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57、五十六

　　挽宁拿着刚刚做好的点心返回，吴瑞仍然坐在门厅里守候，李顺儿捧着一罐汤药愁眉苦脸地站在书房门外。
　　挽宁不禁想，这位吴管家好忠心，王府里头会出什么事？他居然一直都没有离开。正想着，手中一沉，李顺儿站在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太医说了，王爷要准时吃药，姐姐，劳烦你喽！王爷的脾气谁都知道，休息时不准人吵，我没这胆子。世上有本事这时候把王爷叫起来还不被训斥的，只怕就你们两个”他指了指吴瑞，忽凑到挽宁耳边道“可吴管家的脸黑的要命，我只好求姐姐。”
　　挽宁轻笑出声，不觉望了望吴瑞，见他没有阻止，抿着嘴走进书房。
　　她将手里东西放在桌上，悄悄走到榻边，拾起半落的丝被重新盖好，靠近唤道“王爷，该起身了。”
　　佑霆不耐，又皱起眉，挽宁便不再喊，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拇指轻抚眉心。她的手比起一般人要凉，却又温润无比，佑霆不但没有发脾气，反而很快笑起来，抓住她的细腕，睁开眼睛问“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现在该吃药了，还有饭。”
　　他深吸一口气，坐起身，书房里的灯正渐渐明亮。
　　“王爷有伤在身，何至于就忙成这个样子，该多休息的。”挽宁走到桌边，端来药碗。
　　“你以为我不想休息？”他抱怨了一句，忽然想起什么，问“吴瑞来了么？”
　　“吴管家一直在外边。”
　　佑霆点点头，喝下汤药，随手拈起一块芝麻糖，放入口中。
　　“你做的？”
　　“是。”
　　又见到桌上冒着热气的点心“也是你做的？”
　　“是。”
　　“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呢。”
　　佑霆看着忙碌的挽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你还有伤，怎么能做这些？回屋休息吧，不用再过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睡梦中的温热，让挽宁浑身一暖，有些贪恋。
　　正这时，吴瑞忽然掀帘而入。
　　挽宁忙挣开。
　　佑霆也有些惊讶，问道“有急事？”
　　吴瑞偏过头去“王爷起来了，小人来问问是不是现在用饭？”
　　“哦”佑霆眼眸微闪“你也没吃吧，传上来我们两人边吃边说。”而后他又对挽宁道“回去早些休息，我借你的书房用一下。”

　　窗外不知何时沙沙地下起小雨，书房里静悄悄的。
　　佑霆不悦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瑞抿着嘴，并没有显出惶恐，他看了看佑霆，劝道“王爷，这女人至今查不到来历，你怎么能将她留在身边？”
　　“我会小心的，而且我说过会信任她。”
　　吴瑞脸上显出从未有过的惊讶，不觉上前一步，说道“她是九爷托付的人，王爷竟想收为己有，如此行径，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他话说得很重，佑霆眼神一厉，转眸盯着他问“谁告诉你她是老九的人？！他确实托付我照顾她，不过却从来都没有说过别的。既然没说，我的行事有什么不对！”
　　“悬弓山上九爷曾守这女人到深夜，何用说明？王爷这是强辩。”
　　“你好大的胆子！”佑霆盯着吴瑞，眼神十分严厉，幽深的目光仿佛能刺进人心。他审视地看了一会儿，质疑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一句话，让吴瑞脸色瞬间苍白许多，心头咯噔一下，再也说不出其它的话，他只能紧握住拳头，低下头道“卑职无理。”
　　“我知道你在担心，但我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佑霆的声音低沉严肃“以后有关挽宁的事情你不准查，不准管，除非我有命令。好了，吃饭吧……此去江南还有很多事情要商量。”
　　说着佑霆坐在桌边，吴瑞随之坐下，可饭却吃的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这次我不想张扬……”吃了几口，佑霆便放下筷子，说道。
　　“是”吴瑞赶快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道“做这趟钦差，一路上若是大摇大摆，必定查不到什么。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若是微服恐怕危机四伏，我担心王爷和九爷会出万一。”
　　面对吴瑞的担忧，佑霆似乎不太在意“若图安逸，我何必去这一趟？多年筹划，不过为了这次险途。”
　　“王爷要是穿着官服坐着官轿，走到哪，是代天子巡幸，可要是扮成行商的商人，赶路的举子，就成了庶民，势单力薄。悬弓山上世子遇险，只怕路上他们更会不择手段，各路人马一同联手……武侯的事也牵连着……”吴瑞说到这儿，停了声音，手指却比出一个三。
　　佑霆的眼神跟着吴瑞的手指头，跳了两跳。
　　三哥——
　　下意识地问“若是三哥相助于我呢？”
　　“……”吴瑞愣了“他有什么条件？”
　　佑霆也一愣，竟好像未料到自己会这么问，摆摆手，笑道“我说笑呢。你说的都对，所以，未免万一，我要多带两个人。”
　　“龙虎的事早已经办妥，他师傅是江湖上闻名的铁掌道人，就是自己也小有名气。我试过他的身手，带上他就等于带了几十名猛将，可另一个……”
　　佑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拈了茶几上的一颗芝麻糖放进嘴里。
　　“难道，要带她去！”
　　“是。”
　　“王爷！”吴瑞腾地站起身，他咬着牙，欲言又止，最后只道“王爷刚刚也说，多年筹划，不过为这此次险途！”
　　佑霆又吃了一颗糖，这糖果入之即化，满口生香。
　　“谁也不会想到行事谨慎的宁王此去江南，身边会跟随女眷，这就是我带着她的原因。”
　　“王爷真的只是为了这个障眼法？”
　　“除此之外……若不带着她，我只怕自己会定不下心。”佑霆嘴角一勾，苦笑道。
　　这次吴瑞没有说话，但神情中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鸷。

　　卧房里挽宁正在梳头，角儿便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小玉姐姐来做什么？”
　　“她是来请王爷到王妃那商量事情的，可王爷回府后便一路到这里来，她晚了一步。”
　　“什么事？还让她跑一趟？”小玉是王妃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跑腿的事情平时是绝轮不到她的。
　　这时，角儿却神秘的笑起来。
　　“你知道？”
　　“姑娘，我也是听说的，小玲姐姐有了身孕，王爷和王妃都很高兴，听说另辟了院子和伺候的人呢!”
　　“有了身孕……”挽宁愣了愣，只觉得一痛，原来过于用力，梳子扯断了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