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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燃 我醒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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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东西烧不烧啊?”
“烧吧。”
“恩……挺可惜的,本还打算丢给我儿子玩的。”
“死人的东西你也想要?!忌讳!”
其中的一人抖了抖身子,仿佛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落下来,赶紧扔了手中的木偶,然后便同另一个人离开了小树林。
一场大火就这样包裹了林中的小竹屋,所有的物品在一夕之间消失殆尽,包括那个已经死了几天都没被发现的人。
然而,就在这寂静、空旷、还有烈火的噼里啪啦声中,我悄无声息的幻化了出来,赤裸着身子走出火中,对周围的一切甚是迷茫。
很快,我发现,我的身体不再是那么僵硬,除了骨头,浑身都是软的,能走能跳,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兴奋还持续不到一秒,就闻到了那个人的气息。我慌张的循着味道来到一堆炭黑的东西面前,蹲下身子,眼泪大颗大颗的掉在骨灰上。
“我得了瘟疫,所有人都怕我,嫌弃我,不敢靠近我,咳咳……小牧,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就要死了,也只有你一直陪着我……我,咳咳……”
那个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双手就无力的垂了下去,他握不住那个木偶,木偶就顺着床沿,咚的一声掉在地上,也没感觉到疼痛,呆呆的、讷讷的陪那个人走完生命的最后一个路程。
我的记忆是零散的,但我知道,我叫小牧,是他取的名,和他朝夕相处了近十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变成一个真人的模样,我只知道,我很难过,非常非常的难过,就跟心脏被撕开了一样。
我擦干泪水,小心翼翼的用竹筒装好那个人的骨灰,捧在胸口,就跟那个人时常把自己捧在胸口一样。漫无目的的走出了小树林。
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小河边,我蹲下身子,伸头去喝河里的水。
“你看,那个女人怎么光着就出来了?”
“是啊,真不害臊!”
“啧啧,真是世风日下,败坏风气!呸!”
我察觉到河边的不远处有人在看着我,于是也扭头看过去。那是一群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在河边洗衣,只不过年纪偏大了点。看到和我一样的人,心里难免有些雀跃,便微笑着朝她们挥手,很快,我发现她们盯着我的眼光不是很友好,甚至是厌恶,对我指指点点,于是缩回了手,沮丧的逃离了她们的视线。
我躲在一颗大树下,想起那个人温柔的目光,抱着竹筒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的眼泪还没有止住,树的旁边突然冒出个人。确切来说,是一个比她们年纪更大的中年妇女。
她并没有用她们的那种眼光对着我,只是无奈的将一件有些破旧的衣裳丢给我。
我并没有穿衣服的经验,拿着它比划了半天。然后胡乱穿上,最后,发现自己的脑袋被衣裳裹住,出不来了。
那个中年妇女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我想看她的表情,可头就是出不来,反而被衣服越缠越紧,一气之下,卡擦,衣裳成功被我扯成两截。
“姑娘,你把裤子当上衣穿,上衣当成裤裙,当然穿不出来了。”
我愣愣的站在那,面红耳赤。
那老妇人自己给我穿上,又重新找了一条破旧的裤裙给我。看了我一会儿,慢慢说道:“姑娘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
见我没吭声,老妇人也没多问,很快就离开了。
我在大树下呆了一整天。到天黑的时候,我才出来,因为肚子实在饿得不行,还有,我怕黑。
那群在河边洗衣的妇女们早已离开,但地上还残留有她们的脚印,我顺着她们的脚印,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小村庄。
即使是傍晚,村子里也有许多的人在外面相互寒暄。这一路上都有人盯着我,我只好低着头走,躲着他们窃窃私语的目光。
村头有一个小孩咬着烧饼,吃得那叫一个香甜,我不禁咽了咽口水。
“姐姐,你饿吗?”
小孩似乎注意到了我,他走了过来,乐呵呵将剩下的烧饼递在我面前。
我内心一阵雀跃,弯大了眼睛,正要到小男孩手里去拿。刚拿稳,烧饼就突然飞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猛的一把扯住小男孩,训斥到:“儿子,叫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说罢嫌弃的瞟了我一眼,将烧饼重新塞到小孩手中并拖着小孩迅速离开。
我茫然无措,在村里继续寻找可以吃的食物。
我饿的快要发昏,四肢无力,很快的在一家简陋的茅草屋外面倒了下去。
我是不是在做梦?那个人正在温柔的擦拭着我的嘴角。我很委屈,觉得自己的眼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掉落下来,扑到在他怀里,使劲的把眼泪擦干。然后他微笑的看着我,对我说道:乖,把嘴张开……
我很想把嘴张开,可就是张不开,我急了,猛的发力,啊——
咳咳!咳咳!喉咙里呛了一大灌水。
我睁开眼睛,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气。
我果然是在做梦。
摸了摸怀里的竹筒,我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里面的环境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家徒四壁。而我床边的老妇人是我之前见过的,她端着一碗水,正担心的看着我。
“姑娘,你没事吧?”她问道。
我对她比较有好感,紧张的心情也顿时放松下来。于是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有吃的吗?”
“有有有!”老妇人似乎很高兴,眼角的皱纹微扬了起来,她瞬间起身,往灶台端了一盘馒头。
我一边嚼,一边听她絮絮叨叨的说着。
这里名叫杏雨村,杏雨年年有,安仁常常在。以前,每场春雨过后,整个村子就会开满漫山遍野的杏花。杏花寓意着安康、仁乐,富足及美好,至少,杏雨村的百姓是快乐的,没有隔阂,没有忧虑。可就在几年前,天降大火,把村里的所有杏树烧了个精光。但每逢春雨,这些杏树又会重新活过来。可一切都变了,杏花不再是粉红色,而是纯黑色,死去的那种黑色,毫无生机。之后,人们会莫名其妙的染上瘟疫,莫名的恐慌,莫名的一个个病死,直到死够一定的人数。然后再到来年,始而复返。
“杏雨村不再安宁、和谐,而每年得瘟疫人数会定时增加,到今年,已经是六十个了……”老妇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低了低头。很快的,她便恢复如常,叹了口气,继续道:“我女儿要是活着,也该有你这样大了。”
老妇人心里难受,却还不至于哭出来。而我,嘴边的馒头全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