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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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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白是在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中醒来的。一睁眼就是满目的苍白,像极了从前和顾冉呆在宁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场景。
“醒了?要不要喝水?”
安白闻声看去,是许晋北。他就坐在自己的右手边,微微向前俯着身子,等着自己的回答。她看见,他黑沉的双目里只有自己的影子。她的心里突然就涌过一阵暖流。这种一睁眼就有人关切等待的感觉,真的,很好,很温暖。
安白视线上移,又看了眼右上方的盐水瓶子,才慢慢的点了点头。
许晋北见她点了头,先将安白的病床摇起了些,停在喝水不会呛到的角度,才伸手拿过一旁小柜子上的保温瓶,倒了温水给她。
安白用没有挂点滴的左手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嗓子因为刚醒还有些哑着:“我这是……怎么了?”
“从明山上滚了下来,大概有十米的高度。不过还好,只是手臂和小腿有些擦伤,外加有点轻微脑震荡,没有骨折。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一晚。”许晋北说。
“哦。”安白垂下眼眸,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她总是这样给他添麻烦,他,会不会讨厌自己……
许晋北看了眼她的杯子,自然地伸手。安白乖乖地把杯子放进许晋北的手心,他的手掌很大,安白很想比比看,是不是会比自己的大上三寸。
“还要吗?”许晋北问。
安白摇了摇头。她其实并不渴。
许晋北把杯子放好,看着安白左小腿上的白色纱布,那是她全身上下伤口最大的地方,破皮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大。
“怎么会从明山上滚下来?”许晋北问。
怎么会从明山上滚下来?怎么会滚下来?滚下来……啊!任延棋!安白这才想起和自己一起滚下来的任延棋,中间他一直护着她,自己都没顾及到,肯定伤得比自己更严重!
“任延……那个,和我一起滚下来的人呢?他伤得严重吗?”安白坐着了身子问。
许晋北看了安白一眼,那眼神让安白觉得奇怪。她想,或许是他不知道和她一起滚下山路的人是谁。她正想追问,就听见门被人礼貌地敲了三声,然后“咔哒”一声被打开。门口坐着轮椅,一脸焦急神色的人正是她刚刚问起的任延棋。他后面还站着一个女人,妆容精致,和任延棋有六七分相像。
任延棋看到安白醒着,两手立刻滚动轮子进了安白的病房,边进边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严重?有没有骨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白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噎住,最后只能回答道:“还好。”
“那你想不想吃什么?我……”任延棋还没说完,话头就被身后跟他一起进来的女人截住了。
“好了,话这么多,跟机关枪似的。病人需要静养懂不懂?”女人说道。
任延棋似乎还想反驳什么,但回头看到女人的表情,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字:“……哦。”然后便真的闭了嘴,只是直直地看着安白,企图以眼神对安白说话。
“学长,安白情况怎么样?”女人问道。
“学长”?安白有些惊讶,这个漂亮女人是许晋北的学妹么?她不禁偷偷又看了女人一眼。
“只是有些擦破皮和轻微的脑震荡,没大碍。”许晋北说。下巴又指了指任延棋,问:“他呢,怎么样?”
“右小腿轻微骨折,轻微脑震荡,另外就是一些擦伤。”女人说,“男孩子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安白这伤会不会留疤?女孩子留疤可不好。”
“医生说好好养着应该不会有疤。”许晋北说。又看了看安白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和手臂上的伤。
“那得好好养着了。”女人说。又对安白眨了眨眼,自我介绍道:“你好啊,安白,我是任延书,任延棋的姐姐,也是许晋北的大学学妹。”
安白对任延书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你好。”
原来是大学学妹啊。
任延书又和许晋北聊了会儿,才推着任延棋的轮椅走了。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许晋北看了眼手表,已是晚饭时间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许晋北问。
安白摇了摇头,说道:“没有特别想吃的。”
许晋北想了想,说:“那要不要喝点粥?小米薏仁粥?”
安白诧异地看了许晋北一眼,点点头。小米薏仁粥是她最爱喝的粥,他竟然知道。
许晋北刚走了没多久,就听见门又被敲响了,还是礼貌的三声,然后被打开。安白看过去,还是任延棋。
“你叔叔不在?”任延棋一边利索地转动轮椅车轮进来,一边掩饰不住喜悦地问。
“嗯。”安白说。
“我姐也不在,所以我才能偷偷来看你。她不让我过来打扰你,可我不觉得是打扰啊。你觉得打扰吗?”任延棋问,期待地看着安白。
“……还行。”安白说。
“诶,你身体真没事儿?”任延棋问。
“没事。”安白说,“山上的时候,谢谢你。”
她知道,其实任延棋完全不用受伤,那块石头的直线方向只是她,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是他拉了她一把,还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她是真的感谢。
被道了谢的任延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着头羞涩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啦。”
任延棋打量了下安白的病房,她和自己住的都是高级病房,偌大的屋子就一个人住着。
“诶,要不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这病房这么大,一个人住着怪害怕的,两个人有个伴。而且现在不是医院病房都不够用吗,这样还能腾个空位出来。我不用大床,就这边上放着陪护的小床就行。”任延棋比划着说道,越说越激动。
“……这,不太好吧。”安白无奈道。心里也再次肯定,任延棋这人果然是个话唠。
任延棋想了想,说:“也是,毕竟男女有别。我姐和你叔叔恐怕也不会同意的。”
“听说你明天就出院了?”任延棋又问。
“嗯。”安白说,“你呢?”
任延棋若有所思地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远着呢。安白,我算不算是你救命恩人了?”
安白点点头,说:“是救命恩人。”
“那你是不是该报报恩?”任延棋又说。
“……怎么报?”安白小心翼翼地问。
“以身相许吧。”任延棋笑着说。
安白惊吓般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任延棋见她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大笑出声,说:“逗你玩儿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身相许呢。”
“……”这人不仅话唠,还爱恶作剧。安白想。
“这样吧,你以后要每天都来医院看我,要是还能煲个汤、带个水果什么的就更好了。”任延棋看着安白笑眯眯的说。
安白想了想,这要求的确并不过分,于是点头应了下来。
任延棋见她答应了,激动道:“真的?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三击掌为誓!”
“嗯。”安白说,然后伸出左手和任延棋的右手击了三次掌。
任延棋得了安白的承诺,开心得不得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道:“安小白,明天记得来看我。”
“我叫安白,不是‘安小白’。”安白纠正道。
任延棋嘿嘿笑了几声,道:“我就要叫你‘安小白’,就我一人能叫。”
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