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满》枕崇

4、第四章

　　就像是打了一场仗。
　　罗放从床上醒来时这样觉得。
　　都是些杂七杂八的梦，睡不安稳的时候就容易这样。他被窗外的阳光刺到了眼睛，没有接着睡。睡意全无，准备起来做事。
　　他觉得自己状态尚可。
　　开车去了公司，前台服务人员笑容灿烂，好像他迈进的不是一家企业而是宫殿。那种感觉是很神奇的，从前罗放享受过，但是时过境迁了。
　　所有笑容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说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感官愈发敏感。
　　说来玄虚。
　　一上午，工作进展十分顺利。他头脑清晰的进行了分析和决策，公司的前景只会更好。他奋斗的这些年，就是为的这个。
　　得到却觉得，也还好。
　　生活很正常。
　　中午的时候，罗放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蚕食”。
　　自己好像就是被什么东西蚕食了。非常缓慢。正在。
　　一点点吞掉，没有疼痛，没有伤感，通通没有。他不善表达，他吃过这方面的亏。
　　别人看不出来的。
　　他会慢慢消化，慢慢适应。
　　他的适应性总是很强的。
　　女助理端来咖啡给他提神，战战兢兢的站在一边。
　　罗放喝了下去。
　　“谢谢。”然后示意她下去。
　　女助理暗舒一口气。
　　她多加了一块糖。
　　—
　　口腔苦涩，食物无味。罗放觉得自己有味觉失调的征兆。他的厨艺大概真的很糟糕，自己都难以下咽，说来尴尬。
　　清理冰箱时发现之前剩下的卤味，当然不是出自他手。
　　还有一些酱菜，配饭配粥都可以。
　　就这样了。
　　然后。罗放想不出来个然后，他还有一冰箱的食物需要解决。
　　大概可以吃很久。
　　久到他吃腻了，就可以换掉。
　　吃过饭，罗放打开电视。不用加班的夜晚时间充裕，电视里在演动物的迁徙。小动物很可爱，罗放想。进广告的时候，他决定养一只猫。
　　眼睛要明亮。最好是白色皮毛。
　　他决定去睡觉。
　　他依然没有接到沈晗的电话。
　　—
　　有些事情不重要，就像表象不重要一样。可是人们关注表象。
　　而真正被隐藏起来的东西，又是可怕残酷的。
　　所以“难得糊涂”，说的是这个意思。
　　入睡之前，罗放接到了慕骁的电话。
　　“你知道沈晗去了甘肃吗？”
　　“不知道。”
　　“……你也知道他这人其实很倔，有时候孩子气。你们俩从来不吵架，这次是怎么了？”
　　“慕骁，我们的确不吵架。”
　　“他连去哪都不告诉你，我……”慕骁顿一下，“实在不忍心瞒着你。”
　　“谢谢你。”
　　罗放的声音很柔和。
　　“不，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应该替他瞒着你……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接。”
　　“他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
　　“……”
　　“你还好吗，罗放。”
　　“除了吃饭问题，其他都很好。”
　　慕骁好像发出了一声叹息。
　　挂断电话前罗放说：“慕骁，谢谢你。”
　　“不必和我客气。”
　　“是，我知道。不过我觉得，沈晗是不会去甘肃的。”
　　电话那头的慕骁愣住了。
　　“晚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