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74、七十三

　　新月微光之下，一个黑影从后堂耳房里闪出，像燕子一样飞上房顶，低着腰朝前堂飞去，丝毫没有被院中忙忙碌碌的伙计们发现。

　　今夜要搬的玉器都已经装车，于大和一个值夜的掌柜走进耳房，董清韵和佑忻居然还都睡着。
　　“少爷，少爷，醒醒……”在于大的呼唤声中，佑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反映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紧紧地裹着身上的衣服，显然不太适应凌晨清冷的气息。
　　“董老板，昨天晚上谢谢你，等明天晚上的，我带酒来，咱们两个再喝怎么样？”佑忻装出一副还没有从酒醉中醒过来的样子，于大担忧地拖着他上了车。
　　“东家，怎么样？”
　　董清韵满脸的不解“没什么，昨天我是喝多了，可那小子比我先醉倒。”

　　佑忻和于大登上白云客栈的的楼梯，佑忻的酒态马上就消失了。他笑着看了看龙虎“大哥，你辛苦一晚上。”
　　“呵呵，这算什么。倒是九爷你喝了那么多。”
　　“我?这个算什么？等到回了胜京，我请你去喝真正的酒，江南的酒太甜。哈哈……怎么，他们走了么？”
　　龙虎将窗子开了一个小缝，点点头。
　　“他们走了，我们也走吧。”
　　两个人飞身从客栈的二楼跳到院子里，找到自己的马。

　　童安的城门刚刚开起，顶着凌晨的星辉，两骑快马绝尘而出，向北去了。在童安的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这看似平静的村庄周围竟驻扎着几千人马，整齐的营地和清晨巡营的士兵们彰显了队伍的严整明纪。
　　吴敬宇原本驻扎在平阳一带的队伍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童安城外。
　　借着潮湿寒冷的风，佑忻已经在马上远远地听到了呜呜咽咽地萧声。冲着那萧声，他高兴的飞奔过去，离了很远就看见一处小小土坡上站着身穿白衣的吴瑞，萧声正好从他那里来。
　　佑忻翻身下马，飞快地走，拿着马鞭指向吴瑞“吴瑞！你这个疑病鬼，你什么时候见过你九爷我买个东西还有讲价的时候？这两天真是累死我了！”说完把马鞭往地上一扔。
　　吴瑞笑着道“见过九爷，童安之行可还顺利？”
　　“当然！安家二少爷南下采买玉器这整件事情里，除了我是假的，别的可都是真的啊，董清韵就算再精明也算不到。说来他们也算十分谨慎，现在风声正紧，要是我和龙大哥贸然前去想要买南岚上梅的雪玉，肯定会被当场赶出来。”
　　“可九爷想采办的玉器里什么都有，就是不沾贡玉的边。”
　　“怪不得六哥说他们见到那份单子就会放下一半的戒心，而另一半的戒心正好可以帮我找到蛛丝马迹。昨晚上清韵店里人多手杂，他们就更小心了，不然我也不会跟着那个掌柜找到藏贡玉的地方”佑忻故意停下来，调了调吴瑞的胃口，但他又绷不了太久，便道“清韵行中的上梅雪玉全都藏在一条暗道里，入口就在大门影壁后。”
　　“影壁后？那么显眼的地方？”
　　“我都进去看过了，保你这一次人赃俱获。不过吴瑞，这童安衙门里从督抚到差役全都与清韵玉材有关系，他们可都是一路上的人呐，你真的有本事把那店神不知鬼不觉地端了？我可已经交了十万两的订银喽，小心六哥蚀了本。”
　　吴瑞笑起来，抬头看看天色“九爷可知道现在童安府里的官员差役都在哪儿吗？你看——”他手遥遥一指远处的营房“就在这大门紧闭的营帐之中饮宴呢。”
　　“嗯？”佑忻很是惊讶“你可真有本事啊，怎么把人骗来的？吴敬宇的人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驻扎在这儿，明摆着的鸿门宴呐……我知道了，难不成借着我和六哥的名义？”
　　“奉旨钦差代天巡幸，皇子钦差邀请童安府大小官员吃一顿便饭，谁敢不来？再说这几个人不过是吴将军派来保护王爷与九爷的，不过几个护卫，可远远算不上什么人马队伍。”
　　“几个……护卫？”佑忻望了望村外数以千计的兵丁营房，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好好好，你快带我们去见吴敬宇。”

　　清韵玉材行是贡玉外流的一个关键环节，抓住了它便可以将从采玉、制玉到贩玉，甚至勾结水匪劫掠玉商等一连串按图索骥般地全部查清。但清韵玉材不仅将贡玉藏得十分秘密，更与官府勾结，仅仅凭钦差令牌根本无法查出证据，也无法抓住任何人。佑忻假扮青州安家少爷前去购玉，为的是查清赃物，吴敬宇的人马会开到此处，则是为了震慑童安的官员，不允他们阻挠查封清韵玉材行。
　　“好，九爷，龙师傅，随我来。”
　　吴瑞翻身上马，带着佑忻龙虎两人朝村庄奔去。他望了望面前的军队，吴敬宇之所以会将人马借给自己，却是因为王爷答应会替他引出深藏在平阳湖内的水匪，送他这个军功。
　　可是，以身为饵，又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对了，六哥那里呢？”佑忻关心地问道。
　　“王爷说过，梁有德若出了事，清韵这边便会立刻关门停业，遁逃的无影无踪，所以他什么时候动手制住梁有德，要等我们的消息。”
　　“梁有德怎么也是地方大员，手握兵权，不会有危险吧？”
　　吴瑞心底叹了口气，道“吴将军的人马有一半还驻扎在凤凰一带，只要有了梁有德确切的罪证，应该不会。”
　　“罪证，又是罪证，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我们这两个钦差在江南查案却查得举步维艰，本来明摆着的事情，却不得不暗中行动。不过六哥做事沉稳，他一定没事，看来过几天我们就能见面了。”佑忻显得很高兴，他就能见到挽宁。来童安的这些天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她，只是他更常常告诉自己，她跟在六哥身边，能有什么危险呢？

　　趁着童安府衙无人主事，吴瑞身边的高手控制了清韵行，根据佑忻的话轻易地找到了一批南岚上梅出产的雪玉玉胚，董清韵自然也没有走脱，还找到一封寄给水匪的信，上面详细提供了青州安府所购置的玉器北运时要走的路线,但没有来得及发出去。尘埃落定，证据确凿，那些被放回去的童安官员们无计可施，他们忌惮着钦差令箭，更忌惮吴敬宇以钦差护卫之名驻扎在童安城外的军队，谁也不敢有所动作。
　　龙虎快马加鞭连夜赶去凤凰城，带着佑霆此时最想要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