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关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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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医生，我先走了。你可别又忘了吃饭。”
李护士长下班经过，探头进来道别。
雷奕嘉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李护士长，于是淡淡一笑，说：“我知道了，李姐。你路上小心。”
“可别因为还年轻就不顾身体。”李姐不放心继续交待。
“嗯。我知道了。”雷奕嘉维持着脸上淡淡的微笑。
然后李姐的身影在门后消失，一阵渐远的脚步声后，周围重又归于安静。
雷奕嘉看了看墙上的钟，指针正好指在七点上。
还早，他想。再做一会才走吧。
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脱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正要重新投入案例分析的时候，手机却响了起来。
不大的铃声在安静的环境里越发显得突兀。他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还在办公室吧我有事要和你谈十分钟不十二分钟后在你医院附近的那家‘花生’那里见。”
对方一口气说完，没等雷奕嘉答应，便挂了电话。
雷奕嘉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唉，她还是老样子，那么有精神。
又看了看钟，雷奕嘉脱下医生袍，把它挂好，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雷奕嘉所在的人民医院在城市的中轴线上，也就是最繁荣的中山路上，这条路几乎见证了城市里所有的悲欢离合。此时他正缓缓地走在上面。
虽然已是秋末，这几天却又莫名热了起来。想起今天同事说起老家大连那里已经飘起白雪，他不禁淡淡一笑。这个处在最南端的城市总会在某些地方与众不同。
一个女生匆匆跑过，雷奕嘉急忙侧身避过。回头看到女生一头长发在风里扬成优美的弧度，张开了双臂，满脸洋溢着甜蜜的笑意，下一秒便扑入一个怀抱中。那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男生温柔笑着，像是对待举世珍宝般轻轻捧起她在半空中转着一个又一个的圈。经过的人们纷纷驻足观看，脸上都带着点点笑意。他们共同见证了一场年轻纯美的爱情。
雷奕嘉驻足在原地好一会，然后轻轻摇摇头，转过身去。
年轻的时候，我们有勇气，觉得只要有爱，一切便有可能。别人的眼光，世俗的一切又与我何干。
可是到最后能不改初衷的能有多少？能携手同老的又能有几许？
然而能见着这纯粹终归是好的，会让人记起那些曾经勇敢的日子，那些青春飞扬，充满希望的日子，获得力量继续走下去，走过严冬。即使天再冷，心里也能泛起暖潮。
雷奕嘉稍稍向四周环顾了一下。他实在记不得清那家“花生”在哪。说来还真有点惭愧，她来这一次就把医院附近摸得一清二楚，了若指掌。而他每天来上班，却仍只熟悉来的那条路，若真要他说出有什么商店，他可能还要想上半天。
可是这一刻的他就是不想问路，他想充分享受那种探索的感觉，即使他明知迟到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打定主意后，他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决定到马路对面看看。
他觉得自己有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医院旁边是这样的热闹。各色商铺可谓应有尽有，所有货品琳琅满目，真让人不知如何选择。
雷奕嘉心情愉悦地看着每个经过他身边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提着公文包快步赶往饭局的年青人，有穿着职业装双手提着菜赶往家里的家庭主妇，有为孙子孙女提着书包紧跟在其后的老伯伯老奶奶，有穿着校服牵着手商量着去哪里吃晚饭的高中生……他们有着各自色彩纷呈的人生，并各自按着自己的轨道行走着，已经或者即将遇上了自己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不可代替的家人，朋友还有爱人。与之相守到老或中途告别分离。
而此刻他想，属于他的那些，也终将敲开他的门，来到他身边吧。
雷奕嘉一路向前走着，可也没忘记注意店铺的名字。终于他站定在一家小餐馆前面。
原来你就是“花生”啊。他看着那个并不怎么鲜艳的招牌想到。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连忙接起。
“我临时有事不来了既然出来了你就顺便吃了饭再走吧。”她依旧是一口气说完，就断了线。
这次可连一声喂都说不上了，雷奕嘉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她的。她那样一个能干的女子找他会有什么大事，不过是找个借口让他出来吃顿饭罢了。他心里一暖，举步走进了“花生”。
“花生”并不是很大。一进门就注意到那面玻璃墙把店分成了两部分，只在靠里处留下一条过道连通两边。而在一进门的这边尽头角落处设了一个环形的柜台。
他继续往里走了几步。
原来玻璃墙上贴着金色花纹的玻璃纸，只能看到对面墙隐约的身影，把这边和那边分隔成两个世界。然后他把眼光转向柜台。柜台里坐着一个大学生样子的女生，此时她正低着头不知写着什么。她身后的墙上贴着不知什么。远远看去，只觉花花绿绿。雷奕嘉心想，那个大概就是价目表吧。
可是当他终于看清那张东西时，他就傻眼了。
那算是什么？
那张纸上画着一张张手绘的小图，有小猪、小牛、白菜、萝卜……画功还过得去，起码认得出是什么。这让雷奕嘉想起挂在儿科病房墙上的那张幼儿看图识字表，他偶尔路过时会看到护士小姐指着某个图问那些小病人那是什么。不过现在问题是，这该怎么点菜？
雷奕嘉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候柜台里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女生抬起了头，看了他一眼，用冷冷的语调问：“第一次来？”
雷奕嘉点点头，问：“我该怎样点菜？”
却见那位女生又把头低了下去，一言不发。
等了好一会，正当雷奕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又开了口：“你看完我后面那个表了吧。”
雷奕嘉忙又点点头。原来她是给时间他看后面那个表啊。
“你看到分成三栏了吧。你从每栏里面任选一个，三个菜组成一份餐。表上没有的，你也可以点。”
那个女生语调虽然很冷，解释却很仔细，大概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听了她的解释，雷奕嘉这时才恍然大悟，于是重新打量起那个表上的图。
第一栏是肉类，第二栏是蔬菜类，第三栏似乎是些甜品，饮料。看来是按了饮食均衡分配的。
小牛……大概指的是牛肉吧。那个好像是……嗯，西兰花吧。再来是第三栏就橙汁吧。
考虑好后，雷奕嘉便让那个女生记下来。
可当他掏出钱包要付帐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钱包里面只有几张信用卡，连一张现金都没有。不过也不能怪他，他去的地方大多能刷卡，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上次用现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请问这里能刷卡吗？”他礼貌地问道。
女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大概是不能了。
此时的他感到有点窘，想着把点的那份餐退了算了。不过心里有点可惜，难得碰到一家这么有趣的店却失去尝试的机会。他正要开口退餐，不知何时站在他后面的那位女子踏前几步，站在了他的身边，开口问柜台前的女生：“多少钱？”
他感到疑惑不解，不知该如何做出反应。
“他的十五元。小苏你四十五。”那位女生回答道，雷奕嘉察觉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似乎带了一丝笑意，大概两人是认识的。
然后就见那位女子从钱包中掏出六十元放在柜台上，转身便要离开，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无论是那个付帐的女子还是柜台收钱的那位，为什么竟像理所当然般自然，而且似乎默契十足？雷奕嘉呆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他忙叫住那个莫明其妙帮他付了帐的女子：“诶，小姐，请等一下……”
她继续向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脚步，半转过身看他，说：“有什么事吗？”
“啊？……”像是没料到对方会这样问，雷奕嘉又愣了一下，“那个钱我该怎样还你？”
“不用了。”她说完，礼貌地一笑，转身继续向她的那桌走去。
雷奕嘉本想再说什么，可见对方已转过身去，就不再说些什么，只认真看着她背影，留心记下。
穿着黑色一整套的职业装，头发盘了起来，看不出长短。不是太高，大概一米六左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
既然现在菜点了，帐也有人付了，那就坐下吃饭吧。
他穿过那条过道，找到唯一没人的那桌坐下。店面不是很大，也就十二张桌子左右，分成两边，每桌之间有隔板，两排座位相对着设在桌的两边。乍一看就像是去到火车里一样。
但又有不同。火车里不会有这样温暖柔和的灯光，墙上也不会画有满目的蓝天白云，更不会有洋溢在空气里那种温馨的像家般的感觉。
雷奕嘉感到一种久违的愉悦。于是他索性放松了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眼光看向了临街的那边的玻璃墙。透过那墙玻璃，店里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路上的行人，而同样行人也可以看到店里的场景。不时会有行人被店里的气氛所吸引，驻足张望。不过更多的是匆匆走过。也是，如果赶往的终点有真正的家，那又何须为路上的风景停留？
雷奕嘉的眼光暗了下去，正准备把它收回时，余光却看到了刚才帮忙付帐的女子。
她坐在他正对面的前几张桌子，她的对面坐着两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不知是否她们说了什么笑话，她咧开嘴快乐地笑着，可笑了一会，不知是否她自己觉得笑得太过，忙用手捂着嘴极力强忍着，可那从眼波流泻出的笑意却怎么也瞒不了人。
雷奕嘉就那样看着她，她对面的女伴仍说着什么，她手里拿着一只勺子，边听着边无意识地往手旁的那只碗里点着，一下又一下，偶尔笑笑，偶尔认真地沉思。雷奕嘉觉得这样暗地里看着一个女子十分不礼貌，可是不知怎么，他就是舍不得移开眼。似乎只要这样看着，他的心里就能满一些，再满一些。就不再有那样巨大的空洞需要他用日以继夜的忙碌工作去填补。
他想，也许是他身边太久没有知心的朋友了，医院里科室里的各人各为其途，在努力拼着，平日里皆是不温不热地处着，不见得好，也不能说坏。所以现在看到别人邀上三两朋友相聚拉拉家常说说闲话，不由得有点羡慕吧。
这是服务员上了餐。雷奕嘉于是专注于吃饭，至终都没有再把眼光看向那边。
吃完饭出来，天已全黑。路灯早已亮了起来，晕黄的光懒懒地撒在地上。行人还是不少，不过步伐都变得悠闲。
雷奕嘉在“花生”门口站了一会，然后调头向医院方向走去。这时要说还有什么在等他，大概就只有工作了。
至少他还是被需要的，不是吗。他安慰自己。
他的倒影被路灯的光拉得好长好长，不时会与路上行人的倒影交叠在一起，但很快又会分开。更多时候还是只有他一人的倒影徐徐地滑过那条灰白色的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只有他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