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璃宫》Sharon.L

9、内奸 是她是在监

　　扶清宫内，楚杨暂住之处。

　　我与楚瑶恭身站立在楚杨面前，看他背手慢慢踱着步子，仿佛在斟酌要说出口的话语。

　　生在帝王之家又如何，连走每一步路，说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所谓的天伦之乐，早已被身份虚名硬生生地镀上了一层隔膜。

　　“你们两个在宫内可好？”半晌，楚杨说出一句话来，楚瑶连忙答道：“父王不必担心，女儿蒙皇后娘娘看顾，在宫内一切都好。”

　　楚杨面现不悦之色，我垂了睫毛没有回答。只听楚杨说：“瑶儿，虽说皇后现在对你看顾有加，但当初你们还小时，父王曾极力阻止她接你们进宫，其中苦意，你们可懂？”

　　我暗自点头，作为一个父亲，即使自己是大权在握，楚杨也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卷入权力斗争中，他心内希冀的，只是女儿能够平安成长，远离是非。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宴会上断然拒绝了皇后求亲的意思吧。但是女大十八变，楚瑶一心想向上爬，说不定就会逆了父亲的意思。

　　果然，楚瑶挺了挺胸膛，不甘心地说道：“若是父王早些将女儿送进宫，三殿下如今喜欢的就是我，而不是叶沁那个小丫头了。父王，难道您不希望女儿当上未来的皇后？如今皇后娘娘看重女儿，为什么父王今日竟然不答应娘娘的美意？”

　　楚杨俊脸现出怒色，恼道：“眼浅之辈！你这是在责问父王是不是？谁敢保证，三皇子就是未来的储君？”“可是三殿下自小被皇后娘娘抚养。。。”楚瑶志在必得地打断了楚杨。“放肆！册立储君之事那里容得你来评论？别说父王没有说过你，人贵自知，个中得失，你自己掂量！”楚瑶也是个不受硬的人，昂首道：“父王的话女儿当然会铭记于心，女儿这就告退。”竟独自离去。

　　楚杨望着楚瑶的背影，摇头低喃道：“逆子。。。”转过头来，目露精光望向我，我赶紧低下了头。

　　“璃儿。。。”楚杨长叹一声，口气态度软化下来，站在我面前。“父王知你素日柔弱，不似你姐姐，倒像你的。。。母妃。”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我，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发鬓。我抬头，有点不安地迎向他的目光，只见里面充满了慈爱。我心里一颤，脑海里突然现出两个字“父亲”。

　　我与楚杨沉默对视了一会，他缓缓说道：“璃儿，深宫中的复杂陷阱是不言而喻。我只说你一句，万事小心，切忌锋芒过露，明白么？”我连忙回答：“女儿知道。”楚杨低声自言自语道：“等过一阵子，父王就接你出来，许个可靠的大臣公子，总比留在宫中勾心斗角的强。”又叹道：“晚了，回去罢。”自己踱回室内。我眼看着他进去，方出来。

　　夜风徐徐，我慢慢的走在小路上，回想着楚杨刚才的话。一路上树木交错，黑影重叠，如鬼魅般的手，像是随时能够扼住人的喉咙，透不过气来。

　　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谈话，我连忙放慢了脚步，借着树木的掩饰，凑了过去。

　　在她们提着的宫灯的弱光下，我辨认出那是两个宫女。一个背对着我，看不清楚，另外一个好象有点眼熟。

　　其中一个宫女说道：“贵妃娘娘吩咐了，最近请姐姐不要来得太勤，惹人怀疑。”我探出头去望了望，认得那是在听雨亭中来请我的宫女，沁郡主的侍女浣青。

　　另一个背对着我的小声答道：“请娘娘放心罢，不过是送个食盒，那里就让人起疑了？”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我急着要看清那是谁，她却背对着我，看不清楚。

　　浣青说道：“亏得姐姐聪明，娘娘说，要你留心些，绝不能让皇后娘娘夺了头筹。这是娘娘给你的，宫中新作的珠钗。”

　　那宫女接过珠钗，笑道：“娘娘费心了，我又没有什么功劳。”转身借月色打量珠钗。我猛的一看，眼珠子快掉了出来。那不是我的侍女白露，还能是谁？！

　　我的心像是沉到了无底深渊，贴身跟在前身郡主身边，忠心耿耿地服侍多年的白露，居然是湘贵妃的眼线？

　　是她是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然后报告给湘贵妃？

　　我不知道她本来就是湘贵妃派来服侍前身郡主的，还是最近被她收买了。但任何一个可能，都足以让我震惊失望。

　　我像是失去了魂魄般，脚步虚浮地回到了惜林阁。明月见我脸色不好，上来问道：“奴婢泡了些参茶，郡主可要喝点？”我疲累地摇摇手，若白露真是湘贵妃的眼线，那明月岂不是有可能是皇后，楚杨，或是任何一个人的眼线？

　　回到房中伏在案前，目光不经意落在那个珐琅小瓶上，那里面装着楚天泽送来的“仙丹”。忽然想起湘贵妃在我临走时说过的话：“可不要让大殿下久等，本宫担当不起。”

　　那时还纳闷她是怎么知道的？如今我懂了，是了，是白露告诉她的。

　　怪不得那天专门送点心来，原来是为传递消息之用。这么说来，我做的试验，燕妃为难我时，她为我解围，一切都在她的意料掌握之中。

　　我苦笑，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我早已当白露和明月是身边最近的人。这，算不算是背叛？

　　更令我不解的是，湘贵妃为什么极力地拉拢我？我对她而言，就这么有利用价值吗？若是她为了拉拢楚杨而接近我，但楚杨当初拒绝我和楚瑶进宫的初衷，她该清楚。虽然储君之位未定，她已经有了叶沁去争这未来皇后的位置，要我来做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揉了揉太阳穴，枕在臂上。

　　我该不该去揭穿白露？

　　“郡主，白露姐姐回来了。”明月来报道。

　　“叫她进来。”我淡淡地说。

　　白露进来给我请安，一如既往地过来为我卸钗环梳头。我盯着铜镜内专注的少女，怀疑刚才听到的是不是一场幻觉。

　　“白露，这枝钗送给你吧。”我掂起一枝看来价值不菲的金钗，递了给她。

　　“奴婢怎敢收如此贵重的东西？”白露有些惶恐，接过金钗。

　　“是么，或许是再别处得了更贵重的，这枝钗就比不上了。”我盯着铜镜内的那双眼睛。白露的手微微一颤，却稳稳地落在我秀发上，一梳到底，笑道：“郡主说什么呢，奴婢不明白。”

　　“算了，没什么。”我轻叹一声。“晚了，去休息吧。”白露对我福了一福，绕过屏风离去。

　　我无力地伏在桌上，眼眶忽觉有些酸楚。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