勾手指，又指了指沙发上正在会周公的人。
　　萨莫耶果然是聪明的动物，只见招财和进宝只是歪着头小小地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心黎的意图，两只狗狗快乐的摇头摆尾冲向沙发，进宝更是前腿抬起趴在了沙发沿上，后腿直立，嗓子里发出撒娇的呜呜声，招财则直接多了，热呼呼的舌头就这么招呼上了韩进的脸。
　　韩进的反应几乎是立刻的，他立即翻身坐起，几乎是不敢置信的挡着自己的脸，两只狗狗被他的动作吓到，忙不迭跑到角落里，远远的打量着，模样甚是无辜。
　　“反了你们了，小心待会炖了你们！”韩进站起身，奇怪地看了心黎一眼，嘴里咕咕哝哝着跑去找毛巾擦脸了。
　　心黎目瞪口呆的看着对着狗狗放狠话的男人，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擦过脸的韩进回到桌前坐下，又恢复了正常。
　　“你是不是有下床气啊？”心黎小心翼翼地询问，然后很不确定地看到韩进的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尴尬红色。
　　“我肚子饿了。”韩进也不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碗，“这是你熬的粥么？”喝了一口，又道：“很香。”
　　心黎偷笑，别扭的男人。“我认识一个人和你一样，肚子饿了或是没睡醒，都会发发小脾气，像个孩子一样。”
　　“我没有。”韩进含糊地说着，埋头喝完粥，问道：“还有吗？”他像是胃口大开，连喝了三碗。
　　“辛苦了！”吃饱的男人一边帮着心黎收拾碗筷，一边说。
　　“没什么，倒是我要谢谢你，你不舒服还来帮我的忙，很过意不去。”
　　来到厨房，心黎把碗筷放进水槽，转身却撞到了跟在后面进来的韩进，几乎是一头埋在了韩进的胸前，她急忙退后，脚下却一滑，韩进伸手拉住她，一时间，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时间似乎停止了。
　　韩进的手不知何时从心黎的手臂移到了她的腰间，用力一带，心黎就这样被拥在他的怀中，这事发生得很快，挣扎也来不及。
　　“你……”心黎呆呆地，讲不出话来。
　　“嘘，安静，我有点累。”说完，韩进的另一只手臂也环了上来，将她牢牢锁住，心黎的头就这样靠在了韩进的肩上，她用力想要推开，却无奈韩进的力气太大，挣脱不了。
　　“真可惜。”韩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闷闷的。
　　“可惜？为什么？”心黎有些奇怪，心想，被人吃豆腐的人都还没来得及懊恼，吃豆腐的那个却叫起了可惜，什么世道啊！
　　韩进却松开了手，道：“可惜我今天生病了，不想传染你。否则我真的很想吻你。”说完，还眨了眨眼。
　　心黎的脸上微微发热，迅速退后一步：“你今天发烧了。”怕是他的脑子被烧糊涂了。
　　“刚才量的体温是38度，低烧，不至于说胡话。”韩进的嘴角微微擒着笑，似乎很满意心黎现在有些慌乱的样子，“不早了，已经快9点，我送你回家。”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心黎连忙摇头，她送韩进回来，这会再让韩进送回家，今天就没完没了了。看准空档，从韩进身边擦身而过，来到客厅，拿起包包，准备离开。
　　韩进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斜靠在门边，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淡淡的笑着：“下次，就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了。”然后，满意地看到心黎的手脚更慌乱。
　　心黎有点气急的瞪他一眼：“没有下次了！”急匆匆向大门走去。
　　“对了，招财很聪明的，它一般不会乱对人叫，只有我不喜欢的人它才会比较凶。”韩进闲闲地说着。
　　什么意思？心黎没反应过来。
　　“我不喜欢今天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见她眼神迷茫，韩进好心的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