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虏·白书》彦人西

4、冠礼 （上）

　　世人生于天地，发肤得之父母，故而这象征成人，挽髻披簪之礼尤为重要。

　　且说参照祖制，天子须冠于始祖之庙，诸侯冠于太祖之庙，而士冠于祢庙，一日，虏国皇帝特意有诏，让白夭的冠礼于太祖之庙举行，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便是欲在她加冠之日受予爵位了。

　　白夭虽身份贵重，可尚无功名在身，如此年纪就要爵位加身，可见皇室于白氏一族之偏爱与倚重。

　　是日，天方破晓，晨露未晞。

　　一夜过去，浴斛里寒气逼人，水凉刺骨，蓦地睁开双眼，白夭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已于斛中睡了一宿。

　　窗外日光淡淡，她这时起身走下浴斛，运转灵力倏忽将体表水珠蒸干后，刚穿好亵衣，就听见门外“突突”传来几道敲门声。

　　今日冠礼，白夭是以男儿身份行之，现下这般早便有人上门，该是将那行礼前须着的采衣送了来。

　　“进来吧。”

　　侍人们循声而入，为首走来的，则是白夭堂妹，白邑之女——白毓。

　　“姐姐。”少女行礼示意，蛾眉螓首，娉娉婷婷的，生的极是端庄漂亮。

　　眼前这位堂妹算是族中小辈中，与她走得极近之人了，可不管怎样，上下有序，尊卑有别，白毓于她始终恭恭敬敬，从不敢有逾矩行为，就连这声“姐姐”，亦是白夭不想与她太过生分让她叫的，否则她应像其父亲白邑那般，唤白夭作“少族长”。

　　是时，白夭瞅着白毓，顿了顿后，语气温和说：“不错，这么些日子不见，修为倒是进步了很多，怎的我昨夜回来不曾见你？”

　　闻言稍稍一怔，白毓旋即睁大眼睛看向白夭，疑惑道：“圣上有诏让姐姐行礼于太祖之庙，这些日子我便一直在那边帮衬，以免典仪上出了差错，这今早才回府，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无事，问问罢了，你这平日里足不出户的，突然不见，倒叫人好奇起来。”白夭瘪了瘪嘴，随后又瞥向侍者们手下端着的采衣，似是自语：“冠礼行于午时，从国重府到太庙尚需一段时辰，待我换上衣服后就该出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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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缁布为衣，锦边红丽，脚踏采履，于一群侍者的簇拥下，更换好衣物后的白夭终是乘上了那平素里并不多坐的宝马香车。

　　太祖之庙位于平都东向乌衣镇的渠河旁，宜姑作为冠礼赞者，早早就已随同白邑等人先行赶了过去筹备事宜。

　　由于马车于平都城内只可慢行，白夭一行人仆使众多，行进速度因此变得更为缓慢。此刻坐于摇摇摆摆的车厢中，她无事可做，只好静静闭目，凝神练气。

　　道上行人稀疏，偶有几家酒肆通宵营业，人影攒动。

　　白毓一骑在前，缓缓行进中，万籁俱寂之下，几声清脆悦耳的马铃之音陡然传过，厢内的白夭于此倏忽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朝轻薄的纱帘外望了出去。

　　同是一架马车，此刻正慢慢悠悠地与白夭等人擦肩而过，只是奇的是，那架马车上竟并无车夫驭马，而其车前白马却正诡异地独自前行着。

　　默然间，随着马车的行过，不知何时开始，空气里竟悄然萦纡而起一缕淡淡异香，那香味淡不可闻，白夭六感非凡，嗅之却不由微微蹙眉，再回眼望出去，却道那架马车早已消失，不见了踪迹。

　　此香清淡，白夭却莫名于之有种熟悉之感，然一时间，又忽地记不起自己究竟在何处嗅过。

　　想了又想，仍是毫无头绪，白夭不由微微摇头，只好压下心中异样，再次开始闭目养神，静心打坐起来。

　　如是乎时间匆匆流逝，当白夭一行人正式到达太庙时，已约莫接近晌午，然于冠礼举行前，参照祖制，白夭还需一直在太庙东殿内等候。

　　此刻太庙正殿早已宾客如流，高朋满座，而白夭自后门处进入太庙后，便立即由侍者领着进入了东殿。白毓作为替受冠者托盘之人，已预先告别白夭去了正殿准备。

　　现下虽是白日，然东殿里烛光生辉，照得周遭之明亮更胜外界。

　　此刻白夭盘膝坐于蒲团之上，神情肃穆，一言不发，正静静等待着冠礼到来。诸多侍人们这时也无不屏声敛息，生怕一不小心就将之惊扰了去。

　　即便身在东殿，她仍能察觉出正殿此时之热闹非凡，白夭不禁微微一叹。

　　作为白辞之女，虽说两人感情泛泛，可她却继承了那与白辞如出一辙的清淡脾性，便是不喜繁闹，亦不执著于权位，今日种种，也是有着半分身不由己了。

　　终于，待得丽日临空，嘉礼始起，正殿方向这才来人唤请白夭过去。

　　万里无云之下，碧空如洗，伴着身后数名白族侍者躬身随行，一步一步缓缓走向正殿，原本短短百米之距，于白夭看来，却仿佛走了经年。

　　自今日起，过往闲云野鹤的日子将不复存在，白族之兴衰，朝堂之治事，虏国之安定，一切之一切，从今天开始，皆将成为她白夭不可推卸之职责。

　　眸中看不清任何思绪，良久，待白夭再抬头时，只见其目光毅然而坚定地望向了那正殿方向。

作者有话说

　　希望书友们多多支持小西，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