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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action 世界的轮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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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要做些什么呢”亦或是“明天再做吧,还来得及”。
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语,你是否说过?说过的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今天做不完就交给明天啊。反正我们的时间还很长之类的推脱的话语。要是等到明天也来不及了,就会说时间真残酷,走得这么快。那为什么不想想,是不是抱怨的我们太弱了呢?
朋友,为什么不想想,明天不会到来了——这种可能性?
天气燥热,行人不安地跺着脚,公交车站台里蔓延着热流。我俯下身,数着地上越来越多的蚂蚁,要下大雨了吗?——过惯了安逸日子的我已经全然忘记了“危险”这个词背后的意义不仅仅是下大雨这么简单。
随着人流碌碌地挤上车,刷卡,偶尔伴随着一句逃票人的咒骂声,司空见惯的人们大多低着头瞌睡,或是盯着手机。车里的几个小孩子不时发出一阵不压抑的欢笑声。每当这时,成熟的大人们会不屑地瞥他们一眼,责怪一句幼稚,再茫然地盯着亮闪闪的手机屏幕,就像旁观者一样冷漠、疏离。
我视若无睹,在靠窗的地方贴着窗写着上次补习后留下的作业,本来就想着这时做完的。公交车缓缓地移动着,给予我无声的鼓励。我稍稍握紧了笔身,空无一物的瞳孔略微闪了闪神,很快又写下了一个证明,只是公式化的笔迹,怎么看都没有灵魂啊。
“这题,第三步错了。”
低沉嘶哑的男声仿若天外之音炸醒了我一直沉睡的大脑,神经开始活络。
我偏头看去,是一个长相干净青稚的男孩子,额前浅浅的碎发和他黑曜石般明亮的双眼相得益彰,如玉的脸庞在热流的挤压下透着点点晕红,鼻尖扩散出的汗渍更是无时不刻都在散发着青春的活力。他年龄似乎和我差不多大,却能更加引人注目。此时因为拥挤的人群而和我紧紧挨着,我甚至能感觉到隔着衣物的皮肤下那鲜活的生命力,混着清新的肥皂气息传递过来——
是一个青春期的小男孩啊。我似上了年纪的大妈评价着。
再按着他的话语,我看着题目,一步一步地反证我的答案。
啊,果然——真是太粗心了!我反省着,皱起了眉,握紧笔,专心思索着,却得不出结果。啊啊,烦死人了,虽然只有这道题了,但一直这样卡下去会完不成补习作业的!
身旁的男孩子倒是先开了口:
“没问题吧?其实只要再像这样证一次,就可以补上最开始证明的空缺了——”
他拿过我的笔,白皙的手握着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更为接近的距离让我有些不适应,身子僵了一瞬,但思绪很快被男孩清楚的讲解吸引了。我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写下了答案。完笔之后,我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把昨天遗留的作业完成了。
匆匆忙忙地收拾完东西,公交车也十分配合地到达了我要到达的站台。
来不及道谢,我对乐于助人的男孩点了点头,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我又随着人流挤下了车。手表上的指针告诉我现在是14:15,距离上课还有15分钟。
可以慢慢走过去。
还来得及。
后来想起,我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立下flag了。
到了教室后习惯性地选择了对着门的位置。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门缝里形形色色的工作人员、学生、家长,旁观者的身份让我深陷其中并不能自拔,或许这就是我还活着的证明吧,在活得单一而残酷的现在。即使如此,在达到规定的补习时间后,也不得不提起精神来面对老师近乎苛刻的严厉,做出干劲十足的样子提起笔做例题,实则目光呆滞地写着公式化的数字,被迫记忆的解题方法像回放似的流走于笔下。
不得不记忆,不然“活不下去的”,并不是危言耸听给后辈的啊。
不好好学习,不努力,就会成为末位者;不想承受作为末位者的苦痛,就不得不假装努力,成绩提高了,但不拔尖,末位者的位置会有人接替,高位者的位置爬不上去,就只有被忽视——存在被抹消,处于尴尬之境——踩着末位者的筋骨,舔着高位者的脚背。这样恃强凌弱的生物,并非我意欲的未来。所以就只有拼了命去爬上高位,松懈了一刻,就会有来自背后的一刀。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于现在这个无能为力的境界。
“董半文,你下去把我订的资料拿上来。一会要做的。就在楼下超市隔壁的复印店。”把例题做完,我也就可以松口气了。我抬头看着被叫的女生神情淡漠地点点头,起身离开。自己写字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教室里又恢复死寂的气氛。老师司空见惯地捧着本书,心不在焉地阅读。
待我也把烦人的例题都做完时,空气开始浮躁。
大多数同学都完成了例题时,纷纷抬起头来,神情是少见的不安。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埋首于下一份题库才是。
问题出在那个董半文的女生上。
我们勉强算是好朋友。或许只是我单方面地贴近她,仰慕她。毕竟是精英者啊。
我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往门缝外瞧去,很巧,也是少见的空无一人,应该在对面轮值的老师也不在。难得。
被老师派发出去找董半文时,我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在楼梯间的窗口处抬头望了望天,没有下雨,却是一大团浓墨聚集在头顶的天空上。喂喂,这么吓人真的没问题吗?我脚下一顿,便神色如常地继续下楼。
我是午觉还没睡醒吗?是天气太热中暑产生幻觉了吗?还是被车上的美少年迷晕了头?
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眼前的一切。
耳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尖叫声,怒骂声,求饶声。因为补习教室的楼层比较高,才没有听见吗?眼里的超市仿佛自行扭曲了,令人呕吐欲望增强的一切清清楚楚地在我眼前晃动着。
一个面色正常的中年男子像酒精中毒,摇摇晃晃地走动着,无法忽视从他肚子里掉落的内脏等,小肠还恋恋不舍地吊在他的身体里,前后晃动像是在荡秋千。人们眼尖地发现他嘴角流出的唾液抑制不住地淌在了地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肉……人……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尖叫着跑开的人们乱成一团,很快被步履缓慢的男子追上,从各个不同的姿势撕咬,一块一块的肉掉在地上。尖叫声被一片人摇摇晃晃的走动声所代替。
不知道是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因为我发现,在男子的内脏掉在地上时,我竟然在喃喃自语:
“好可惜……好想吃……好像挺美味的……”
我跑到街边的一个角落,吐了。
“阿花……吗?”董半文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音调的波动听起来很不对劲。
我身子一僵,却不敢回头,直至她僵硬的手搭在我肩膀上。我不得不打起勇气,随意拿纸擦擦嘴,牵起笑容,慢慢回头:
“啊,是我。半文我们快回去吧,老师——呀啊!”
一定是世界疯了。
董半文腰的左半部分,没有,是空的,还在流着血。尽管如此,她沉寂的双眼还是荡漾出见到朋友的笑意:
“阿花……怎么……了?嗯……不……说这……个,我呀,发现了……十分美妙的……事情,比数学题……更有趣呢……一起……永生……吧……和大家……一起……”
不知道她说的大家是老师同学还是她身后浩浩荡荡的“醉酒群”。我拼命抑制住自己不去往她腰上看,可肉香味还是飘进了我的鼻里,食欲漫天卷地地涌上心头。我竭尽全力笑了笑,努力像平常一样揽过她的手,拖着她走到人群涌动的街上,不顾行人惊惧的目光,勉强打趣:
“我没什么,半文这么说的话我可拒绝不了啊,只是……一定有什么条件,对吧?”
“会……回收,亚当……夏娃遗留的……智慧……果实……”
“……是吗?”我的心脏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想确认一件事。“那,半文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感觉……身体……很轻松,有……声音……让我……不……用思考……”她说得很艰难,一字一句仿佛都呕尽了她的心头血。我突然感到来自心尖上的疼,这个平日里很冷淡的好友,成绩优异,前途一片美好,和我这样在底层的浑水里摸爬打滚过的人不同,她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可是却比我先……
“别哭……啊……”似是听到了什么,她擦着我眼泪的手背一顿,只听见她几乎朝圣的声音:“再见……阿花……神……我……永生之所……等你……”
然后她的手背上皮开肉绽,喷出来的血溅我一脸。她缺了一部分的身体慢慢愈合,我甚至看得见数以万计的血管和细胞往那边延伸,能听见她还未二次发育的牙齿快速生长,长度很快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她变得又长又尖的指甲猛地嵌住了我的肩,蹲下身,贴近我的脖颈。就在我的脖颈上多了一层浅浅的牙印时,她猛然一缩,我看见她的脸上是从所未有的扭曲。
“不……”很痛苦吗?一定很痛苦吧。
她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这么好的一个人。血顺着手臂往下流。一定很美吧。我却一点也提不起兴致去看,对自己的血也没有食欲。就这样,呆站着。
“救救……身体……不想……伤害……”说罢,她侧过头,猛然向我的侧颈袭来。
我在同时咬紧了牙,不让自己有片刻松懈,用力攥住她已经青筋暴起的小臂,甩开,再一个假下腰,险险擦过了她尖锐的獠牙。向右起身,一个扫踢,不怎么专业地擒拿,反手控制着她伤人也能伤害自己的手,我终是憋不住泪水。
听见了行人的恐惧,却又听不见。
啊啊,再见了吗。
一点也不想与你再见啊。
我大哭起来,不理会肩上的痛,再也无法抗拒,不,是逃离那滔天的食欲,只一口咬上了半文的后腰,听不见行人又一次惊呼,一转头,一块散发着异香的肉到了我嘴里。明明是生理渴望了很久的事,却怎么也找不到高兴的情绪。嚼动着,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是——
又一口。
说什么也不让你去所谓的永生之所,就让我吃掉吧,我们是好朋友,就这样呆在我身体里吧,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二为一啊。
我吃着混淆着泪水和血的肉,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块又一块骨头。
啊啊,真美味啊。
谢谢你,董半文。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伴随而来的是弄丢了什么的哭泣声和漫过整个城市的警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