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世录》绝恋者

2、狂信者

　　“原来就算是号称永恒的神体，也会有这幅样子呢，哈哈哈哈...”我的声音在这片地下深不知处的漆黑中悠悠回荡，像炫耀、又像哭号。
　　神明视物是不需要光的，这也是为什么这近千年来这里永远是一片漆黑。
　　我能看到，她几百年不变的厌恶表情，能看到那伏神的锁链尽头与神体凝融在一起，亦能看到她纵使开始腐烂亦粉嫩欲滴的神体。
　　我几十年未动过的手臂突然咯吱作响，我俯身，望着她的脸颊，慢慢地亲将下去，即使耳根已经开始溃烂，她还是这么美。
　　她未有任何反应，连眼皮也不曾眨一下，也许这数百年，体验神体慢慢腐烂的滋味已经早已麻木了她的所有感觉。
　　我的手触到她残破的纱裙，那触感让我的心更加狂热。
　　南疆所指，皆为庇护女神万梨所爱，其神通所到之处，唯有欢声笑语。
　　“他就是你的狂信者，女神大人。他在这修行了二百年，早有成神之资，却做了二百年的神仆。”四目的侍女这样对她的主人讲到。
　　“呀，真是个呆子！我到要亲自看看这人，如何要自称我的狂信徒，我不信他真有那么呆。”
　　那是我修行的第二百年，那日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唯一神。
　　那位袅娜身着世间无匹的白，纱裙飘摇，纵云如舞，似有八丈佛怒目，又如百里春轻语。她踏空而来，轻依在自己的像前，面对着完全僵住的我。
　　“原来是个木头人，怪不得肯在这待二百年呢！喂，你在想什么？”此语轻铃作响耳畔一样，我猛地回过神来，急忙匍匐于地，磕长头拥抱尘埃。
　　“你那么喜欢我，那你来保护怎么样？”
　　此后百年，我为神仆常侍其右，此为一世主仆
　　再后百年，我领神位坐镇南疆，此为一世同袍
　　最后百年，我奔三荒而传其名，此为一世狂信
　　我扫三荒异神，皆为我主一名，只为万梨爱世人，我爱万梨。
　　“我求你，别去！”我曾跪地三日求万梨莫跨东洋去异疆，纵使那传说会有无数苦难之众。
　　万梨爱世人，我知道她一定会去，我知道她一定会去。
　　可我领地神之位，东洋对我如铁壁，无法穿过半分。
　　我不能失去她，一步也不能，一步也不能。
　　那是我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亦是唯一一次。
　　转眼千年，号称永恒的神体亦无奈这冰冷潮湿的地下，无奈这伏神锁，开始一点点的丧失生命力。
　　我狂热的心让我不停地摸索着她的脸颊，渴望将这手臂和她融为一体。
　　我将她的脸颊亲了又亲，一遍遍地念着她的名字。
　　虽然她的眼中，只有不尽的厌恶。
　　“我来，永远地保护你，永远。”我对她说，但更像是对自己讲。
　　千年前南疆女神万梨再无恩泽，南疆人无不唾弃之。其百年后南疆再无万梨之传说，万梨的名讳，或许她自己也早已将之忘却，连同理智和思想一起，忘却。唯有这金囚与我，镌刻着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