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那边》回恩

2、梦魇

　　“李欣，抓住我，别放开我的手”那个少年在大风中咆哮着，呼喊着。
　　“荣琪，我不行了，我的手没知觉了，我不行了！”我哭喊着，眼泪从眼角涌出，掉入风中。
　　“相信我，来，我先把你推上去，来，加把劲，用力啊！”
　　荣琪一边鼓励着我，一边用力把我一拽一推，我在他头顶上，找到了可以扶着的梯杆，不知道是不是结实的，但也不管那么多了，努力的爬了上去，还好上面的梯杆是牢固的，我爬到了大烟囱的检修口里面，暂时安全了。刚想回头看看荣琪，却听到“咣当”的一生巨响，荣琪左脚踏着的梯杆掉了下去，发出“隆隆”巨响，灰尘四散，眼看他就要支撑不住了，我向他伸出了手臂。
　　“抓住我，荣琪，抓着我的手，你要掉下去了！”
　　荣琪紧紧抓着我的手，而我的手臂，因为他身体的坠力，在吃力的颤动着。
　　“李欣，听我说这样不行，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摔下去的，来，把你的围巾解下来，给我，快！”
　　我脑中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了，听着荣琪的指令，机械的执行着。荣琪把我围巾缠绕在他的手臂和梯杆之间，死死的打了好几个结。
　　“李欣，别哭了，你回去找老师和同学帮忙救我，我的手臂绑在了这上面，能坚持会儿，你快去啊！”
　　松开他的手，我因为惯性往后坐了下去，呆傻在那里，手附上脸颊，满手的泪水。
　　“快去啊！傻了啊！”
　　随着他的呼喊，我回过神，用力的“啊”了一声，顺着检修口的楼梯道跑了下去，却找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回头望向荣琪，他已经跌落深渊，用恐惧的眼神望着我，我回头用力的冲着他大叫：“荣琪！荣琪！”
　　我从梦中惊醒，原来是梦，但梦里的场景是真实的，枕头上一片阴湿，手触摸到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这个梦太可怕了，最后那荣琪恐惧的眼神，在我的脑中久久盘旋，真实的可怕。
　　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那镜中自己的模样，看着那张有些婴儿肥的脸，似乎在不画妆的时候，和大学时期的我并没有什么不同，清醒过后，回到房间大口的喝了水，望向闹钟，凌晨2点40分。重新回到床上，却再难入睡，插上耳机，收听半夜电台的音乐节目，我常用这个催眠，神志迷离间，仿佛听到自己在心中，浅浅的说着“荣琪，对不起。”
　　早上被电话声惊醒，我慵懒的摸索着床边的电话。
　　“喂？”
　　“李欣，你还没睡醒吗？”
　　“嗯 ，昨晚没睡好。”
　　“快起来吧，今天不是来我家里吃饭吗？早点过来，帮我妈忙乎一下”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声音：“我可不敢劳烦这姑奶奶，都日上三竿了，还在蒙头大睡，我可指望不上。”罗斌急促的说道：“妈，没看到我在讲电话吗？”罗斌顿了顿声音又说道“李欣，没事，你打车过来吧，我在家等你，就不去接你了。”
　　随即撂下电话后，我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我再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从床上冲了下来，快速了洗了把脸，简单的涂了口红，就跑下楼打车去罗斌母亲那里。罗斌的母亲住的地方，离罗斌的单位比较远，所以，在单位附近，罗斌又贷款买了间公寓，我家到罗斌母亲那里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在上车后我反复叮嘱出租车司机要快点开，要快点开。想起早上罗斌给我打的电话里，他母亲的声音，再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心想，完了，完了。
　　路上还算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罗斌母亲那里，忐忑的上了楼，轻轻的敲开了门，开门的是罗斌，脸上很难看的黑灰色。
　　“不好意思，昨晚睡得太晚了，今天就没能起来，让我进去啊，干嘛堵在门口啊。”我用手把挡在门口罗斌的身体推开，自顾自的走了进去。
　　走进餐厅，餐厅的地上一片狼藉，摔碎的杯碟，随处都是，桌子上已经摆好的饭菜，显得有些孤单。
　　“这怎么了，阿姨呢？怎么没看到阿姨？”
　　罗斌像没有听到我说话一样，在远处客厅的沙发坐下，点燃了一支烟，默默的抽着。许久后，罗斌才开口说：“李欣，其实很多时候，你都知道怎么做，做个乖巧的人，让人喜爱的人，但你为什么就偏偏不那么做呢？”罗斌的语气中带着些责备。
　　“罗斌，你什么意思，你这意思就是全是我的错了？我不明白刚和你认识的时候，我觉得你妈对我挺好的，为什么现在总是找我的茬，总是认为我这不好，那不好，那当初你看上我哪点，你倒是说说看！”我有些怒气反驳道。
　　又是半天的沉默，过了一会儿，罗斌恢复正常的语气说：“这么长时间了，你就没发现我妈最近对你的有看法吗？”
　　“我哪看的出来，你妈总是风一阵，雨一阵的。更年期的女人，不都是这样。”
　　没等我说完，罗斌就有夹带怒气的呵斥道：“够了，李欣，你活的太自我了，你的眼睛里只有你自己，我不想和你吵了，你今天回去吧，我要出去找我妈了。”
　　看他不耐烦的神色，我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转身离开，在回去的路上，心里五味杂陈，想着和罗斌的相识，相知。是啊，他看上我哪点？我也不禁的问自己，他在政府机关单位工作，虽然不是什么挣大钱的工作，但也算安稳，人也是中规中矩的，我妈欣赏的老实人，反倒我时常觉得他有些闷，对于结婚对象来说，他是不错的，又想起他妈妈最近对我的疏远和嫌隙。似乎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从罗斌上回和我提结婚我拒绝后，每次去他家，他妈妈总是和我别别扭扭的，最近更是到了迸发的阶段。她越来越不喜欢我，我就是再傻，也看的出来。罗斌是单亲家庭，和他妈妈相依为命，要和罗斌结婚，他妈妈，又是必走的这一关。想着想着，心里更是乱如麻。走在街上，穿过人海，倍感孤单。
　　没有吃饭，却也一点也感觉不到饿，心情不好，看来是很有效的抑制食欲，穿过繁华的中央大街，在电影院门前，看到很人站排买票，想想和罗斌也很久没有看电影了，嘴角挂着一丝苦笑，走进电影院，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致我们逝去的青春》，电影名字，青春，逝去的。买了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电影中，找到自己年少时的影子，那时候的我也曾经那样的喜欢过一个少年，也做了不少傻事。
　　有时候，你明知道自己在梦中，却就是醒不过来，明知是梦境中的自己，却无法控制自己的一切行为，语言，仿佛，在梦中你是看客，你看着你自己。
　　那个在梦中，初次见面，那个穿了件橘黄色T恤的少年，白皙的皮肤，大而明亮的眼睛，在夕阳下，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只见一眼就过目不忘，我依稀记得这个场景，16岁的夏天。
　　我们坐前后座，上课的时候，他总是有事没事的用脚踹我的凳子，在老师的眼皮底下，偷偷的说话。
　　“李欣，李欣，回头啊，我有事和你说！”看我没理他，他就用手拽我的头发
　　“什么事啊，哎呦，荣琪，你再拽我头发，我就和你绝交！”被他揪着的头发生疼，我回头瞪着他。
　　“好了，好了，真有事和你说，你认识隔壁班的张瑞晨吗？”
　　“认识啊，大美女嘛！谁不知道。”
　　“李欣，李欣，你帮我给她写情书吧！”
　　当时听他这么说，起初有些诧异，后来心中就泛起了丝丝苦意。
　　想想也是，在高中三年，我帮他写了不下六七封情书，说来也奇怪，凡事我替他写的情书，最终都没能帮他追到女孩。
　　在临近高考的时候，每天都上课都很晚，我们一群同学放学后一起回家，因为荣琪家的方向，刚好和我也是一个方向，所以在放学的时候，总是能碰到的，但这天似乎有些不同，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我，我被的看的直发毛，有意的避开他，和曲莹在同学后面走，突然，他回头跑向我，对我身边的曲莹说:“曲莹，你先靠边，我有事和李欣说。”
　　听到他这么一说，愤愤不平的曲莹用手扶了扶眼睛说：“你又和李欣串谋什么歪点子啊还不让人知道，好了，李欣借给你，快点还我哦！”
　　看到曲莹走远后，荣琪把我拉到一边，神色有些凝重，和他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太一样，我疑惑的看着他，说着：“荣琪，你大晚上的有闹什么的大神儿？”
　　“李欣”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李梅告诉我，说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说，我茫然失措的底下头，红着脸，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是喜欢他，但自从帮他给其他的女孩子写情书开始，我就打算把这暗恋深深埋藏心底，没想到，他会知道。
　　“李欣”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抬头看着他.
　　“高中毕业以后做我的女朋友吧！”我看着他的眼光散发着光彩，在黑夜中很明亮。
　　“你说什么？”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和远处的那群同学汇合了。回过头，浅浅的一笑，我的心弦，清脆发出声响。
　　迷迷糊糊间，是下一个场景，大学时期大三的时候，女生寝室二楼的走廊里，我穿的睡衣，跪在地上面目狰狞痛苦，满脸泪水，双手紧紧的捂住耳朵，不停的抽泣着。嘴中呢喃着说着“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半夜被我吵醒的同学都出来张望，看看发生了什么，荣美娟走到我的身边，用邪魅的笑对我说着：“人做了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能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的良心！”又是冷冷的笑声，我被这笑声惊得不敢抬头，颤抖着。曲莹跑过来把我扶回寝室，不知道多少夜晚，我被那个电话惊醒，像把尖刀一样指着我的脖子问着“为什么为什么没来救我？为什么？”鬼魅一样的声音，痛苦的哀嚎，半夜的电话。
　　早上醒来，头痛欲裂，好长的梦，似梦似回忆，是我心中不愿回想的一切，打开手机，看到罗斌的短信，写着；“对不起，李欣，那天是我态度不好，今天下班能出来聊聊吗？”我给他回了短信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