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51、五十

　　凉帐之中，挽宁和小玲正打双陆，彤儿一旁观看。哪里知道树林里的明争暗斗？她们正悠闲，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三人一起抬头，见一个宫中内官快步走进，怀里抱着储林。
　　挽宁迎上去，口里问“怎么了？”接过咧着嘴大哭的储林。奇怪的是，这孩子刚投进她的怀抱，就偃旗息鼓瘪瘪嘴，不哭了！
　　内官惊奇地张大嘴巴，又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苦着脸擦掉满头汗水“几位姑娘，王妃着我将小世子抱来睡午觉，哎哟……可累死我了——”
　　小玲站起身一福，道“有劳公公，请坐下来喝杯茶。”
　　“不了不了，我回去还有事儿，告辞告辞——”内官连忙摆手，抬步就走，待话说完已到帐外，却还恐惧地拿眼睛瞥了瞥储林。
　　“嘻嘻……”储林咧开小嘴，开心地笑了，凑到挽宁耳边“我又见到你了，神仙姐姐……”见挽宁嗔怪地看着，也不着急，大声说“我不要睡，姐姐带我出去玩儿！”
　　彤儿尚可，小玲却不禁愣住，她知道储林素来不喜欢和人亲近，小小年纪却颐指气使，居然能管挽宁叫姐姐，真是奇怪！但她并不想惹到储林，就点点头说“反正也歇了许久，又不到午睡的时候，去走走也好。”
　　山麓平坦，可看见大片大片的云影投在地面上，斑驳明暗，缓缓移动。风停云静，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三人在猎场边找了一块草地坐下，彤儿放好小桌，摆上点心茶水围坐下来。
　　小玲拈起一个小巧的麻团儿逗弄储林，可储林却低头玩儿手，看也不看。她讪讪一笑“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吃甜食的？这孩子可怪了。”
　　可刚刚说完，储林就一下跳回挽宁的怀中，小手指着桌上点心盘子问“姐姐这些都叫什么名字？”
　　“这是栗蓉糕、麻团儿、豆沙包、水晶菊花酥……”挽宁一一点着回答。小玲和彤儿却相视而笑，吐吐舌头皆满脸揶揄，彤儿更是说“小小孩儿原来也喜欢美人儿，一口一个姐姐，叫的很甜，却看也不看我们，呵呵……”
　　“去，有的吃也封不住你的嘴巴！”挽宁心想储林哪里是一般的三岁小孩儿。彤儿却又道“小世子，这些点心可都是你挽宁姐姐亲自做的，还不赏脸尝一尝？”
　　储林眨着眼睛在桌上逡巡，小手点着晶莹剔透，惟妙惟肖的水晶菊花酥说“我要吃这个！”
　　“这东西太硬，吃这个吧。”
　　储林皱眉，颇有些不满地看着挽宁，却还是接过她手中的豆沙包，像模像样地吃起来，小口抿着茶水。他本就是个极漂亮的孩子，粉琢玉砌，再加上行事如同小大人儿，就更让人心生喜爱。小玲心中蓦然生出一丝高兴，不觉移近，抬手摸了摸那圆圆的脸蛋儿，眼中闪过别样神情。储林忽地抬头，原想马上避开，但触到小玲的眼神，却没有动，凝神盯了一会儿，才眉尖儿紧皱，从挽宁的身上跳下，不着痕迹地躲避。“神仙姐姐”他扯着挽宁的衣袖小声道“你先吃些东西，快点儿过来陪我，我先到旁边去了。”接着一蹦一跳地朝草地上翩跹的蝴蝶跑去。
　　三人闲聊着，喝茶吃点心。
　　彤儿陡然冒出一句“这孩子的脾气……还真是和王爷一模一样呢！”哈哈笑起来。
　　小玲遗憾地摇头“世子除了王爷平时跟谁也不亲，倒是赖着挽宁？”她抿嘴，吃了口栗蓉糕，忽然干呕起来，连忙捂住嘴。眼前递过一杯茶，抬眼看去，挽宁满脸关切地问“噎到了？喝口茶……”
　　“不碍事……”小玲连忙扯出一丝笑容，接过茶杯缓缓喝起来，脸色却仍然苍白。不安中，见那两人表情未变，这才放下心。
　　“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歇一会儿，我们两个看着。”
　　“真没事儿，这两天肠胃不好而已”小玲连忙摆手笑道“我哪有这么金贵？咦……世子呢？”她慌张地朝四周望去。
　　储林性格确实很怪，有人时他偏偏顽皮，剩下自己倒玩儿的不亦乐乎，偶而跳出一只蚱蜢也够让他看半天。一只彩色的大蝴蝶飞过，他立刻站起来，跟着跑远了，而前方草丛渐渐变高。
　　“呀——这可不行，我去追……”小玲见了，立刻担心起来，急急忙忙起身跑过去。一把抱起储林。站定后，手指一点储林的脑门儿，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储林，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可把奴婢吓死了。”
　　储林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寻那蝴蝶“我的蝴蝶呢？”
　　小玲抚着他的背，也转身找去，笑着一指旁边“看，不是在那儿落着么？奴婢去把它抓过来。”
　　“不要！”储林干脆地回绝“我要离近点儿，仔细看看，你快抱我过去。”
　　小玲诧异地瞧着储林，无奈地点头，抱着他走近。
　　这只正停在草尖儿上的蝴蝶确实与众不同，颜色鲜艳无比，足足有半尺宽，亮丽地翅膀一开一合，阳光下花纹闪烁变化，炫丽多彩，让人惊奇。
　　这时候，原本无风的草地上，渐渐刮起一阵风，吹得草叶飘摇，那蝴蝶扇动翅膀，却仍不飞起，反而随着草尖儿飘摇晃动，仿佛特意在他们两人面前展示自己的美丽。
　　挽宁见小玲并不回来，却静立不动，不觉奇怪地望过去。不望还好，这一望便大惊失色，腾地站起身。她的眼睛惊慌地在小玲和小玲身后高坡上缓缓滑动地标车之间不停移动。
　　风刮的更大！远处的高草翻起一层又一层的草浪，天上投下的巨大云影飞速移动，忽明忽暗，挽宁提起裙裾奋力奔去，口中喊道“小玲！储林！快闪开！”
　　缓缓滑动的标车越来越快，势不可挡，挽宁的喊声却淹没在逆风之中。
　　小玲背对急速向下的标车，精力集中于风中兀自翩跹摇曳的蝴蝶，纤弱的草叶在强风之中忽地弯折而下，彩蝶终于不再留恋，拍拍翅膀盘旋而起，随风飞走。她仰头目送，风势更大，一时怕储林娇嫩的皮肤被风所伤，便抬手挡住他的脸颊。
　　储林一晃头道“姐姐……”
　　小玲一愣，顺着小手转头看向旁边，挽宁已到两丈外，飞奔而来，面色慌张，手一指，指向自己身后。她回过头……
　　标车也已到两丈外，近在眼前。
　　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标车从高坡上俯冲下来，其速如箭，又有狂风助力，两丈之远只是一瞬间。而小玲也已经惊得不能动了……
　　她浑身发抖，第一反应却是将储林紧紧护在怀里，心中生出绝望。
　　这一边正处在千钧一发之际，山坡上亦有其他人发现此情此景，却都来不及救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发生的惊心一幕。
　　小玲紧紧抱储林在怀中，闭上眼睛，只能听到呼啸的风从耳边穿过，隆隆车轮越滚越近。猛然间从背后而来的力量将她击中，推到一边，跌倒在地。小玲咬住嘴唇，仍护储林于怀，她闷哼一声，却……
　　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被标车所撞怎么会没有疼痛，那力量又怎么会从身后而来？！
　　“神仙姐姐！”怀中储林高声叫道。
　　小玲猛然睁眼，标车从她身边滑过，却丝毫没有伤到她！原本她所站的位置上，挽宁躺倒在地，鲜血涓涓流出，染红了蓝裙。小玲苍白容颜，有很多不同的人呼喊着朝这边而来，可却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盯着挽宁身上的血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