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惝恍》虚梧

3、老头 一身白色军

　　一身白色军装的张召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着“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到。”絮絮叨叨的声音竟掩盖住了窗外麻雀的叽叽喳喳。紧皱的眉头，让他原本就已布满皱纹的额头，变得更加褶皱，活脱脱似一张摊开的千层饼。张召海已急不可耐，想着干脆出去看看，可此时脚步声突然从远处传来。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推开了大门。
　　白亦浊身着黑色风衣，之前的微长的头发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干练的短发三七分开，配上独有的一脸邪笑，在门外冲着他眨了眨眼睛，张召海的眼睛瞬间湿润，再也顾不上其他，只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白亦浊，带着颤抖的声音叫唤道：“你个臭小子！你他娘的终于肯回来了！”白亦浊任由其的破口大骂，并未有一丝恼怒，直至张召海骂乏了推开自己，才淡淡地说了一句：“小老头，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烦人。”
　　叙旧的场面变成了张召海一个人的自说自话，从当前局势，到对白亦浊的计划营救，恨不得把这些年来臭小子错过的事全部都讲一遍，白亦浊没有打断他，虽然一脸嫌弃，但也还是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夏天的雨来得毫无预兆，窗外的麻雀被雨淋湿了羽毛，竟然大着胆子飞到了窗台上散步躲雨，叽叽喳喳声配上张召海的聒碎，真是一味安眠的良药，从正午到黄昏，白亦浊也休养得差不多了，终于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小老头，今年共治政府不在从军方挑选新任检察官，而是准备从各地无门槛选拔，你想派谁过去？”
　　“你怎么操心起这件小事来了？共治政府里面我们的人多了去，已经不需要再安插卧底了。”张召海甩了甩手答道。
　　“今年余慕清已经准备复出，出任最高检察院检察长，你就没想过如果这次派人进检察院，如果设计得不错，是可以安一颗重要的棋子在他身边的，对将来的战事有大用。”白亦浊闭眼解释说。
　　张召海面色有些凝重，沉默了良久，只听见雨水落在树叶上滴答声，他的一反之前聒躁的语气，严肃地说：“你还是想杀他。”
　　白亦浊仍旧闭着眼睛，语气淡漠答道：“凭什么你认为我不想杀他？阿素死前的歌声，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回响，这些年我没有一分一秒不想杀他，但我不会这么容易就便宜了他，我要让他比现在的我痛苦千万倍。”
　　“当年素素的死也不能全怪他，如果杀了余慕清，你和他那些出生入死的情谊，只会让你陷在愧疚与仇恨的双重痛苦里不能自拔的。”张召海的眼睛里充满了怜悯。
　　白亦浊睁开了眼，眼神幽暗地盯着小老头：“情谊？这种狗屁，你认为我还有吗？忘了告诉你，我炸了海崖岛，不过放心，高宇我把他带出来了。”
　　张召海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是过去那个臭小子了，过去的白亦浊虽然狠劲十足，但绝不会作出杀人泄愤这种事。
　　“对了，小老头，这次进去给我作掩护的小姑娘，我看着机灵劲，悟性，和功夫都挺不错，内线这任务算她一个吧，如果她到时候有命回来，我还真挺想替阿素收了她当徒弟的”白亦浊双手交叉，语气淡然。
　　“你连她也忘了？”张召海眉头皱了起来问。
　　“她是谁？”白亦浊脸上波澜不惊，看来他是真的忘记了。
　　“她是你师父的女儿，余慕滢啊！”说完小老头长叹了一口气。
　　无数李素拉着余慕滢那个小丫头笑着跑着的画面涌上了白亦浊的脑海里。当年李素可喜欢这她了，连想求了师娘要了她当干妹妹的念头都动了，不过最令他无法忘怀的画面是当年太平间里慕滢扑在阿素的尸体上落泪的场景，她当时死死地抓住阿素的衣服，不准自己带走李素的尸体。
　　“余慕清的妹妹，呵，我不找上门，竟然自己送上门了。”白亦浊脸上玩味的表情，令人畏惧。
　　“她是无辜的，她一直在替她哥哥赎罪，为了救你，她化名温沐易容卧底共治日报三年，而且这小姑娘喜欢你，只要是为了你，她什么都愿意。”小老头一提起慕滢惋惜之情油然而生。
　　“喜欢我，这世界除了阿素，没有人有资格喜欢我，这样好的资源，来到手边，不用真就对不起老天爷的厚赐了，既然她是余慕清的妹妹，又当过卧底，此次潜入检察院的事可就不能少了她了。”
　　“你个混账，慕滢可是你师父的女儿，你他娘就是再恨余慕清，也不能对她下手啊！”小老头青筋暴起，指着白亦浊的鼻子开始大骂。
　　“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去做这个内线，我是在和您谈公事。”白亦浊没有情感的语气，让张召海一下没了主意，他沉默了，白亦浊也并未再争辩什么，只起身离开，转头留下一句“下个月我要看到余慕滢进到检察院。”小老头，叹了叹气对着“臭小子”的背影吼到“你这样公私不分，早晚是要出大事的！”
　　换了一袭白裙的慕滢撑着伞站在院子里，发呆地注视着池塘里欢快的金鱼，灰蒙的天气里夹杂着下雨天泥土的气息，白亦浊撑一把黑伞走到她身边，上下打量着，轻笑到：“果然出落成大姑娘了，竟没有了小时候的调皮。”
　　慕滢抬头，看着白亦浊，愣了半会，竟说不出话来，憋了半晌才蹦出嘴一句：“白大哥，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我永远记得你趴在你素姐姐尸体上痛哭的模样，那可真是惹人怜啊。”白亦浊的笑容并未减退，仿佛说起李素的尸体时，是在说一件小朋友的玩具，慕滢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人，继续沉默着。
　　白亦浊并未放过她，继续着自己的兴致说：“害怕我，就别勉强自己，回去找你哥哥吧，我这里不需要没有用处的人。”
　　慕滢缓过神来，收起了自己的惊慌，镇定下来，眼睛里带着几分沉稳，语气娇媚地说说：“你不用激我，我了解你，知道你想让我干什么，总之，我什么都会听你的，除了让我走，这是我们余家欠你和素姐姐的，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照办”
　　白亦浊嘴角扬起一丝轻蔑：“别以为你到过我的梦境，看过那些杂碎的片段，就对我已经了如指掌，小姑娘，既然你甘愿为我所用，就希望你说道做到，不过，先请把你的心思收起来，别让我厌恶你，否则，就算你对我再有用处，一旦我开始讨厌你，就不会留你了，阿素身边正好差个玩伴，送你过去，我相信她会喜欢的。”
　　雨渐渐变小，院子里的瓦片上被水滴溅出清脆的声响，悄无声息地倾听着，这段摸不着头脑的对话，慕滢扬起了头，再也不复之前的惶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惊异的果断与坚毅，微微笑着轻启朱唇：“心思我是不会收的，我也明白，你心里永远只会有素姐姐，要知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上我，那么我还真可能会变得讨厌你，但你现在这个模样偏偏就是我喜欢的样子，我比以前更喜欢你了，我会帮你，不计任何代价地助你，白亦浊，这辈子，不管是以前的儒雅冷峻，还是现在疯癫冷血，你身上的每一寸变化都令我着迷，总有一天，你的梦里会有我的影子”说罢，慕滢收起伞，转身离开走向走廊的尽头，只留下白亦浊一人，独自轻笑疑惑着，喃喃自语道：“有点意思。”

　　往事
　　十五年前，白亦浊还是白检察官的时候，和余慕清被称为“清浊双剑”，没有一个叛逃的梦境人能逃过他们的抓捕，李素是白亦浊的未婚妻，可笑的是，就是这样一个梦境世界追捕叛逃者的检察官白亦浊，与其未婚妻，就是叛逃者隐秘组织“尚由”的成员，他们是“尚由”派出的卧底，其目的就是在“尚由”组织大规模逃亡到人类现实世界的时候，作为检查院的内应，除了提供日常的搜捕线索和追逃线索外还收集了大量的检察院内部机密资料。事情败露，源自于“尚由”史上最大规模的逃亡“越狱”事件的发生，当时李素身份暴露，余慕清负责对其追捕，没想到最后李素自杀身亡，白亦浊也在围攻下被捕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