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糊涂》兆星

2、第 2 章 待他走近了

　　待他走近了，三人仔细看去，只见这个年轻人五官立体，长相俊秀，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刻意梳了个成熟的背头发型，只是面孔上却仍然有一股难以掩盖的稚气，使得他原本应该俊美的面孔显得有些阴柔。

　　在评委席前站定后，年轻人开口说道：“各位老师好，我叫秦牧舟，来自燕都体育学院，今年17岁，带来的才艺表演是乾坤扇”苏刘两人神色难掩失落，这次节目说到底是为《九龙司》选拔演员，这个叫做秦牧舟的年轻人虽然条件不错，但是作为体育学院的学生，年纪又这么小，八成是没经过表演方面的训练的。抛开这个问题不说，他的外形也令他在几乎难以在《九龙司》中找到合适的角色，对于这部小说中符合他年龄的角色来说，秦牧舟的身材太过高大，对于身材与他相符的角色来说，他的长相又太过稚嫩了。

　　秦牧舟的声音还带有一丝变声期残留下的沙哑，沈枞也觉得这个选手定位会比较尴尬，确实有些可惜。他仔细打量着秦牧舟，想看看有没有能够通过造型改变他稚嫩外貌的的可能。然而观察了一会儿后，沈枞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肯定自己以前并没有见过这个年轻人，然而不论是他的气质还是神态，都让他总觉得似曾相识。

　　在沈枞愣神的时候，秦牧舟已经开始表演了。只见他摆了一个漂亮的起势，打了一套精彩的拳法后从腰间抽出一把折扇往高处抛去。扇面打开，划出一道弧线的同时，他起跳在半空旋转一周后伸手接住了折扇。原本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然而就在他落地的一刻变故突生。三位评委眼睁睁地看着他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沈枞坐在中间看得清楚，房间的地板是抛光砖，秦牧舟穿着皮鞋本来就容易打滑，地板上还散落着前面的选手表演时留下的一些亮片和汗滴，刚才他就是踩在了地板的这些杂物上才会失去了重心。

　　秦牧舟摔倒后发出了一声闷响，他的身体在地板上僵直了片刻后就立马捡起扇子挣扎着爬了起来，还想继续之前未完成的表演。然而这时刘立明却面露不耐之色，开口阻止了他：“这位选手，不需要再表演了，你没有通过。”

　　表演被打断，秦牧舟表情僵硬了一下，停下动作后他望向刘立明：“老师能不能给我个理由。”刘立明更是不悦，说道：“我们的节目是要挑选《九龙司》的演员，不是武替，你的才艺和演技毫无关系，更何况你一开始还失败了。每个人的机会都只有一次，你自己不在事前准备充分，怎么还敢要求再来一次？不要以为自己凭着一张脸就能当大明星了，要么就去傍个厉害的金主……”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沈枞却突然发现秦牧舟身上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在这一番讽刺下秦牧舟只是站在原地，双眼直视着刘立明，抿紧了唇线捏紧了拳头。此刻他稚气未脱的面孔让沈枞回想起了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小身影。在跆拳道馆的彩排中摔倒受伤失去了汇报表演的机会后，他也是这样的一副神情，明明很委屈很不甘，在沈枞带着他回家的路上，却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咬着嘴唇紧紧攥着自己的书包带子。秦牧舟的眉眼本就和他有些许神似，而此刻更是像极了他。

　　十二年前他离开后，沈枞只有偶尔在梦里才能再见到有关他细碎的影像。此刻看到秦牧舟的难堪状态，沈枞不由自主地想像从前护着那个孩子那样为他解围。他打断了刘立明的话，恳求道：“刘老师，你看选手都不容易，我看他之前的失误应该纯属意外，能不能再给他个机会。”刘立明被沈枞打断，有些被驳了面子，神色尴尬，然而也不好发作，只是阴阳怪气地对秦牧舟说：“既然沈枞老师帮你求的情，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过你再舞扇子就没意思了，得证明一下自己的演技。《九龙司》里有一段情节是丁影风客栈受辱后正好被师弟秦禹撞见，不如你来演一下这段。”

　　刘立明这话的意思似乎是要让秦牧舟演丁影风，然而让一个非科班出生的年轻人反串谈何容易，刘立明这么说恐怕还有点讽刺秦牧舟阴柔长相的意思。怕秦牧舟难堪，沈枞先开口道：“你叫秦牧舟是吧，这样吧，我来演丁影风，你叫秦牧舟就来演姓秦的秦禹好了。”秦牧舟听后感激地看了一眼沈枞，却摇了摇头：“谢谢沈枞老师。但我想演丁影风试试。”

　　沈枞听到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坚持，离开座位走到秦牧舟身边，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后说道：“那就从秦禹进门那里演起吧，开始了。”说罢便进入了状态。

　　秦禹破门而入。
　　丁影风背对着他坐在床沿。
　　“师姐……”他不知如何开口，很久之后才吐出曾经说过无数次的两个字。
　　丁影风不答话，只是慢慢系着衣上的绳扣。
　　秦禹右手微微颤抖着摸向腰间，握紧剑柄，转身欲冲出厢房。
　　“我下月就出嫁了。”丁影风突然道。
　　秦禹的脚步戛然而止。
　　丁影风只端坐着，微微颔着首，像平日里给弟弟妹妹们抚平衣襟一样平静地整理自己的衣扣。
　　“他求皇上指了婚。我走后记得每日给后院浇水，那里有我去年种的白毛过冬青，能治你和爹的咳嗽。”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平凡得一如往昔在秦禹耳边叮嘱的那些琐事。

　　秦禹离开了。
　　丁影风并未转过身来，她依旧坐在床沿。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内重回寂静的那一刻，那双一直在动作的手顿了片刻，缓缓地滑落在她身侧。
　　丁影风微微抬起头，望向窗外空无一物的黑夜。
　　她仍是端坐着，却仿佛在瞬间成为了一个端庄的空壳。

　　一个片段演完后，评委席上一直不在状况中的苏莹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秦牧舟给她的印象再次发生了反转。她在表演方面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不好评价，但她明显感觉得到这个年轻人的气质并不像他的面孔给人的第一印象那样稚嫩青涩。

　　与秦牧舟配完戏后，沈枞也觉得有些惊喜。虽然秦牧舟在声音和外形方面与丁影风这个女性角色相去甚远，但他在台词的节奏和声调的把握上却表现得可圈可点，同时也有注意模仿女性的仪态。而作为非科班演员来说，对面部肌肉的控制是比较不易的，秦牧舟全程背对评委席表演，让评委看不到他的表情，是非常聪明同时也是贴合故事情节的一个选择。

　　《九龙司》目前只有小说出版，剧本并未面世。而秦牧舟自行设定了环境，并用手头仅有的甚至是无实物的道具完成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表演，这也说明了他在来参加比赛前做了充分的准备，对原小说的情节和其中的人物关系有一定了解，并且展示了一个演员应该具备的想象力和观察力。作为一个非影视戏剧专业的年轻学生，秦牧舟的表现充分证明了他在表演方面是有一定潜力的。

　　看完这段表演，刘立明神色同样发生了转变，然而刚才他开口说出来的话已经收不回来了，此刻也不愿意先开口对秦牧舟的去留发表意见，只是靠着椅拿着文件背装作看选手资料。那头沈枞和秦牧舟握完了手，又拍了拍秦牧舟的肩头看着是要说两句鼓励的话了。苏莹和沈枞的经纪人雯子交情不错，看出这其中的道道，便先开口说道：“感谢刘老师的提议，让我能在结束自己的评委工作前看到这段精彩的表演。秦牧舟，在我看来你的表现证明了你是一个有实力的选手，但没有这一次的机会可能你永远无法把自己的才能展现给大家，所以我希望希望你在以后的道路上能记得每一个给了你机会的人。我的意见是：通过。”

　　沈枞听完这一段话，知道苏莹是在缓和刘立明与自己同秦牧舟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是基本保证了秦牧舟能够晋级。这时，秦牧舟看清了这其中的关系，谢过苏莹后向刘立明陈恳道：“谢谢刘老师对我的宽容，我会记得您的教诲，以后不会浪费任何一次机会。”这话给了刘立明一个台阶，他神色缓和了不少，说了几句骑驴下坡的话之后也给出了通过的意见。

　　沈枞本就想让秦牧舟晋级的，此时另外两位评委都通过了，他自然更没有什么话说，正准备祝贺秦牧舟时，却见到他深深向自己鞠了一躬。沈枞去扶他，秦牧舟直起身来并没有多说感谢的话，只是开口问道：“沈枞老师您能够让我拥抱一下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