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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八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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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逾越的障碍
缠绵的爱抚与挑逗中,佑霆的手抚过挽宁曾受到重创的后背,怀中柔软的身体忽然一缩,痛苦地呼出声。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燥热的他猛然惊醒,所有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他皱眉,狼狈地推开挽宁,翻坐而起。
“你的伤势,还没有好——”他懊恼地吁了口气,不甘又自责地自语,他不敢去看挽宁,只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忍耐着身体里几乎沸腾的渴望,生怕欲望冲开最后的理智。许久,他长出了口气,披好衣服,伸手从床头拿起一瓶药酒。
这时,他才敢转头去看。
挽宁似乎是更加飞快地冷静了下来,她不说话,没有痴缠,就一直静静地躺在里边,背对着外,薄衫滑落过肩头,玉白的肌肤仿佛透明,她整个人像一湾清澈的月光般寂静,而且冰凉。
佑霆一瞬间恍惚,方才甜蜜的亲吻和热烈的接触有如梦幻,刚刚怀里的人是不是也对自己动了情和欲,他,无法确定。
“我不该情不自禁……来,我替你擦些药酒。”
扶起并揽过挽宁的身子,退去她的薄衫,曲线优美的背上有一大片尚未消失的淤血,拂开长发,他的手指怜惜地抚过细如凝脂的皮肤。挽宁顺从地伏靠在他的肩臂上,紧密而暧昧,可他的碰触却没有激起她任何哪怕细微隐晦的波动。
挽宁就像是一座完美无瑕的玉雕,低着头,不言不动。
“你……”佑霆抿抿嘴,懊悔自己的唐突,却也只能化开药酒轻擦淤青。
他用的力气绝不大,可是挽宁的身体竟开始颤动。
“疼么?若是我内功高超,就可以为你以内力行血,不会疼了,忍一忍……”
他顿住,突然感到胸膛上一滴又一滴的液体落下。
那是眼泪。
心一缩,佑霆停下手,安慰道“别哭,我再轻一些,不会疼了……”
他的话又被挽宁的双手打断。
她突然地,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在佑霆如麻的心乱中,她无声的落泪变为心碎的哭泣,身体也颤抖的更厉害。
“我害怕,害怕,害怕——”
挽宁呓语般痛苦地喊道。
那恐惧好似无法阻挡地,从灵魂深处而来。
她被一个凡人捕获了,她追随他,依恋他,难分难舍,她为他纵身跃下悬崖,迎身挡住礁石,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修炼了百年的躯体,也许还可以舍弃位列仙班的机会,舍弃更多,更多……就像是火狐,就像是那些在劫难和试炼中断送了仙路的,众多的灵物。
她猛然间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那曾经让她迷惑和不解的陷阱,而且,无法抵挡。
一旦触摸了情欲滋味,如何才能再摆脱?
佑霆惊讶极了,可是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小心地拥着怀里的人,吻着她散发了香花气息的长发,感受她的身体随着抽噎一阵阵冲撞自己的胸膛,蜷缩着,激动又柔弱。
听着她反复地,痛苦地说着一句话。
“我害怕,真的很害怕——”
佑霆拍着她的背,修眉紧蹙,轻声问。
“你到底,害怕些什么呢?到底害怕什么?”
挽宁忽然抬起了头,盈盈的泪光折射着她幽怨难明的眼神。
佑霆的心狂跳起来,张了张嘴,无力地抹去她的泪水,又道“你在……怕我么?”
挽宁顿了顿,垂下眼帘,她没有答,但却已经给出答案。
佑霆沉默了许久,许久,他似乎无法明白挽宁的逻辑,事实上他也不可能明白。但不管怎样,他此时并不愿意放弃,于是他又抱紧挽宁,柔声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可我今晚绝没有轻贱你的意思,绝没有。”
“王爷……”
“别说话,听我说。也许你不喜欢纷争权谋,不喜欢提心吊胆的日子,但谁会喜欢呢?只是我不能不面对,可我会尽力保护你,爱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挽宁疲惫至极渐渐停止了抽泣,她的心却在剧烈摇晃,她不答话,许久,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 “好累,能为我唱支歌么?”
声音仿若柔丝。
佑霆愣了愣,没有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但他居然点了点头。
夜凉如水,低缓的歌声悄悄地随着水波荡漾,虽然低缓却不乏苍劲。
“苍燕子少多轻狂,竟杰秀,勾酒游,纵横江漠逍遥。视金如土,空负绸缪,快意走,拔剑削敌首,纵马逞英豪。黄沙滚滚掩不尽,岁掷空,却白发少年头。剑映清光,举目笑苍穹,偏我独立,俱饮杯中酒,拂袖后,情仇了……”
他轻轻唱着,低沉的声音让人沉醉,一连唱了两遍。
“这歌似乎从没有听过。”她靠在他身上缓缓道。
“是燕北传唱的民歌,那里民风剽悍,崇慕豪侠,白城之役我多在阵前,听当地的士兵唱起,就记下了。不知道唱的好吗?”
挽宁疲倦地点点头“很好听,我也记住了,我记住的东西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忘掉,以后,便可以唱给自己听……”
佑霆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没有察觉她言语的异样。
“这歌本就让人难忘,尤其是见识过数以万计的燕北壮士同声齐歌的景象,就更加无法忘记。白城之役,城外的黄沙不知掩埋了多少大好少年头颅,生死一线之间,即使再勇敢的人也会战栗,胆寒,但手中刀却不会放下。我也会害怕,可又必须冲在前边,因为我是凌氏的子孙,皇家的血脉,我父皇征战一生未有败绩,我决不能比任何人差。”
“决战之时你夺得了首功。”
“那一年我率领燕北铁骑深入偷袭东洛联盟大帐,草原的恐怖比拿着刀的敌人更可怕,如果再找不到胡兰大帐,我恐怕就要死在草原上,那一路我不知道在心里重复了多少次这句话。但最后我还是亲手斩下了胡兰身边最后一个护卫的头,那时我忽然明白了父皇的用意。想要指挥千军万马攻城略地,不只要你懂得兵法谋略,更多的时候需要钢铁一样坚毅和忍耐,需要勇气,需要明白血与肉的分量。你知道吗?我突然明白父皇待我远远与其他兄弟不同,因为只有我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可是,我让他失望了……”
“你很崇敬皇上。”
“父皇在我心里就像天人。”
挽宁沉默片刻,轻叹了口气,又问“你想自己也像他一样么?”
“这大概,是生在天家每一个男子都会有的愿望。”
“但愿望的强烈却不会相同。”
“没错……”
“你说过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如果我们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呢?在深山之中,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两个,永远,永远,天荒地老的在一起,你会不会……”
“挽宁!”佑霆忽皱起眉,用力收紧手臂“我最近常常想起白城之役,想起我那个时候的雄心和抱负,如果我不去试一试,等到黄沙重掩,青丝斑白时,我恐怕难以像燕地的游侠一般,仰首苍天一笑而过。”
“……”
“你能明白吧?我知道你不喜欢,可更不愿放开你,我需要你……挽宁,我爱你。”
他轻柔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你只要知道我的心。我可以向女人许诺地位身份,许诺富贵金银,但从不轻易许诺爱。平静安逸纵然难求,可又怎么能跟我的真心相比……你会明白的。你只是被最近的事情吓怕了,是不是?好了,睡吧,我会守着你。”
佑霆回避了她的期望。
挽宁眼神瞬间爆发出苍凉悲戚的哀怨,她许久地望着佑霆,好像要将他铭刻进心中,接着闭上眼睛,睡在他的手臂上。
如果他愿意离开胜京,也许他们可以找一处天地灵秀的深山大泽,一同修道,不去成仙,但能够永不分离。
可是……
他注定不能,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