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逐月华流照君》亲爱的Joannie

5、与君初相识 凌筱玥乖乖

　　凌筱玥乖乖的在上课前交上一份检讨，孙老师作为跟了他们两年的班主任以及经验丰富的人民教师，一双眼睛早已练成火眼金睛，她只淡淡扫了一眼检讨书的开头就抬眼看笑成一朵花的凌筱玥，又扫了斜后方的唐远一眼：“凌筱玥，这个字有进步啊，和我们的热心肠的大班长的字有得一比。”
　　凌筱玥露出狗腿的笑：“哪里哪里，上次答应了您的嘛，这次当然要好好写了。”
　　方宇渊把脑袋凑上来看，凌筱玥和唐远从小一起长大，同时上学写字，家里又给他们报了同一个书法班练字，加上唐远多年替凌筱玥“分担”作业，所以唐远模仿凌筱玥的字有七八分像，奈何敌军太强大了，又太熟悉她的作战风格，所以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孙老师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因为第一节课不是她的，所以在班里转悠转悠还是把检讨收走了。
　　方宇渊同样阴阳怪气地哼道：“孙老师就是偏心，同样是写检讨，为什么我让别人给我写了就要再交一份，你就可以让唐远帮你写。”
　　凌筱玥转过头做一个鬼脸：“因为我可爱漂亮还听话乖巧，你行吗？”
　　这是方妈妈夸凌筱玥的原话，方宇渊不屑地撇撇嘴：“听话乖巧，是虚伪暴力吧你。”
　　凌筱玥啧啧嘴：“看样子最近我跟方阿姨还是聊天太少了啊，让方宇渊你这么寂寞。”
　　“凌筱玥你自己摸摸，你的脸皮又长厚了多少......”

　　下课时凌筱玥跟一群经常聊八卦的姐妹们照例聚集在教室走廊上，这是她们坚持快半年的惯例了，因为第二节课下课时间较长，初三年级又免了课间操，实验班学业压力重，为了不让自己的神经在日复一日高强度的学习中崩溃，一班的学生们一班都选在第二节课下课时出去活动。男生们去打打球，女生们没太多事干就一起聊聊明星和电视剧，这种没营养又不用脑子的事情用来放松心情正好，是以一班的女生在这时候多半都三两成群的聚在一块儿聊天。
　　凌筱玥也有自己聊八卦的小圈子，今天凌筱玥一来，一个女生笑着就拉过她：“哟，你可来了，昨天忧郁得像林妹妹一样，还让我们娟雅好一阵担心呢。”
　　一中对学生的形体着装有严格要求，在学校统一只能穿校服带校徽，一中的女生们的发型也很单一，要不是马尾辫要不就是短发学生头，其他披发染发等都是不允许的，所以这几个女生站在一块儿从远处看差别其实不大。校服宽松肥大，除了个别特别胖或特别高的具有辨识性之外，大部分人看背影都很难认出来谁是谁，但方宇渊经过这一群整齐的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望的女孩们身边，随手抓住一条乌黑的辫子一拽，就如愿以偿的看见凌筱玥转头怒目而视：“方宇渊你要死啊，又想写检讨了是吧？”
　　“喔哈！”那边方宇渊打了一个呼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潇洒的打球去了。
　　凌筱玥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显然也习惯了他这种突然的袭击，反正他俩半斤对八两谁也饶过谁，一旁的娟雅帮她把拽松了的头发重新扎紧：“说起检讨，你昨天不就是为这事不开心吗，昨晚写这个又熬夜了吧？”
　　刚刚说话的女生嗤笑了一下：“你信她会熬夜写那玩意儿哪，八成又是她家唐远帮她写的罢。”
　　“就你话多袁静雯，我怎么不会写了？”凌筱玥拧了她胖胖的脸一把。
　　“呀，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啊凌筱玥，”袁静雯拍开她的手，“那你说，今天交的是你自己写的吗？”
　　“今天的不是，不代表以后不是嘛，呸呸呸我干嘛诅咒自己以后写检讨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闹做一团，一个叫于芬芳的女生挤眉弄眼道：“以后写也没关系嘛，反正你家大班长唐远是多少份都会帮你写的是吧！”
　　“你说什么呢，我说了唐远是我......”
　　“是是是，是你哥哥是吧，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情同兄妹，我就是可惜我没这么个哥哥呢！”
　　“李燕你也嘴欠了是吧？”
　　“娟雅你看一提到她家唐远哥哥她就生气，怎么办我们班的母狮子凌筱玥要发飙了你快来救我......”
　　“我看你也是够欠，就该筱玥多治治你.......”余娟雅也笑着去拧她的脸。
　　“你们合伙欺负我，不行我的告诉孙老师让你们都写检讨去！”
　　“哈哈哈.......”
　　青葱的校园生活虽然枯燥简单，但是那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纯粹的一段时间，拥有最纯粹的心境，最简单的快乐，一个小笑话就能乐倒一帮人，一件小事也可以津津乐道许久，球场上一个简单的微笑就可以让少男少女的心思波动不已，那时年少不觉这样的简单纯粹有多难得，所以肆意挥霍，而多年后回首才恍然惊觉那段幸福温柔的时光其实是世界上难以再寻的宝物，那匆匆如水的年华一往直前，再无回头之路。

　　林小月在教室里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教室里的同学都走光了，才敢活动一下僵直了一整天的腰背和腿脚，她一动就带得身下的椅子“咯吱”一声发出与地板摩擦的声响。她把伸直的手臂放下来，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水杯和纸巾想试着拿水润润早已结成硬块的胶水，看看有没有可能用这个方法把裤子从椅子上撕下来，弯着腰弄了好一阵子后，纸巾都快用光了却依旧是徒劳无功，这些强力胶水有这么容易弄下来她们也不会往她椅子上倒了。
　　林小月想了想，又从文具盒里掏出削笔的小刀，试着从硬硬的边缘去割那些胶块，这个方法比刚才那个有效的多，只是一刀下去裤子直接被划拉开一个洞，要是这样割下去裤子就保不住了，它粘在椅子上那么久有些部分跟胶都融到一块儿去了，用刀根本无法把它们分开。反正这个时候学校里也不会有多少学生了，到时候拿书包挡一挡就好了，林小月想，看看外面的天色，那趟总是晃晃悠悠的公交应该还赶得上吧，回去得有些晚妈妈得着急了。割着割着忽然觉得手上一热，好像是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争先恐后地，一滴一滴，热热地打在手背上，手背很快就不堪重负，那透明地液体于是就顺着手背滚到地上，坠入尘埃，最终在透明的尘埃里消失不见。

　　林小月不自在的背着书包——书包因为要遮挡裤子的缘故已经把带子拉的很长了，但女孩的天性使然，不论遮得多么好，总是觉得裤子上的洞无处不在，在路上遇到一个人都要慌慌张张的使劲把肥大的校服上衣用力的往下再扯扯，低头走路时还不时注意一下前后，一旦见到那个路人的目光有往这边转过来的趋势就赶忙往前快走几步再扯一下上衣，这样的她自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拐角迎面而来的自行车——
　　“砰”
　　唐远手忙脚乱地控制着眼前晃来晃去的自行车，前方突然冒出来的女生跟他的车撞了个满怀，被下坡的速度用力一冲，那个女生已经被大力甩到了一边直接磕在马路牙子上，唐远慌忙刹住车，一把把车扔到一边，回身去扶那个摔在地上的女生：
　　“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紧？”
　　林小月抬起头来，刚好与男生带着些许惊惶的眸子相触，男孩眸光澄澈，干净清秀的脸庞上有显而易见的慌乱，还有无法掩饰的关怀。他用力的扶起她，她校服的裤子已经擦破，膝盖红红的擦破了一大块皮，最糟糕的是她的右脚好像崴了，一触地就钻心的疼，男生把她扶到路旁的台阶上坐下，蹲下身看到她膝盖上的伤口吸了一口气：
　　“同学，你的膝盖受伤了，你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迎着男生关怀的目光，林小月有一点不好意思：“我的右脚好像崴了......”
　　唐远掀开林小月右脚的裤腿，看着白色袜子包裹下的脚踝果然一片红肿：“同学你的脚得去上药，这样吧，我是一中的学生，一中旁边有一个诊所，我背你去看看好吗？”
　　林小月犹豫了一下：“不用你背我了，你扶着我走过去就行。”
　　“没事的，”唐远放缓了语气，“我的车就在前面，我背你到我的车前我再骑车送你去，你的脚崴的很严重，现在不能再受力了。”
　　林小月看着眼前男生雪白校服下弯成弧形的背脊，他白皙修长的手臂垂在两边，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在其中，她突然有些晃神，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他的背上了，男孩独有的清爽气息扑在耳边，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声一声，有力的抨击在胸口。
　　他们撞车的地方离一中不远，唐远骑着车很快就把林小月送到了一中右侧的小诊所，诊所里面一个上了年纪两鬓斑白的老大夫接待了他们，唐远显然跟这个老人很熟：“白爷爷，麻烦您来看看这位同学，我刚刚不小心把她撞了，您看看要不要紧啊。”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别着急啊，我来看看，你没有受伤吧？”
　　“我没事儿，您看看她的脚，好像肿得挺严重的。”
　　“我看看啊，右脚崴了，膝盖没事吧？小姑娘别害怕啊，我给你上点药，这几天走路小心点，不要太使力。来，先把裤子挽起来，我看看你的膝盖。”
　　林小月点点头，校服裤子很肥大，她很轻易就把裤子挽到了膝盖上面。
　　“这膝盖擦的还挺重，唐远你小子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筱玥那丫头呢。”
　　林小月下意识抬起头，有些迷惑的看着站在旁边的男生，男生却一拍脑袋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旁边的外套里掏出手机：“您不说我差点把她忘了，她还在学校里等着我呢。”
　　他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按了几个键，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那边很快就有人接起：
　　“喂，筱筱抱歉，我这儿出了点事，你还在教室里吗？”
　　电话那边有一个声音清脆的女孩在说话，隔着电话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那个叫唐远的男生明显松了一口气：“既然方宇渊送你回去了你就好好休息吧，我这儿没什么事，就是骑车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人了......”
　　那边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你撞到人了？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你在哪儿呀现在？”
　　“我没什么事儿，我在学校旁边的白爷爷这儿呢......”
　　男生低低的说着什么，林小月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他身上了，这位面容祥和的老人正在帮她的右脚上药，一阵钻心的疼让林小月不过片刻就满头大汗，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老大夫放缓了手中的动作：“小姑娘挺勇敢呀，脚肿的这么高也不见你喊一声疼，不要这么板着，把身体放松一点，疼就喊出来。”
　　林小月咬着唇摇摇头：“我不怕疼，您尽管上药吧。”
　　“好勒，小姑娘不怕的话，那我就使力帮你推推了，疼就说出来啊。”
　　林小月满头冷汗：“您推吧，我没事的。”
　　刚说完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就从脚上传来，疼得她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老人看了她一眼，手下接着用力，林小月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木沙发，疼的手指都泛白，却终究没有再发出声音。

　　唐远打完了电话进来时，林小月的脚差不多都包好了，他看着林小月肿得高高的脚雯道：“同学，你家住哪儿？我爸爸等会儿开车过来，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这么麻烦，”林小月不愿意这么麻烦别人，“我上完药自己坐公交回去就好了，这也不是特别严重。”
　　“那怎么行呢，你的脚肯定走不了路了，这几天最好都不要走路。是我撞到你了，我得对你负责，我爸爸的车一会儿就来了，不麻烦的。”
　　林小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好吧，谢谢你了。”

　　唐远爸爸的车果然来得很快，林小月的药才上好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车喇叭声，唐远刚站起身，诊所的门就开了，门外就跑进来一个穿着蓝色家居服扎着马尾的女孩：“唐远你没事儿吧，你真的没受伤？都是我事多......”
　　“好了筱筱，唐远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那位受伤的同学呢？”一个穿着米色短袖上衣的中年男人跟在女生的后面走进来，他长得和眼前的男生非常像，穿得跟那个女生一样随意，脚上还蹬着一双拖鞋，显然是从家里匆匆赶过来的，。
　　“就是这位同学，她刚刚上完药，撞得挺严重的，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呢。”
　　林小月抬头礼貌地跟唐爸爸说道：“叔叔好，我的脚已经上药了，没有那么严重，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回家的，不用麻烦你们了。”
　　“那怎么可以呢，”唐爸爸说话跟唐远一样斯文，“同学你先安心的坐一会儿，我们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家的，老先生，这个女孩的脚不要紧吧？”
　　“不要紧的，在家好好歇着，按时上药就行。”
　　“那要多久才能好呢？”
　　“这个也说不定，大概一两周吧。”
　　“那除了脚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吧？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呢？”
　　“这个倒不用，小孩子骑自行车嘛，能有多大力气，回家好好休息就行了。”
　　“那就好......”
　　那边唐爸爸正在耐心地跟医生询问崴脚之后一些注意事项，看到父亲的唐远放松了很多，拉着凌筱玥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不是说了你别来了吗，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谁知道叫你取个外套你能取成这样啊，我连衣服都没换就出来了。”
　　“嗯，看出来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这是你初一的时候买的衣服吧？”
　　“对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难怪这么幼稚。”

　　从诊所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道旁的路灯早已亮起，唐远小心的把林小月背到车的后座，车子便平稳的向四安区开去。
　　林小月用唐远的手机给母亲打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现在天色已晚，路上也不怎么堵车，林小月电话挂掉没多久就看到了四平街熟悉的各种小吃摊和等候在路口一脸焦急的妈妈，她连忙让唐远的父亲停车：
　　“叔叔我到了，您能停一下车吗？前面站着的是我的妈妈。”
　　“好的，你别着急”唐爸爸很快就停了车，坐在她旁边的唐远打开车门扶着她下车，林小月朝前方一位穿着蓝色棉布上衣黑长裤的女人挥了挥手：“妈妈，我在这儿。”
　　林妈妈回过头，一眼就看到了女儿右脚上缠得厚厚的纱布：“小月，你没事吧？”
　　正在下车的凌筱玥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焦急地关心着自己女儿的平凡女人，她穿着很简单，头发整齐的拢在脑后扎成一个团，面容素净温和，却有着难以掩饰的倦色，年龄看起来也比自己的母亲大，她突然有些发愣，只听见身旁的唐爸爸跟着这个女人说着什么，唐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筱筱？筱筱？”
　　“啊？”凌筱玥回过神，看着正在朝她晃手的唐远。
　　“爸爸让你拿座位前面的东西，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几次都没反应？”
　　“哦，”凌筱玥还有些呆，弯腰从车里拿出唐爸爸出门时顺手从家里拿的几盒礼品，“给，就是这个。”
　　唐远把这几盒包装精致的补品递给自己的父亲，这边唐爸爸已经跟林小月的母亲聊了许久：“没有想到这是你的女儿，果然跟你当年一样漂亮，咱们这拨同学也有十几年没聚过了吧。”
　　林妈妈笑吟吟的：“是啊，岁月不饶人，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啦，这是你的儿子女儿？”
　　“我哪里有这么多福气，”唐爸爸笑着拉过唐远，“这是我儿子唐远，这是凌文瀚的女儿筱玥，快来见过林阿姨。”
　　唐远乖乖的跟林妈妈问好：“阿姨好，我是唐远。”
　　凌筱玥终于回过神：“阿姨好，我是凌筱玥。”
　　“咦？”林妈妈讶异：“倒是跟我们家小月重名呢，这是我的女儿，也叫林小月，双木林，大小的小，月亮的月。”
　　林小月也乖巧的打招呼：“唐叔叔好，我是小月。”
　　“这倒巧了，”唐爸爸拉过凌筱玥：“老凌给她起的名字，说是”
　　南方人不分前后鼻音，这两个名字在他们听起来真是一模一样。
　　“他总是这样好风雅，”林妈妈笑起来很温婉，“还记得初中他可是班里的大才子。”
　　唐爸爸失笑：“哪里，高中他学的理科，如今跟我在同一家单位，整天跟数据和设计图打交道，哪里有闲心去风雅。”
　　“也是，现在生活不容易。那时间不早了，孩子们明天还得上学，你们就早点回去吧。”
　　“小月现在脚还疼不疼？要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唐爸爸从车里掏出一张名片，“另外，你把这些收下吧，今天是唐远鲁莽了，害的小月受累。”
　　“你客气了，唐远也是不小心，他没受伤吧？这些我就不要了，小月的伤没有大碍，回去休息几天就好了。”
　　“你就别跟我客气啦，孩子受苦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你这样我就更难受啦。”
　　两人在一旁你来我往的推脱了好久，最终林妈妈拗不过唐爸爸，还是收下了那几盒补品，临走时唐爸爸还在再三叮嘱林小月要注意休息，唐远和凌筱玥早就困了，一上车就靠在座位上睡着了。唐爸爸看着车窗外那对互相搀扶的母子，两人都一样的纤细瘦弱，走在这样凌乱油腻的街道，背影是如此的渺小单薄，一会儿就融进这一片夜色里了，他再转头看看后座上两个靠在一起睡觉的孩子，路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白皙细腻的脸庞上，有一种白瓷般的光华，两人都睡得很熟，头碰头亲密的靠在一起，一派小孩子的憨气与纯真。他忽然摇摇头，长长的在这安静的夜色里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