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尽·红尘》明月为记

15、十四

　　十四章 情丝缦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来时无法招架，去时却无迹可查。
　　佑霆缓缓睁开眼睛，挽宁满面骇然。‘
　　她一把拉起他的手，指尖儿轻颤擦拭他沿着额角流下的冷汗。
　　“你……你怎么如此严重？这该怎么办？王爷？”
　　相比她的紧张，佑霆淡漠如初，他抽出自己的手，指了指床帏，道“没什么，把这些拉起来。”
　　挽宁咬了咬嘴唇，有些难过，站起身将床帐用金钩挂起。

　　清晨的空气没有帐幔的阻隔，自由流动吹散了屋内的阴冷，佑霆气色好了不少,这让挽宁忘却了心中的不快，开心起来，在屋中不停忙碌。她步声轻柔，裙裾翩跹，曼声询问……然后，她坐又坐到床头，手拿角梳，仔细梳理佑霆夜里弄乱的头发，结成辫子，再用缎带绑住，又拿起一块手帕，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王爷，你刚才是怎么了？”她担忧地问。
　　佑霆眼神一闪，转向挽宁。幽深乌黑的眼眸波光微动，可就在眼光触到她的刹那间，又滑过警觉。
　　“没什么……我倒有些饿。”他的语气低沉平淡。
　　挽宁却开心地笑起来，说“这好啊，有胃口就好！早饭应该备好了，我去端。可平日的饭菜合胃口吗？王爷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其实佑霆是吃不下的，想也没想，随口道“点心吧……”
　　挽宁脸却瞬间退去了笑颜。
　　“……其实”她重新坐回床上，语气透着商量“王爷昨天是着了凉，别院的水气太重，人手又少，伺候的不周到，过了今天不如就回府里住，也好养一养……”
　　话未说完，佑霆的眉已经皱起。
　　“怎么？嫌烦了。”
　　“没……”挽宁一惊，语调带了怯意“我只希望你快点儿好。”
　　“做你自己的事，这些不用你来管。”佑霆语气并不严厉，但意思却很严厉。
　　挽宁紧抿嘴唇，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站起身，就在这时候，里屋的门忽被推开，飞快闪进一人。

　　那人影显然十分心急，连门也顾不得敲便闯进来，在六王爷面前能如此放肆的人实在不多，佑临就是其中一个。
　　可是他刚走进屋子便定住不动，口里惊奇地咦了一声，问道“怎么？六哥，你，你还没起呢么？！”
　　佑霆看着他，眉一皱，脸色沉下去。佑临连忙换了副笑脸，两步走到床前，将挽宁挤到一边，嘻嘻道“六哥赖床这平日里可不常见呐！嘿嘿……”
　　佑霆透出无奈，故作冷声，道“越来越没规矩了！早晨起来只顾着玩儿，师傅布置的功课可都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佑临仍旧笑嘻嘻的，身子又往床上蹭了蹭，拉住佑霆的一只手说道“六哥，我要跟你说一件事——”说到这儿，他却没有接着往下，反而抬起头看着一旁的挽宁，眼睛里透出狡黠的笑意。
　　佑霆遂对挽宁说“你去准备吧，将佑忻也叫过来，我们三人一起吃。”
　　“可是，王爷的身体……”挽宁迟疑地问道，却见佑霆摆了摆手。她只好福身施礼，转身退出去。心想，也不知道这个小鬼头有什么要说的，却不肯当着我的面，那我走就是了。
　　佑临一双灵活的眼睛追着她直到门口，才肯转回来，脱口说道“六哥，你把她送给我吧！”
　　佑霆吃了一惊，神色顿凝，双眉紧皱，斥道“谁？！”
　　“六哥——”佑临摇了摇他的手，怯懦地小声嘟囔“她就是她呀，苏挽宁。六哥，我的身边正好缺人呢，你就把她送给我好不好？”
　　“哼！”佑霆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脱手甩开佑临，脸色还有些发白“你身边怎会缺人伺候？！你可知道她是谁？是什么人？只知道个名字就敢来讨？”
　　佑临知趣地跳下床来，声音更小，但语调赖皮“她只是个宫女，我，我早都问过李顺儿了……那又有什么不能给我的？”
　　佑霆唰地坐直，站起来，瞥了一眼佑临，训斥道“胡闹！你平时多受父皇母妃宠爱，顽劣些也就算了，可自己若是不知自制无心进取，一直这样任性贪玩，以后能成什么大器？”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佑临才十三岁，纵然想要挽宁，却到底还是与女色什么的挂不上边，无非也就是小孩子喜欢漂亮东西一般，所以佑霆压住火气，不想小题大做。
　　“你生于天家，身份地位都和常人不同，做事该为表率，既不能骄奢任性，更不能颐指气使。六哥府中的东西，不管什么你只要想，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可大活人能跟东西一样么？随便你觉得好就要抓在手里？你问过她么？再说，皇子起居宫中都有规制，你身边的人都是母妃亲自安排，你是觉得不满意才从外边挑人么？这件事情是你亲自去跟母妃说呢？还是要我去给你说？你觉得合适么？”
　　佑临听了一连串的不妥，没来得及反应消化，先泄了气。低头噘嘴默不做声。
　　“可是……可是等我出宫有了自己的府院，不就行了么？我……”
　　他低着头，竟然还不放弃。

　　佑霆的目光缓缓投向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忽然想到昨天晚饭时他说的那句‘老十也长大了……’，隐约觉得这话竟像是说对了。佑忻的心意还没有弄明白，苏挽宁的身份目的也还没有弄清楚，他怎么可能让佑临与这些有关？
　　只是他忘了，像佑临这样年纪的少年，他的喜爱有时是昙花一现的热烈，有时却是根深蒂固的执着，到底是那一种就连自己也无法控制，无法知道，又何况他这个兄长呢？

　　“……我，我要是长大了，总能让她愿意。”

　　在佑霆思索的过程中，佑临终于将整句话说完，然后他俊秀的脸颊上竟浮起红晕。

　　但随之而来的大笑声却让微红的脸转瞬涨红。门帘再次被挑开，佑忻走入屋中，他显然听到了佑临刚刚的话。
　　“你刚才说要谁来着？挽宁？”他朗声笑道“你人小，心可不小，这么老早就想定了人家？我告诉你吧，挽宁籍在内府并不是六哥门下奴婢，虽被分到这，不过干三年。到时候要留在哪里，恐怕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说完他仍旧笑着，朝佑霆看去，补了一句“是不是？六哥？”
　　佑霆眼睛一闪，知道这是佑忻的提醒，抿嘴点了点头。

　　可若她是我府中的人，你何必搅进来？若她是你的人，又何必放在我身边？老九啊老九，你也知道她来历不明，与我一样怀疑么？

　　哗啦一声，门帘再次掀开。
　　三人的眼睛都同时被声音吸引而去，背衬晨光，挽宁款款走进，她嘴角翘起，自然而然地笑了笑，点点头。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平平常常的步伐，却如同门帘挑起那瞬间霎时洒入屋内的阳光般，明艳无比。
　　“早饭准备好了”随着柔软舒畅的声音，挽宁已然走到床边，只见她停下身，抖开臂弯上所挂的薄秋外衫，轻轻将它披在佑霆肩头，然后，双手一环搀扶住他的手臂，柔声问道“王爷，你好些了吗？”

　　佑忻一时怔忪，她的举止并没有什么不对，却又十分不对。那样的眼神、语气和神态，既不是对待佑临时的宽纵亲和，也不是对待自己时的无拘无束，那是一种真真正正的温柔，只有一个女人对待男人才会有的温柔。
　　毫无造作，没有痕迹，却让人如沐春风，让人目眩神迷，让人心动和……有那么一点点嫉妒。

　　佑霆眼眸一闪，眼神轻轻掠过她，咳嗽一声，已缓缓抽出手臂。他面色不变，没有丝毫异样，迈步径自向外走去，边走边道“早些用饭，昨日你们整夜未归，虽然父皇恩准，可今天还是该早些回宫。”

作者有话说

　　可是一旦写了起来，不把它改得让自己满意，就停不下来。
有时候我改的简直要疯掉了，和新文章完全不同，把一个故事温习无数遍，怎么可能还有从前的那种激荡的灵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