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刻纹之殇》猪猫

2、第二章

　　晚春阳光钻进艾非的每个角落，村庄到处是鸟的声音,连带眼前大石头砌的神殿也露出一点点温和的感觉，边角圆润而放松，沧桑变成了雪白。碍眼，很碍眼，这座突然显得美丽且令人神往的命运之神神殿。

　　“月夜，愣愣站在神殿外面想什么哪？快进去，迟到可不好。”一名路过的年轻女官好心提醒。

　　“我只是在想，今天怎么没有云呢，再不然下雨也挺好。”

　　只要压来一点云，神殿马上就会冷调下来，现出平时阴郁的样子，如果再下场雨，阴郁就会转为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神权啊，要让人看得清清楚楚，但又不能让人看得明明白白。

　　“呵，你的小脑袋怎么尽装着奇怪的东西，雨季还没到呢。”女官很温柔，没有对莫名其妙的对话表示疑惑，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下灰岩台阶。

　　这么好的天气，为什么一定要进神殿？为什么一定要见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长老？为什么一定要开什么行前动员会议？
　　哦，不，正确来说是祈福仪式，为我们这些即将要出发去流星街的女孩祈福。一边让我们去送死，一边帮我们祈福？靠，真想一脚踹上长老们皱巴巴的老脸。

　　死心低头向里冲，过了高墙，穿了正门，绕过庭院，就到了神殿底楼主殿外。光顺着蓝色彩绘玻璃透进主殿，一点一点转为低调的暗沉。
　　祈福仪式尚在准备中，于是我向右拐进偏厅，大约两百平方米的空间内，已经立着另外九名同行十二岁女孩，一张张张稚气脸孔溢满了荣耀。气氛太过凝重，我没有出声打招呼，点点头示意后便随意找了个角落靠墙闭目养神。

　　再过了半小时，才有女官传令：“长老已经准备妥当，请各位依序入神殿。”

　　十人自觉排成一字型，小步谨慎自偏厅向主殿行。跨进大殿，眼便不能再直视前方，我不安分的眼神在半耷拉的眼皮下扫来扫去也只能看见红艳地毯，还有七位长老下半身的白色祭袍。
　　众人走到祭坛前站定位置，双手举至胸前，合十，十指交叉重叠，下跪，虔诚祈祷。“感谢神灵赐吾等愚昧之人以命运，以喜乐，以光暗，命运之神阿尔提米丝啊，吾等匍匐与此，乞求您的宽恕与祝福。”十名女孩的声音或高或低，交织成一片，听来像唱诗班的悦耳歌声。

　　大长老手中新摘的嫩绿枝条沾了自昨夜起供奉于神前的圣水，轻轻点在额间鬓角，好冰，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有几滴正好钻进颈部，那一点点寒意，微微向胸膛窜，顺着肌肤再往里钻，一路蔓延到心房。我只能闭眼直腰挺胸跪得更合乎礼数。想要从神殿里活着走出去，按规矩办事是很重要的基础。

　　仪式完成后，众人再次回到偏厅。
　　大长老端坐长桌另一头：“记得这次试炼，除了对命运之神的虔诚，其余一切都无关紧要。那个地方不被神灵所眷顾，汝等切不可被罪人蛊惑，做出任何有违神示的行为，否则灵魂将世世被炼狱烈火焚烧，永不可回归神之座下。”

　　真有心思，不但是培养经验，还顺路让族人看见流星街的灰暗，不被神灵眷顾的地方……那里的人没有神灵，没有命运，有的只是自己和同伴而已，像野生的猫，按自己的任性行事，强大的划区为王，弱一些的跟随其后，再弱的饿死，病死，被其他野猫咬死，和艾非真是截然不同。
　　流星街，艾非，其实两边都不怎么讨人喜欢，唔，不怎么讨正常人喜欢。
　　猎人世界很诱人，冒险，友情，力量……如果能用热血RPG的形式来进行，一定更容易让人接受。可惜我运气不太好，杀人与被杀太早进入生命，于是一切华丽丽地扭曲，在喜欢之前，我已经本能选择排斥。

　　不幸中的大幸，我有个双胞哥哥。

　　仪式结束，教诲终了，我匆匆出了神殿，穿过嫩绿草地向家跑，被夕阳染得晕红的天空映着小坡上的红瓦灰墙的老房子，也映着笛落唇边的温柔笑容。

　　“长老说了什么？”

　　“一切照惯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食物，没有药品，卷起铺盖就可以去当流浪者。”

　　“女孩也这样？”笛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长老会会大量一点。”

　　“他们眼里只有刻纹师候补，哪有男女之别。别担心，当年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现在我也答应你，一定会回来。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一起熬过选拔，我们会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风景。”我拥着他不肯松手。

　　“你从哪来的自信？”笛落的声音里有浅浅的宠溺，听得人打心眼里觉得委屈，恨不得多流几滴眼泪好让他更心疼，好让自己知道，在被爱着。

　　“次次强悍的对手都被你挑走了，没有好的人体材料当然没有好刻纹，不是我的错。”

　　优胜劣汰的战斗一月一比，交战双方由抽签决定，笛落每次都将强悍对手的签攥在自己手里，我知道……有时战斗结束他会两，三个星期不回家，因为需要地方养伤，因为沉重狼狈的伤势不能被我看见。

　　“怎么又是你有理。”

　　“谁让我有哥哥，你没哥哥。笛落，我会变强的，强到可以保护你，所以你再等等。”

　　“那可真是有的等了，可能满脸皱纹了也等不到。”他勾起食指轻敲我的额头，转身走进家门，“晚餐准备好了。”

　　会煮饭的疗伤系美少年，真走漫画剧情一定很萌很抢手。

　　哥哥，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血缘所产生的无条件的爱。
　　因为是妹妹，所以爱？可我……好像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才爱你。
　　我想，我还是太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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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练时间，小屋外空地

　　“就算再怎么恶心的食物也要咽下肚子，饥饿只会减低你的战斗力，延缓你的思考能力。别打没必要的仗，流星街抗生素药品稀少得可怜，伤口又容易被土壤和垃圾上的细菌感染。别和无谓的人起冲突，敌明我暗，那里是他们的地盘。”

　　笛落完全不嫌唠叨，一讲再讲。吃饭的时候讲，洗碗的时候讲，现在连夜晚念修行时间还在讲。讲归讲，怎么他的动作一点都不受影响。
　　惨了，心神一分，流的判断失误，防御念量不够，正面直击的拳头打在右臂，我下意识闭眼等待冲击与疼痛的来访。
　　一秒，两秒……没事？
　　我张开一边眼皮，看见一张无可奈何的脸。

　　“闭眼干什么？战斗中怎么能闭眼？”

　　“和你训练怎么能算战斗！”我理直气壮瞪回去，笛落脸上却有难得的认真和怒意。心有些虚，只好扯着袖角讪讪道歉。“别生气了，我保证和别人战斗时绝不会这样。你又不是别人。”

　　“你记着，我也是别人。”

　　“我不干，你是我的双胞哥哥，是我灵魂的另一半，不是别人。”

　　他愈发无可奈何：“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错了，让你养成软弱和依赖的习惯，但有时候，我又有些庆幸你的软弱和依赖。因为这样，好像我的生命也有了一点意义，而不是为了从没见过的神灵时刻准备杀人和被杀。到流星街的时候，去找一家叫做魔王之契的武器店，店主叫华洛.萨兰奇。你和他说，是笛落让你去找他的，记得你答应过了我，一定会回来。”

　　“你上次去流星街时认识的人吗？会帮忙？”我觉得奇怪，短短一个月就能培养什么同伴情谊？

　　“不知道，只是去试试。他肯帮你，或者比较容易熬过一个月。你和他说，笛落答应过他的事，一定会做到。”

　　夜色浓重，月华如水，我盯着他眉间的坚毅，话哽喉间。
　　抱歉，笛落。
　　自小开始，是拥有上辈子记忆的我不愿意一个人面对残忍命运，总在你耳边讲些有的没的人生观念。如果选择沉默，是不是你也会和那些艾非孩子一样，快乐地杀戮，快乐地死亡，没有任何烦恼。
　　但是哥哥，我不后悔，我讨厌一个人站在高高吊桥之上，进不得，退不能。

　　只不过，偶尔我会偷偷地想，其实自己就是依附在你身上的寄生虫，靠你的养分生存，你才只有十二岁而已……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比长老会，甚至比故事里的阿尔提米丝更让人讨厌，更让人鄙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