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彷佛

6、6 无

　　6
　　年初七。中午十二点。
　　“铃——”
　　苏纯早已候在门边，铃才响了一声，就迅速拉开了门。
　　“哇，怎么快，吓了我一跳！”思遥猛拍着胸口，装出一个惊讶万分的表情。
　　就是要吓你一跳。苏纯不怀好意地想。
　　“快进来吧，早就准备好了。”
　　苏纯笑着把思遥迎进了门。
　　“你的面子可大了，我妈一大早就出门买菜，忙着做一桌国宴给你。”
　　“这可是当然！”思遥做出一个很得意的笑容，一蹦一跳地走进饭厅。
　　苏纯含笑看着她的背影，如果她能像她那样随时随刻都笑得这般灿烂，那该有多好。

　　“小遥，来吃多块鸡！”苏妈又忙着把一块鸡肉垒在思遥饭碗的那个小山上面，这可是超高难技术，不过苏妈做来自然得心应手。
　　“好……”思遥一路忙着把菜塞进口中咀嚼，一路咬字不清地回应着。还偷空哀怨地看了苏纯一眼，意思是“女侠你怎么不仗义出手相助啊”。
　　苏纯表情不变，只向她眨了眨眼，表示“小人爱莫能助”，而心里则在偷笑，快慰地想终于有人替她承接妈妈的“无敌夹菜功”。
　　笑完之后，她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圈眼前菜，才悠哉游哉地夹起一个大大的冬菇放到自己碗里。
　　“小苏，说过多少次夹菜不要‘飞象过河’，要夹靠近自己的菜。”
　　“喔……”惨，乐极生悲。
　　思遥小子落井下石，趁机递来一个挑衅的眼色。
　　苏纯抬眼回击，却换来妈的一句“认真吃饭”。苏纯只好把喊冤的眼光移向一直沉默吃饭的爸，爸却立刻垂下头，已无比认真的态度吃饭。
　　可恶，我忍……苏家家训“帮外不帮亲，妈妈权最大”，苏纯只好泪往心里流，心里唱着“我是没娘爱没爹疼的可怜孩子……”。
　　四个人就那样和和睦睦地吃着午饭，冬日的阳光从窗台角落流泻进来，暖暖地铺在地面上，熏得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苏纯忽而觉得这就是她一直盼望着的场景。
　　她是独生子女，身边也都是些独生子女，大家一起玩，一起闹，也没觉得少了些什么。相反，苏纯从小就是“计划生育”的头号支持者。每当妈妈开玩笑的问她要不要个弟弟或妹妹，她总会撒手兼摆头，恨不得掏出心来表示她的意志。她想，开玩笑，多个弟弟妹妹，她的零食岂不是要少很多？
　　等大了一点，在看到市面上某些当红80后作家“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写出的什么“青春疼痛小说”时，甚至会毫不客气地笑出来，忍不住想当面问那些作者，喂，你吃得好住的好的，哪来那么多悲伤痛苦？
　　在上高中时偶然发现一个同学竟然有哥哥，忙晓之以“计划生育”的重要性，最后把对方都搞得不好意思了，几乎到了见到她都要绕道走的程度。
　　当然也会有感到寂寞的时候，可是谁没有过寂寞的时候呢？看看书，看看电视，或者打个电话约同学出去逛逛也就轻易解决了。
　　一直以来，苏纯始终积极拥护“计划生育”、拥护“独生子女”，从未动摇。
　　直到上了大学，一个寝室四个人，竟只有她一个是独生，整个专业，加上她，也不过寥寥几人，十个手指就可以数完，这一认知让苏纯恍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不是中国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计划生育”了吗？不是只有极少数封闭落后地区的人不顾法令超生吗？不是这样的吗？怎么完全不是这样一回事的？
　　苏纯感到自己受到一种无形的排斥，身上被贴上了一个叫做“独生子女”的标签。当她心情不好，发一些小脾气，有些习惯和她们很不一样，比如喜欢玩公仔之类，她们自然而然地就会把这些归结在“独生子女”之下。
　　起初苏纯总是忍不住反驳两句，她们就不再说出口，可是她们一些不为意的语调、表情，让苏纯明白虽然她们口上不说，可心里依旧是那样想的。久而久之，苏纯心冷了，索性不再去想。
　　不过在某些时候，苏纯依然会有强烈的被排斥感。比如，当夜谈她们聊起她们的兄弟姐妹时。
　　她们兴高采烈的聊着那些曾经的乐事趣事时，苏纯只能一再沉默着。除了“是吗”、“这样啊”和几声笑声之外，苏纯没有任何可拿来分享的。
　　每次她只能略带愤懑地想，怎么中国的计划生育这么不彻底！
　　不过后来想得越来越多的却是，为什么计划生育不能不彻底多一点，让她也多个妹妹？

　　自从脑中有了这种想法，她就情不自禁地开始设想自己多了一个妹妹后的情景。
　　多了一个妹妹，大概就会多了一个和自己抢零食、抢衣服的人，多了一个争夺父母关心的人，不过也多了一个需要你真心爱护对待的人，多了一种被需要的感觉。
　　就能像今天这样，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聊聊天，优哉地消磨掉一个午后。
　　像这样，温柔惧内的爸爸，能干外向的妈妈，明理懂事的姐姐，活泼顽皮的妹妹，四个人，为一体，组成一个家。
　　似乎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思遥去厨房帮苏妈整理完餐具后，坐在刚才被赶出来的苏纯身边。
　　“我在想——要不我委屈一点认你做妹妹？”苏纯转过脸看着思遥。
　　“什么叫你委屈点？而且为什么是你当姐姐？”思遥极端不满。
　　“当然是我当姐姐，我比你大一点，而且嘛——”苏纯眯起眼看着思遥，“你什么时候见过姐姐是你这样的？”
　　“喂，你讲清楚什么叫‘你这样的’？我又怎么了？这么冰雪聪明，才思敏捷，不当姐姐简直是暴殄天物！而且，谁规定姐姐就一定是比较大的那一个？”思遥一脸激愤地抗议着。
　　“好吧好吧，就你当姐。”好汉不吃眼前亏，苏纯只好答应道。
　　“当然是我当！——咦，慢着，谁答应跟你当姐妹啦！”思遥如梦初醒地反驳。
　　“是谁刚才很兴奋地要当姐的？”苏纯没好气地回答。
　　“这个……这个嘛……”自知理亏的某人垂下头，绞着手指。
　　苏纯嘴角含笑，拭目以待回答。跟我斗，小子你还嫩了点。
　　“小遥、小苏快来吃水果——”苏妈中气十足地喊道。
　　“苏妈有令，我要马上去领命！”得赦的某人一溜烟地跑掉了。
　　苏纯笑着，站了起身，吃水果去。

　　苏妈和苏爸睡美容觉去了，只剩两人百无聊赖地对着电视剥瓜子。
　　“现在的节目真的不怎么样。”思遥转遍了所有台说。
　　“那就索性关了省电点吧。”
　　“不要，或许等一下会播周星驰的电影呢。”
　　“他的也就以前的好看。不过每年都看也看腻了啊。”
　　“将就一些嘛，现在哪比以前。”
　　“以前啊，以前有很多好动画片看啊，哪像现在只会播一些侮辱小孩子智商的动画……”
　　“是啊，那天我来了兴致想知道现在的学生有什么好看，一到下午5点就打开电视看，谁知道才看了几分钟就忍受不了，把电视关了。不仅画面差，人物也不漂亮，最可怕是内容空洞。好像配音也没以前好了。”
　　“没那么夸张吧，说不定是你心里作用。”
　　“我说的没半句假话！唉，不知怎么突然好想看回以前播的《婚纱小天使》。还有《灌篮高手》，以前播的时候错过了……啊，差点忘了《柯南》！你记不记得我们高一军训就是靠聊柯南熟悉起来的？”
　　“嗯，记得。”怎么会忘记呢。苏纯微微一笑。
　　“可是我只想找回以前的看。现在《柯南》也越做越差了，案件重复没新意，最近那部剧场版你看了没？差得我简直没话说，我用了多大意志才把它从头到脚看完。下个剧场版，我都不知道看不看好了……”
　　苏纯听着闭上了眼，怀念起以前读书的日子。以前，怎么以前的生活跟现在比起来好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呢。曾经屡屡能让自己斗志激扬，感动万分的动画漫画，都几乎不见了踪影，那些制作人漫画家都黔驴技穷了吗？苟延残喘的几部也落入了俗套，无法再变出什么新意，更无法再续昔日辉煌。
　　忍不住要问是这时代变了，抑或他们这些观者的眼光变了。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唉，不行不行，都要跑步进入更年期了，这么快就怀念过去。苏纯睁开眼，决定不再去想。
　　“喂，过几天就情人节了，你有什么打算？”这是思遥已经结束长篇大论，转了话题。
　　苏纯耸耸肩，摇摇头，“好像那天要上班吧。”
　　“对哦，我只希望今年的情人节电影会好看一点。”
　　“还是明珠台？”
　　“Bingo！”思遥做一个夸张的“你猜对了”的表情。
　　“十年如一日啊你。”苏纯想了想，“要不我们去逛街？”
　　“才不要！我不要让人以为我和你搞蕾丝边！”
　　“那么激动干嘛！”苏纯白了她一眼，“我都没说介意。”
　　“我介意啊！本来就没什么行情了，再这样一搅合，我找谁要去？”
　　“要不你真没人要是我养你吧。”苏纯决定慷慨一次。
　　思遥低下头似在认真思索。一刻钟过去了……
　　“喂，需要思考那么久吗？”简直都在倒贴了，竟还不抢着答应！
　　“……那，好吧……”似乎是下定了好大决心，“……那老了的时候你就买间姑婆屋！”
　　然后苏纯发现某人的眼似乎亮了起来。果然她接着说了下去。
　　“我的要求不是很高，三房一厅，有个阳台可以看到海景……”某人越说越兴奋，开始手舞足蹈起来，“……对，还要个私家泳池！”
　　“你找死！”苏纯再也忍不住，扑了过去。两人开打。
　　打完后，两人摊倒在地面上，喘着粗气。当两人终于平复了呼吸时，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原来电视在刚才打斗中被关掉了。
　　“……诶，这几天你过得好不好。”苏纯看着天花板，开口。
　　“……还不是和往年一样。”那头传来带点沙哑的回答。
　　“那好不好？”
　　沉默了好一会，才听到她的回答。
　　“见到他们各自的家庭时还是会有一丁点的不舒服。不过下次一定不会了。”
　　果然这家伙平时都在逞强，想着声音自然放柔了一些，“应付不了可以找我。”
　　“我才不要和你搞蕾丝边。”那头小声嘀咕。
　　“哈，你！好心没好报。”苏纯嘟起嘴。
　　“知道啦。有麻烦肯定记得找你。”那头轻笑了一声。
　　“哼！”苏纯轻哼一声，不过嘴角却有了笑意。
　　“诶……”
　　“怎么？”苏纯举高手臂。
　　“你还是不搬回家？”
　　“……嗯。还没到时候。”手臂在空中僵住，好一会才放下来。
　　“还是为了那个不能说的理由？真不明白你，有家都不肯回。”
　　苏纯动了动嘴，想回答，最后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我没什么意思。”
　　“我知道。”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于思遥的没家可回，她的理由实在算不上什么理由，兴许只是一种执念吧。她始终会搬父母身边的，只是要等她实现她定的目标之后，她不想半途而废。
　　“诶，明天要上班了，好不舍得。”思遥坐了起身，伸了个懒腰。
　　“唉，对啊。”苏纯也缓缓地撑起了身体。
　　明天。新的一年真的要开始了。

　　原来工作也是可以形成条件反射的。到了午休时，苏纯看着手边做完的工作，感到有点不可思议。明明她的部分精神还是游离在昨天的春假，可是脑袋依然会在收到工作指令时，对身体下达正确的指示。
　　感觉有点像灵魂出鞘，看着自己在工作。
　　着实有点可怕。她稍稍撑起了身体，看了看四周。
　　很好，集体阵亡。
　　还留在位子上的人都趴在桌上补眠。其实要不是新年后第一天上班会有开门利是的话，恐怕今天的坐在位子上的人会少了一半还不止。
　　假期综合症是个可怕的东西。不过阿弥陀佛希望政府千万不要因此取消五一、十一长假，缩短春假。这些可是支撑他们这些打工者的重要精神依靠啊。
　　不过啊，现在的办公室真让人有种回到从前的感觉。苏纯愉悦地再环视了周围一眼，嘴角向上弯了弯。
　　以前每到课间休息，也是这样全体倒下的呢。每次课间上课铃响时都不愿起来，非得老师在千呼万唤、几乎要声嘶力竭才一个个依依不舍地与周公告别。
　　有些胆大的更是“一蹶不振”，从第一节光明正大地睡到最后一节。老师也只能只眼开只眼闭，只作不知。
　　想来，还真是怀念。
　　如今，是再也寻不回当时的肆无忌惮了。
　　苏纯最后不舍地看了周围一圈，也趴倒在桌面上，闭起眼睛。再多她一个，似乎也不过分吧。

　　“小苏、小苏。”
　　谁啊，扰人清梦。苏纯想举起手，驱走在她耳边令她烦躁不安的声音。咦，怎么手抬不起来？
　　一惊之下，她清醒过来。刚才她真的趴着趴着睡着了。
　　“小苏。”
　　原来真的有人叫她。她连忙坐起身，看向来人。
　　是boss的可爱秘书anan。
　　她正了正表情。“有什么事吗？”
　　“Boss有找。”anan向她甜甜一笑。
　　方才还迷迷糊糊的精神立刻警觉起来，疑惑地看向anan。
　　Anan果然是深藏不露，一个眼神就知道苏纯想问什么。
　　“应该不会是坏事，boss吩咐时心情挺愉快。”她又送上一笑，作为安抚。
　　苏纯定了下心。
　　“没事我走罗。”anan一如既往地洋溢着她的甜美笑容离开，走了几步突然回过身来，唤一声“小苏”。
　　苏纯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什么？”好像连说话都带了颤音。
　　Anan向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用口型说“我不会把你刚才的事告诉boss。”然后大声说了句“等会见”调头走了。
　　苏纯脸上挂着僵硬笑容，无力地挥着手。
　　唉，被她这样一吓，心脏都赶上坐过山车了。看来明年可以省一笔，不用特意去游乐园了。
　　稍稍整理了一下外表，苏纯离座前去见boss。希望不要是什么坏事。
　　苏纯呼了口气，敲门进去。

　　终于又熬到了周末。通常来说，办公室里每个人都会悄悄盘算着自己的周末计划而有点无心工作。苏纯当然不会例外，她打算今晚搞搞大扫除，剩下的时间就用那部下载了好久，一直积在电脑里的日剧大发。
　　计划完后，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重新投入工作，不过她发现今天办公室的气氛似乎过为热烈了些，有几个同事甚至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什么回事？
　　苏纯听了一下，只听到什么“餐厅”、“套餐”，索性就不予理会，继续工作。
　　又过了好一会，苏纯突然拍了拍脑袋。几乎都忘了，今天可是中国现在最受欢迎的节日情人节呢，怪不得他们那么兴奋。
　　对于一个单身的人来说，情人节大概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痛吧。如果是其他的诸如生病啊，受伤的痛，可以得到众多的关心之余，或许还有个假期什么的。但因情人节引起的苦闷孤独，可以找谁去倾吐呢？
　　恐怕只能泪往心里流或者赌誓下年情人节一定要有个情人吧。
　　不过苏纯不在其中。她的第一反应是笑，觉得自己有点健忘了，今早她看过日历知道今天是14号。第二反应是今年没有人给她巧克力了，她突然有点想吃，或许等下下班可以买一点。第三个反应则是改变今晚原定的计划，做点特别的事庆祝一下节日。毕竟每个节日都是犒劳自己的好理由。
　　打定主意的苏纯心情大好，决定提早收拾好东西提早下班。

　　苏纯优哉地漫步在街上。果然好多情侣。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走过她身边的每一对。
　　这对不错，甜甜蜜蜜，那一对也还好，男的温柔体贴，女的娇小可人。在很多人不幸的同时，还是会有很多人找到甜美的爱情，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吗？
　　苏纯觉得很欣慰，丝毫没有任何顾影自怜的情绪，更不用说什么妒忌他人，诅咒得到幸福的人。自己没有，看到别人拥有，那至少证明幸福存在在世上，或许下一个能拥有的就是你。
　　虽然很多人不懂得这样想。不过苏纯从来都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想至少不会让心雪上加霜嘛。
　　不过此刻的她有一点烦恼，她不知道哪里可以去。
　　似乎到处都充斥着情侣，他们形成的甜蜜磁场，实在是太腻了点，让苏纯有点难以承受，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思遥要那么坚决地呆在家。
　　好吧，她承认情人节不太适合她过。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躲去“花生”。“花生”那么家庭室的餐馆应该不会太多人吧。
　　不过等她站在了“花生”里面，她就知道她的想法是多么错误。
　　迫不得已，她成了临时帮工。不过总算是有活可干，不用那么无聊。
　　正当她忙得昏头转向之时，一抬头，竟看到了一张和煦的笑脸，脑袋的大塞车也没阻碍她第一时间认出他。
　　“是你啊，雷？”
　　“很忙吗？”他看了看她手上的菜盘。
　　她耸耸肩。“还好吧。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好吗？”
　　“嗯，你继续忙吧。”
　　然后苏纯转身忙去，等忙完手上的活，记起雷奕嘉这样一个人时，他已经吃完准备离开了。
　　“这么快走了？”她有点愕然。
　　“我还要回医院值班。”他回过头见到是她，于是笑了笑说。
　　“轮到你值班了？”
　　“不是。本来是另一个医生的，不过他新婚，我替他顶班。”他笑笑，云淡风轻地说。
　　“你还真是大好人一个。走，我送你到门口吧。”
　　她把他送到门前。夜色很美，黑中带了点蓝，有点变幻莫测。依旧没有星星，又没到十五，月亮也只在边上勾出一条曲线。
　　汽车在路上飞驰而过，眩目的车灯不忘给路上的行人抹上一笔艳彩，不过很快被空气吸收，不见所踪。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苏纯才记起对雷奕嘉笑一笑说一句：“那我就送到这里了。”
　　“嗯，好。”
　　“那……我就进去了。”她抿抿嘴，用手指指身后。
　　“好。”他微微一点头。
　　她向他挥挥手，转身向内走去，他却叫住了她。
　　“下个星期六我去爬白云山，你……要来吗？”他站在背光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立刻记起那天去游乐园她提到下次他去爬山她也要跟着去的话。她当时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真记在心上。
　　没有半点犹豫的，她答应下来。
　　“那就定了。”他似乎松了口气。
　　“好。”她心中也有莫名的兴奋，就像是渴望春游的学生。
　　突然间她很想马上赶回家，学小丸子做一个晴天公仔挂在窗上，祈祷下个星期六天气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