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萋萋 女尊》秋寞桐

3、第一章 2 沈芸和沈芳

　　沈芸和沈芳虽然是一个母亲，并由同一个父亲抚养长大，可是性格却截然不同。沈芳对于那些文人的事情，非常的感兴趣，经常读给沈芸听，然后在引经据典，指出哪里是自相矛盾，哪里是废话连篇。沈芸是不在意沈芳在读什么给自己听的，只要沈芳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干什么对她来说都是一样。倘若是换成老师这样在沈芸耳边叨念那些令她头痛的东西，沈芸恐怕会跳上桌子将人痛打一顿。也幸好是沈芳如此经常在沈芸身边叨念，否则等沈碧心来检查课业的时候，沈芸恐怕是要被罚的了。
　　沈芸不喜文，却尚武。沈碧心身边有些保镖，沈芸经常缠着她们请教武艺。沈芸当然不会忘记沈芳，可是沈芳身形太小，也只能练练拳脚，搭搭架势罢了。沈芸却在这方面有着非凡的天赋，年纪小小，就已经可以在那些保镖手下走上二三十招了。
　　两个姐妹经常混在一起，真是比那联体的婴儿还要紧密，而在沈芸小小的心中，这样的情景会是永远。然而她终究不知道，人生是由各种遗憾堆积而成，有些人在这些遗憾中学会了放手，另外一些人则执念深种，最终害人害己，后悔不已。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个姐妹在花园里玩耍。说是玩耍其实只有沈芸在追赶着蝴蝶，而沈芳则是坐在凉亭里看着罢了。一个女仆匆匆的走了过来，站在花园的过道上，朝着这两个小主子行礼，“请大小姐和小小姐的安，夫人请您们到大厅去。”
　　沈芸看着被惊走的蝴蝶，生气的转过身子，瞪着那个女仆，“都是你坏了我的好事，把我要给芳妹捉的蝴蝶都给吓走了。”十岁的沈芸已经有了当家人的气势，把那个仆人下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哼，你自己也知道该死，那还不去死，难道等我请你吗？”沈芸一脚揣了过去。沈芸练武已经快要两年了，她的这一脚可不是普通人能够受得了的。她这一脚下去，那仆人不死也得受重伤。
　　“芸姐，娘还在等着，你不去我要自己去了。”说着沈芳站起身朝亭子外走去。沈芳的话正好打断了沈芸的动作，沈芸愤愤的放下脚。她知道，虽然沈芳没说，可是沈芳不喜欢她伤人，沈芳总是说伤人者衡伤之，意思是打伤别人的人，自己也终有一天会被别人所伤。沈芸并不相信，如果自己够强，那么别人就无法伤自己了。可是她不知道，有的时候，伤人是不需要用武力的。
　　“等等我，芳妹，等等我。”沈芸丢下还趴在地上的女仆，忙跑到沈芳身边。
　　“芳妹，你别走这么快……”
　　“小心柱子……”
　　“台阶，看着台阶……”
　　“等我一下，芳妹……”
　　随着沈芸的声音渐渐远去，趴在地上的女仆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感叹自己又逃过一劫。
　　沈芸紧紧跟在沈芳的身后，不住地叮咛。自从有一天沈芳由于走得匆忙，一时不察跌了一跤，沈芸的精神便总是随着沈芳走路的速度一紧一松的。
　　看到沈芳终于停了下来，沈芸才把心重新放回肚子里去。松了一口气的沈芸在听到母亲的呼唤声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大厅。沈芳站在厅中，看到上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宠爱自己的母亲，另一位是个道姑。沈芳拉着沈芸走上前去向两个人行礼。然后走到道姑面前深深一揖。那道姑见了微微一笑，问道，“你这一揖所谓为何呀？”
　　沈芳站直身体，仰着头，看着道姑说道，“道可道非常道，道姑上座，小可不才，敬畏为师，师尊者，自当一揖以求敬意。”
　　那道姑听了点头笑道，“你又可知我为非常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师者，传道受业解惑，问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道姑必有吾辈当学之处，小可必当见贤思齐。”沈碧心坐在一旁，听到自己的二女儿才六岁就能引经据典，心下一惊，再想想常听说这个女儿十分喜爱经文，便心下有了一番打算。
　　“好了，芳儿，这位是无道仙姑，乃玄氏门人，你不要班门弄斧，自暴其短了。仙姑莫怪，这孩子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女儿受教了。沈芳给仙姑行礼。”沈芳朝着无道又是一揖。
　　那无道也不拦着，笑着说道，“你再行一次。”
　　沈碧心和沈芳沈芸均是一愣。沈芸听了一位那道姑欺负自己的芳妹，便站出来，说道：“你一个出家人，在此欺负个孩子，不羞吗？”这一声娇斥让那道姑哈哈大笑。“大小姐，你怎么知道我这是欺负人呢？”
　　沈芳见了怕姐姐吃亏，忙站到沈芸身前，又是一揖，“姐姐年轻气盛，得罪了。”
　　那无道见沈芳又一揖，走上前来，扶起沈芳，“你对我已经三揖，你家的茶我也喝了，这拜师礼成，从此你我便是师徒了。”
　　沈碧心大惊，自己请无道来，是想要她教导自己的女儿不错，可是看无道刚刚的架势，明显是拜师礼，这个意思可不一样。在家教导，不需要有师徒的名分，因此也不用离家。现在认了师傅，确定了师徒的关系，在凤衍国认方外之师是要离家十载不归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沈芸听了更加的不高兴，她自个儿的芳妹，怎么肯让于她人。刚要开口，那方沈芳反而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下来。“师傅，请再受徒儿一拜。”说完，人竟然跪了下来，扣了个头，正式的认了师傅。
　　“好，好。”无道高兴极了。“那徒儿，你需要几天时间才可以和为师走？”
　　“师傅，父母之恩，姐妹之情岂是几日就可了断的？”无道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这个新认的徒弟。
　　“不过，沈芳自知缘份二字不可强求，如今既然缘份已尽，又何必强求这几日呢。待沈芳向母亲叩首，谢过养育之恩，就可以随师傅走了。”说着就跪下给沈碧心行了个三跪九扣之礼。
　　“好，好。”无道看着这个小小的女娃如此懂事，心中对这个徒儿更喜欢了。“沈家主，这个徒儿我带走了，我知道你心中不愿意，可是正像小徒所言，缘份二字是不能强求的。如今你们二人母女缘份已尽，何不就顺其自然。要知道，说不定你们还会有机会再续这段缘份的。”接着，无道又转身看向沈芸，“你这一生与我徒儿的缘很深，可惜的是你们却有缘无份，要想避免未来的遗憾与悔恨，请记住莫强求三个字。”说完扶起地上的沈芳就要走。
　　沈芸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放沈芳离去。她走到无道面前，拦住她们的去路，娇喝道，“你个妖妇，休要在此迷惑我芳妹。什么缘份已尽，什么有缘无份，我沈芸今天就打你个‘无缘’，看你还敢不敢带走我的芳妹。”沈芸一个跃身，朝着无道就是一拳。
　　那无道也不慌张，拉着沈芳轻轻一闪，让沈芸的拳头擦着道袍而过。沈芸见一击未中，顺势收拳，顶肘而出，攻向无道的腰眼。无道长袖一卷，将沈芳夹在腋下，向上纵身一跳，跳出了大厅。沈碧心也不愿意让自己的爱女去道观受苦，故此并没有开口呵斥沈芸的放肆。沈芸见母亲默许了自己的作为，便放大了胆子，全力向无道出招。十几招下来，沈芸已见了汗水，可无道却还是轻松自在。沈芳见沈芸还不罢手，怕沈芸真的惹恼了无道，便大声喊道，“芸姐，你若还认我这个妹子，你就让我们走，等十年期满，我定回来找你，不然我永远也不理你了。”
　　沈芳到底还是个孩子，想到最重的威胁也不过是不理人罢了。可沈芸偏偏就吃这个，果然停了手，看着沈芳，声音中带着伤感，问道，“此话当真，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说话不算的是小狗。”沈芳郑重的点点头。
　　无道低头看着这个新认的徒弟，“你可知道，如此强求缘份，今后是要受苦的。”
　　“师傅，缘份固然不能强求，可是却可以修，芸姐，你今后天天抄写法华经，为我们二人续缘。”
　　“唉，也罢，这是天意。”无道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芸姐，你记住，我们要再见面，你一定要诚心抄写经文，到时我们一定能够再相见。”话音未落，无道已经带着沈芳离开了沈园。
　　此时沈芳六岁，沈芸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