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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走 ...


  •   走廊里的地毯太软,灯光有些刺眼,微醺的季知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她使劲睁大眼睛,真的是他。诸葛子岐显然也看到了她,似乎也有些意外,冲她点了点头。他旁边围了一圈人,还有当初在飞机上遇到的老者,他顺着诸葛子岐的目光看到了季知崖:“小丫头,是你啊。”
      “恩,您好。”季知崖乖乖打招呼。
      那老者招呼其他的人:“我们先去门口吧,是诸葛先生的朋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诸葛子岐站在门边,一身清华。他穿了一身纯黑的西装,配了一条浅蓝色的领带,胳膊上还搭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他站在那里,表情淡淡地,瘦了一些,面部轮廓更加突出,清冷的脸庞有微微的红晕,应该喝了酒,身上有淡淡地酒香,深邃的眼神望着季知崖,让她一时有些语塞。
      还是诸葛子岐开口了:“你喝酒了?”
      “恩,一点点。”
      诸葛子岐点了点头,似乎没话说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知崖似乎突然惊醒:“诸葛先生。”声音有些大,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诸葛子岐正准备转身的步子止住了,轻轻地发出一声如大提琴般深沉的鼻音:“嗯?”
      那鼻音让季知崖的腿几乎发软,她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鼻音如此有魅力,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如小鹿乱撞,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在心里默念都是喝酒惹的祸,面上却一本正经:“诸葛先生,谢谢你在张释先生面前帮我美言。”
      他似乎恍然大悟:“哦,这个啊?”
      季知崖慌乱地鞠了一躬:“恩,是的,非常谢谢。”
      “不用谢,反正你也没去。”他永远表情淡淡,似乎一切都无足轻重。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季方遒从远处跑过来,一张小脸气急败坏。
      “诸葛先生,那我先走了,再会。”
      “我也要出去,一起走吧。”诸葛子岐转身往外,看了一眼季知崖。
      季知崖紧随脚步跟上,拉着赶过来的季方遒:“诸葛先生,这是我弟弟,季方遒。”
      诸葛子岐止住脚步,郑重地伸出手:“你好,诸葛子岐。”
      “你好。”季方遒稳稳握住他的手,片刻松开。
      诸葛子岐盯着季方遒看了一会,似乎有些迟疑,却什么也没有说。
      走到门口,季知崖和周周他们会合,诸葛子岐立刻又被那帮人围住,风风火火地往外走去。
      周周双眼放光地拉着季知崖:“知崖,那个帅哥是谁啊?”
      季知崖笑了笑:“一个中医。”
      “中医啊!看着挺高深莫测的。”周周无法压抑一颗躁动的八卦之心。
      季知崖赶快扑灭:“只见过几面,并不熟。”
      周周显然不死心,却被许臻拉住了:“代驾已经来了,我们走吧。”
      高速发展的城市让黑夜变得格外璀璨,临江大道的威斯汀酒店里,诸葛子岐并没有开灯,他靠在沙发里,手机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竟然让人感觉到丝毫的柔和,与白日不近人情的他格外不同。他的手指停在通讯录的一个名字上良久,季知崖,最后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关上了手机。一片漆黑,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昨天喝了酒,早上起来头还有些痛,身上都是难闻的味道。一起床就洗了一个澡,顿时神清气爽,季知崖正准备敲季方遒的门,门就开了。季方遒脸色苍白的靠着门框,双腿微曲,整个身子都有些发颤,紧咬着嘴唇,几乎可以看见血珠,五官已经扭曲。
      季知崖一惊,赶快扶住他:“方遒,你怎么了?”
      “姐,我腿疼,很疼。”季方遒说话都有些发喘。
      季知崖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替他撩起裤腿:“是不是昨天冻着了,所以才疼?”
      “不是,是里面疼,骨头疼。”季方遒说得很慢,呼吸很重,手指紧紧抓着沙发,让人无法忽视他的隐忍。
      “是不是风湿啊,真的很疼吗?”季方遒替他揉了揉膝盖,却引起他更长的吸气声,她不敢动了:“你等等,我打电话,我们去医院。”
      周周和许臻接到电话匆匆赶来,三个人合力把季方遒弄上了车,直奔同济医院。医院人声鼎沸,许臻帮忙跑上跑下,终于轮到季方遒去检查了。
      检查的时间很漫长,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季知崖的心理防线已经逐步崩溃了,预感越来越不好。她的身体一会发热,一会发冷,水深火热、备受煎熬。她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可是思维是无法控制的,她几乎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真是让人肝肠寸断。
      检查终于结束了,出来了好几个医生,阵势很大,她双腿发软。其中一个医生看向季知崖:“你要有心理准备,我们初步诊断是骨癌!”
      轰!季知崖感觉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身子晃了晃,幸好周周在一旁扶着,她想吐,胃里灼烧着难受,这让她想起了当初遇见飞机失事时,也是这般难受,可是,她还有可能再幸运一次吗,她的声音哆哆嗦嗦,牙齿几乎在打颤:“能治好吗?”
      “骨癌中期,要马上准备截肢,否则癌细胞会继续扩散。”医生表情凝重地把诊断书递给她。
      她感觉自己的心要跳出嗓子眼,呼吸变得急促,那轻薄的诊断书却重如千斤。她清楚了看见了那四个字,骨癌中期。犹如死神下的判决书,让人无力反驳,也无法接受。
      截肢!季知崖的眼泪如洪水般奔腾而出,她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都靠在周周身上,多希望这只是一梦,多希望季方遒没有回武汉,也许不回武汉,他就永远都没事。
      “知崖,你冷静点。”周周面色焦急,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许臻和医生在一旁说话,季知崖的耳朵翁翁直响,根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见他们不断张合的嘴巴。一瞬间,天崩地裂。
      她慢慢蹲下身子,低着脑袋,泪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用双手捂着耳朵,掩耳盗铃,好想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看见。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他们姐弟才重逢,还不曾好好享受相聚的时光。她欠他良多,还没有好好补偿。如果要她选择,她情愿骨癌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不希望季方遒被病痛折磨。她从来不信神佛,此刻却万分后悔,她想求,却不知道要求哪路神仙,真是无路可走。
      突然,一双布鞋出现在她的眼前:“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季知崖泪眼婆娑地抬头,眼睛一片模糊,抹了抹眼泪,是那个在飞机上遇到的老者,他穿着白大褂,慈祥地看着自己。其他的医生看见他来,都恭敬地喊他李老。
      不等李老说什么,旁边就有医生递给他一份诊断书,他拿着看了看,然后温和地问季知崖:“是你的亲人?”
      季知崖从地上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声音也有些沙哑,却似乎看到了一丝曙光:“我弟弟。医生,有没有办法能够不截肢,他才十四岁,有办法的吧?”
      李老沉默不语,季知崖睁大双眼,最后只默默流出了擦不完的眼泪。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缓缓地弯下腰,双手都抵着自己的肚子,像个虾米。她无法想象截肢以后的季方遒会怎么样?她不敢想,即使是想象都让她肝肠寸断。她好希望自己是条蚯蚓,钻到地底下不闻不问。可是,他的弟弟此刻还要依靠她,她不能逃避,不能倒下,可是,她真的很疼!
      “或许你可以找下诸葛子岐。”李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是季知崖最后能抓住的救命草。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满头白发的李老:“诸葛先生能够救我弟弟?”
      “如果他都救不了,就只能尽快手术了,不容耽误。”说完话,李老就离开了,其他的医生也跟着散去。
      季知崖几乎没有犹豫,快速地拨通了张荃的电话:“张小姐,可以把诸葛先生的电话给我吗?我有急事。”
      当诸葛子岐冷清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时,她的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了:“诸葛先生,救救我!”
      “好!”他的回答毫不犹豫,只一个好字就让季知崖心神俱宁,似乎只要他一个肯定,便可一切安好。
      诸葛子岐来得很快,季知崖十分庆幸他在武汉。听闻他来了,李老也过来了,经过一系列的诊断之后,他开了药方,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举手投足之间笃定泰山。李老看了药方也直点头:“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被你们拍死在沙滩上了。”
      “您谬赞了!”诸葛子岐态度谦逊。
      真的是绝处逢生,他们的对话让季知崖欣喜若狂,一念地狱,一念天堂。上苍保佑,让她遇见了他,才没有堕入地狱,万劫不复。幸好,遇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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