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璃宫》Sharon.L

27、决择 当断时，应

　　让柳大娘好好安抚楚瑶后，我从她的闺房退了出来，慢慢地踱回自己的房间。

　　“二小姐，二小姐。”整座王府中喊我与楚瑶小姐的非柳大娘莫属。我回过头来，不禁心生疑惑，她不是在楚瑶房里的么？怎么找我来了？柳大娘似是看出了我的怀疑，慈笑着道：“方才王爷派人到大小姐房中请二小姐过去书房，老身就寻找到此。”

　　这位柳大娘对府内外各人总是这般的慈祥温和，进度有礼。几日相处下来，我对她好感猛增。听她这么一说，我微笑着说：“好吧，我这就过去。”她过来扶着我的手臂，目光柔和地道：“老身陪二小姐一处走罢。”我点了点头，与她一同向书房而来。

　　“璃儿来了？呵，柳大娘也在此，且留下罢，本王正想有人帮忙着参详参详。你是璃儿的乳母，怕是最适合不过了。”一身便装的楚杨正在案前来回踱着步子，手里拿了一叠红色帖子在反复看着。我便也朝他行了个礼，问道：“不知父王召唤女儿来，所谓何事？”

　　“呵呵。。”我被楚杨一阵爽朗的笑声弄得有点不知所措。他走近我，手在我的髻上缓缓抚过，目光里满是温柔：“璃儿可记得父王前日说过的话？如今看来，女大是不中留了。”

　　柳大娘脸上现出喜色：“王爷的意思是。。”

　　楚杨将手中的帖子分成二份递给我与柳大娘，笑道：“看看罢，这都是夹带在瑶儿的贺礼中来的。”

　　我打开一看，其中一份写着“上书令之子任东行，年二十一，延熙十六年探花。。”又翻开一张，“骠骑大将军司马从云胞弟司马留云，任归德将军，年十九。。”

　　“什么东西？”我看这些倒像是朝中官员的履历。

　　“小姐还真不知道呢，这都是朝中大人为各家公子向小姐求亲而下的帖子啊！”柳大娘捧着帖子欣喜地道，楚杨亦微笑着点头称是：“父王答应过你，要将你许个可靠的大臣子弟。如今，名门望族，书香世代之年轻公子都在此了，任凭璃儿你挑选罢。”

　　不知应是高兴还是沮丧，心里头却突地涌起一股无奈的悲哀。我将贴子回塞给楚杨，淡淡地道：“我不认识他们。”

　　楚杨却像是预料到我的反应一般，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满意么？若是如此，父王明朝就回去再与各位大人说声，相信你一定会挑选到好的。”没等我开口，柳大娘便笑道：“小姐是难为情呢，那有王爷这样的，当面跟小姐提起这婚姻大事？”

　　“父王，可否让女儿考虑一下？”我觉得自己的表现太冷静了些，“奶娘，将所有的贴子送到我房间去好么？”

　　见柳大娘眉飞色舞地离了书房，楚杨方盯着我缓缓地开口：“你难道真对大皇侄他。。”

　　“父王多虑了。”我也曾怀疑过自己对楚天泽的感情，但至少直到这一刻，他不是我心中那个人。

　　“父王不是在逼迫你，求亲帖子都不急着回复。”楚杨背了双手，冠上的飘逸的发带随着他的踱步轻轻荡漾，“只是大皇侄非你能付托终身之人。”

　　“亦非储君之选。”我抬头望向楚杨。

　　“哦？”他站定，剑眉微扬，“璃儿何出此言？”见我仍然盯着他不语，楚杨笑道：“今晚只是你我父女闲话家常，但说无妨。”

　　“因为父王支持的是三皇子。”

　　据我猜测，表面看，楚杨虽说是保持中立，但他在楚天泽提亲时不惜用伤害我来拒绝他的要求。一方面不愿意将我许给他，一方面就说明了他绝对不看好楚天泽。随后，楚杨不偏向皇后，反而和湘贵妃有书信来往，若我没记错，湘贵妃的叶氏家族是支持楚天澜的。至于为什么这次招待白倾城的是楚天泽，和将楚瑶嫁到大华去，这便是楚桓的意思了。我虽然是从最简单的方面想，但应该猜中了几分楚杨的心思。

　　“不愧是本王的女儿，”楚杨倒也不隐瞒，“大皇侄虽在朝内羽翼丰满，但秉性霸道多疑。为臣之道不敢妄揣圣意，若皇上真立其为储，恐也不得长久。”

　　我默默的听着，心里认同了楚杨对楚天泽的评价。

　　“好了，你回去歇息着罢。父王还要趁此时研究一下，这防滚石之堤应筑在何处。。”说着双目移到了挂在墙上的地图上。

　　“女儿不打扰父王了。”我瞥了一眼那图，有点儿像地球环境系统课里学过的那制等高线图。不禁用手指沿着斜度大和标有建筑民居处慢慢虚描了道线。

　　楚杨双目射出精光，复又恢复如常，说道：“退下罢。”我点头转身就走。

　　“璃儿，”楚杨突然叫住了我，“回房去好好看看那些帖子。”

　　我回头欠身浅笑：“是，父王。”

　　* * *

　　案上蜡烛燃烧，通红的蜡泪滴在一旁叠着的求亲帖子上。

　　我将其他人等打发了出去，伏在案上随手掂过了一个帖子打开，映入眼帘的无非是某某大官的公子，兄弟，或侄儿的大名，后面附上了官职年貌。我无聊之极地翻了一个又一个，没见着几个认识或听过的人名，官名职位倒新认识了不少。

　　正看得我猛打哈欠时，一个侍女掀帘进来递给我一个镶着金边的红帖子：“王爷使奴婢将此帖送过来，说是落下了。”我接过复打了个哈欠，说道：“麻烦你了，回去休息吧。”

　　我退回座位上，漫不经心地掀开了那个帖子，上面一手漂亮的书法：“户部尚书宋鹤鸣之子宋灏文，年二十一，延熙十五年状元，今任户部侍郎。。”

　　看到这里，我像被一杯滚热的茶水烫着般弹起来，甩开了这张帖子，揉了揉眼睛取起再看，落款是“户部尚书宋鹤鸣恭谨”几字。

　　这可是宋鹤鸣拿着他儿子来凑这提亲的热闹？还是其他什么？

　　不知怎的，盯着那个帖子，突觉有些脸热心跳。

　　不想，什么都不想，也不看了。我赶紧爬上床钻进被窝里，睡觉。

　　* * *

　　转眼间数十日已过，宫中打发人来接我回去居住。而楚瑶在婚礼前几日也会重新被接回宫。说真的，住在萧王府比皇宫可舒服自由得多了。可楚杨却将我打发回宫，使我一度怀疑他之前说过要接我出来的话。

　　天气已渐渐寒冷了下来，带有凉冽气息的风将我与楚瑶的披肩卷起了角儿。

　　“妹妹，替我将此物还给皇后娘娘。就说，我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楚瑶拉起我的手，将一物放在我手心中。

　　我看时，是一块通透润白的凤型玉佩，精致非常。只是边痕上有了一道微小的裂纹。

　　“当断，则断。”楚瑶合上我的手，转身而回。

　　我低头不语，眼前浮现出一双霸道的墨瞳，深深呼了口气。不错，当断时，应断。

　　我握紧手心里的玉佩，转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