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
-
一觉醒来,安白只觉得喉间干涩得紧,鼻子也像感冒了一样有些塞住。她明白,自己昨天晚上又是梦到顾冉了。这半年来,几乎每天早上她醒来就是这样的状态。
安白坐起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六点十六分,离她设定的闹钟时间还有一会儿。她靠在床头仰着头盯着头顶的水晶灯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起床洗漱换校服。今天是高考的第一天。
安白下了楼才发现一向冷清的厨房里竟然传出抽油烟机的声音。她好奇地走近,正奇怪今天阿姨怎么来得这么早,就看到许晋北端着两份荷包蛋走了出来。安白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
许晋北看到安白倒是淡定地很,像往常一样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安白。起床的时间刚刚好,快坐下来吃早餐吧。”
安白愣愣地点了点头,依言坐在了许晋北对面。许晋北将倒好的牛奶递给她,安白道谢接过,还有些缓不过来,只觉得像这样和许晋北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实在有些……难以想象。自从她搬来这里之后,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一同进餐的时间。许晋北似乎工作很忙,总是早出晚归,节假日也很少有时间休息。
安白偷偷抬眼觑了许晋北一眼,发现他只是很安静地在吃早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作罢。想来是因为今天是自己高考的日子吧。
许晋北用餐的速度很快,吃完的时候安白才只消灭了三分之二。许晋北抽过一旁的纸巾擦干净嘴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安白说:“你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我先上去换个衣服,一会儿送你去学校。”
安白还是愣愣的,然后才木木地点头应道:“好。”
一直到许晋北上了楼,安白才感觉不那么紧张了,很快就吃完了剩下的早餐。她看看时间,收拾了桌上的碗盘杯子一并洗干净了放进消毒柜里,出来的时候正好过去十五分钟,也正好碰上下楼的许晋北。安白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他下来,然后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其实大多时候,安白和许晋北的相处模式都是这样,很安静。只有偶尔许晋北像例行公事一样问问安白生活上和学习上的问题,然后两人之间就没有什么话题可聊了。不过也是,安白想,许晋北和她,一个是公司总裁,一个还是学生,除了小姨顾冉,又还有什么交集可言呢。
安白正胡思乱想着,车子已经停了下来。学校到了。高考的日子,交通总是顺畅很多。
“晋北叔叔,再见。”安白说完,手刚握上车门,就被许晋北叫住了。安白转头看他,以为他要告诉自己什么事情,却只见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根棒棒糖递给自己。
“给我的?”安白几乎是脱口而出。
许晋北不自然的点了点头,说:“考试加油,结束了来接你。”
安白也不自然地接过棒棒糖,点了点头。老实说,在她的认知里,许晋北完全不像是会做这样……幼稚的事的人。他这是在,拿她当小朋友哄吗……
安白正打算继续下车,就感觉到许晋北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顿时身子僵直了起来。然后就听见他说:“去吧,路上小心。”
安白立刻点了点头,开门下车,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想,许晋北今天……难道中暑了?但是无可否认的,他这样子,确实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有人关心着的。她莫名地觉得心里暖暖的,像冬日里的枯木遇到春日里的暖阳那样暖暖的。
许晋北一直看着安白进去学校,看着她消失在花坛后面,才收回目光。他莫名觉得有些烦躁,放下车窗开始抽烟。烟雾袅袅里,他忽然就想起顾冉走的那天。
他像往常一样下班之后去医院看望顾冉,还有一直坚持着要和顾冉一起住院的安白。他手里还拎着他特意去打包的她们爱喝的米粥,一推开门,正好看到安白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爬上顾冉的病床,在她身边侧躺下来,一手弯折垫在脑袋下面,一手搂着顾冉,脑袋轻轻靠在顾冉的肩上,眼睛似乎微微阖着,又似乎没有阖着。
他还为安白这黏人的模样笑了笑。走近了轻声喊她,却没有回应。也是此刻他才发现顾冉的异样,他连忙按下紧急按钮,又去探顾冉的脉搏,才发现顾冉的身体早就冰凉,即使有暖气也依旧冰凉地骇人。他又去抱紧紧依偎着顾冉的安白,却发现怎么使劲都无法将她抱走。那么小小的她,却将顾冉抱得那么紧。
最后没有办法,医生只能就这样给顾冉进行抢救。只是一切都为时已晚,顾冉的死亡时间早在三个多小时之前。一切都已无力回天,顾冉甚至都还没有做那个唯一的手术。
顾冉的后事是他办的,葬在半山公墓,安白父母的旁边。出殡的那天并没有很多人,顾冉之前交代过,所以除了他和安白,就只有顾冉之前的秘书。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出奇的好,明明之前一直在下雪,那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阳光照在他黑色的西装上,出奇地温暖。
可是安白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只是跪在一旁,将手里的白色玫瑰花一枝一枝地整齐地放在顾冉的墓碑前。那副样子,毫无生气的样子,忽然就让他的心有些,有些揪着疼。
从公募回来之后,安白整天把自己关在顾冉的房间里不出来,怎么样都不出来。她像是跟着顾冉一起死去了一样,不吃不喝,没有任何动静,拒绝一切外界的交谈,就一直躺在顾冉的床上,枕着顾冉的枕头,盖着顾冉的被子,蜷缩着。他明白,安白这是绝望了,她把自己密封了。
最后没有办法,他只能让安白进行心理治疗。好在治疗虽然一开始进行的很艰难,但是效果很不错。一个多月之后,安白终于哭了出来,整整两个多小时,他一直陪在一旁,担心她会做什么傻事。还好安白哭出来之后,情况倒是渐渐好转起来,一切都渐渐好转起来。
作为监护人,他帮她把行李搬来自己家,他要帮她开始全新的生活。可是现在回过头去想想,这小半年里,除却那些心理治疗那一直陪着她,其他时间一直因为工作的事情在忙着出差,并没有真的照顾到安白。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真是挺混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