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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4 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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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
时光荏苒而过,年岁不人与。轮一轮地,有是一轮一轮地岁月辗转而过。空气里仍有凤仙花的气息,古老的风车被风轻轻推动着,檐下的铜铃一年年被温湿的雨剥蚀,朱红,藏青,靛蓝一层层淡褪。过去的十六年里青浦市依旧是它旧时的模样,只是人事已变迁,再无可追忆。
十六岁的黎年,少女面色如雪,眉眼如黛,唇色如血,尚存留稚子的气息。黎年是教科书式的好学生,通俗地讲,成绩优异为人呆板不会变通。中考的时候超出重点高中分数线二十分而被录取实验班,这也是黎年母亲所规划的黎年的人生中的一环。因为实验班的学生大部分都是来自青浦市私立实验外国语学校的,黎年面熟不少人,大多是点头之交不知晓对方名字人,诚然也存在初中时在学校就很出名的学校风云人物。
八月中旬的时候,新生结集军训。十八班的教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民兵,面颊粗粝,面色如土,讲略带普通话的方言,语调痞痞的十分有特色。“喂,你的手,别动,”目光敏锐,“再动信不信我打你!”教官狠狠训斥了一个矮个子男生,压低男生的军帽。同班的人憋着笑,尔后又硬生生地被教官凌厉的眼神震住把笑憋回去。
休息的时候,班上的男女生都暴露了八卦的因子,围着教官坐,听老练的教官讲讲部队里的事,那天是七夕节,女生出主意教教官怎么修改言辞讨媳妇欢心,席间一片调侃。由于在十八班没有初中的玩的好的朋友,黎年坐在离班级圈子较远的古树下小憩。走进的时候,意识到那底盘已被一个男生占领了,男生侧躺着,看不见碎黑发遮挡的面孔,长腿半缩着贴着树荫的边缘想必是在躲艳阳。稍显短的军裤缩上去一截,少年纤细白皙的脚踝若影若现。
“也是够随性的家伙,教官就在不远处竟也能睡着。”黎年想。许是被草丛间的石子搁着了,少年慵懒地轻哼了一身,侧过身,黑色的碎发扫过前额影阴投在他右眼角的泪痣上,睫毛浓密轻颤着似醒非醒。
“小年,快过来,发矿泉水了。”临时的同桌向她招手示意她快点过来领水。“好,我马上过去。”黎年抬了抬手,很不情愿地暴露在阳光下走过去。黎年并没有发现她背后的少年脖子的线条慢慢收紧,“好久不见了,念念。”少年呢喃着仿佛如梦呓。
军训的时间总是很短了,如一场匆匆的急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黎年对于教官的影响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的离去没用多大触动。所以黎年无法明白为什么分别的时候男生女生会有那么多不舍。就像此刻班会课上,班主任燕师太要求同学们发表军训感言,黎年酝酿了半天,笔尖却吐不出半点墨水,侧过头看同桌,已经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四百字,索性撂下笔不写了,盯着走廊发呆,心中祈祷不会被燕师太喊道。窗外,邻班的两个高个子男生走过,一个黎年不认识,一个是那个在树下睡觉的少年。隔得比较远,黎年只模糊第看见少年白净的侧脸和修长的手指。“下一个,黎年。”燕师太面无表情地翻牌子。黎年稍稍敛容,也没打草稿,上台一本正经地胡诌了一番,庆幸自己是个资深面瘫燕师太看不出什么破绽。
开学第一次国旗下讲话的发言人,还是那个少年。“请高一学生代表,高一十九班团支书徐彦安发言。掌声欢迎。”广播里播送着。台下的学生稍稍有点骚动,徐,彦,安,黎年眼神迷离地想了想,终于珍重地下了结论这个人,她不认识,“很有名吗?”黎年问站在前面的小个子女生,“诶,你竟然不知道这个人,你难道没有看今年的录取榜吗,他是第一名,而且各科都是第一名,你不是青外升上来的吗,他不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的吗?你竟然不知道?!他是学生代表,你也不知道?”小个子女生显然被黎年的一本正经的无知惊讶道,滔滔地说个不停,神情激动仿佛是徐彦安的迷妹。黎年相信若不是燕师太警告的一声咳嗽,女生绝对不会放开她的袖子的。黎年抚平了袖子的褶皱,才将视线投向徐彦安。“难道认识他是常识吗?”黎年心里懊恼。
徐彦安的声音是浅浅的少年音,不醇厚,没有磁性,只是微有点沙哑的性感。大概是由于他得天独厚的清爽帅气的面容和干净的声音,大家都听得很认真,即使讲话的内容是最冗长的新生感言。棕白色的鸟在樟树间徘徊三次,最终停在了女贞上,酒红色的海棠花在晨风中摇曳,一瓣,两瓣的花叶旋舞,黎年数了下,落了四瓣。阶上的苔痕衬托了浮光,枯叶飘在水心,校旁的古寺焚香袅袅。“再好的声音和面容都不能拯救我对国旗下讲话的怨念。”黎年低着头如是想。徐彦安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十八班的第四排,没什么表情。
“念念,我的念念,唯一的念念。”少年睫毛遮盖了眸中的执着与疯狂。
“念念,我一个人的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