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长霁》梦笙笔录

2、chapter2

　　雷云笼罩下的仙罚台，连仙气都已被隔绝。
　　云清翎缓缓站起身体，一身血迹斑斑的白衣在不停的翻飞，他知，八十一道雷刑，他根本无法度过，除非自愿废去仙骨，因雷刑于凡人无用。
　　我自愿受于天罚，不过至于心死成灰，可当日你受天罚之时，也曾多方劝戒，为何独独不肯听我的。
　　我曾把你，放在我的心里。
　　凌厉的雷电在黑云之中翻来覆去，带来阵阵刺眼的光芒。
　　监罚神官脚踏虚空，衣袂飘旋。
　　指尖的符牌开始散发出浓重的色彩，在云清翎的头顶勾勒出繁乱的天罚大阵。
　　“清寒宫主，灭仙门，毁神器，罪责滔天，但只原前世之因，种今日之果。
　　且自行伐罪，自谏受八十一道雷罡之刑，故而免去散魂灵罚，望今日之责，以为监诫。
　　云清翎，你可认！”
　　今日之责，以为监诫……
　　云清翎漠然，抬头扫视着围立周身的神官，只觉讽然。
　　凌乱的发丝在风中不停地撕扯，甚至已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吾，认。”
　　顿时，一道银色的天雷挟着漆黑的闪电破出仙罚大阵，狠狠的砸在云清翎的身上。
　　一圈圈透明的护体神力渐渐散去，清翎的面色恍然间苍白。
　　之华，千年修行，待到你重新飞升之日，这天宫之中也再也不会有云清翎这个人了。
　　下一秒，银中带黑的天雷再落，顿时，一口鲜血从紧咬住的唇齿间涌出，深色的血液在他的胸口处染出了朵朵泼墨般的红莲。
　　监罚神官眼中由有不忍，只是手中的符牌却依旧飘旋。
　　“云清翎，万年前，天蝉仙宫，锁住的又何止是心，还有你的魂啊……”
　　“为何不悔？”
　　清翎坚持着不让自己在不停落下的天雷之中倒下，眉眼清俊，却携了丝千百年都未曾有过的痛。
　　“吾，曾悔过。”
　　悔于未曾随其同去，然后便是擦肩而过。
　　我早已记不清当年我们的模样了，就像不小心打碎的琉璃盏，让心从此也变成了无底洞。
　　眼前的景色重重发黑，身上却如同撕裂般的痛，一丝丝金色的颗粒从云清翎宽大的衣袖间飘洒而出。
　　血色浸染的唇角，已无法勾勒以往的笑意，从碎骨之中抽出的神魂渐渐散去，留下的是再非潇洒风姿的仙人。
　　区区半数天雷，已让他落尽满身仙骨，千万年的修行自此毁去，实是枉然。
　　苕之华，未曾与最好的年华相见，憾然，憾然啊！
　　他狭长的眉眼，水色潋滟仿若十里春色，双眸渐阖，白衣入梅。
　　头顶上方，仙罚大阵冷厉决然，依稀可见，银色雷电化作乌黑。
　　“吾……生是不详之人，为何要接近吾，之华，汝原，可以活得很好……”
　　“往后只怕，相思相望不相见，负恐归去来如烟……”
　　莲带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
　　人随两念，一念谓之离，一念谓之留。
　　生之时，千般蹉跎，离于世。
　　死之时，万般嗟叹，留于世。

　　千年间，仙界之中来来往往也不过是那数十年华，若非每百年的渡劫飞升之日，只怕任谁都要如此认为了。
　　烟霞渺渺，彩气飘飘，端的是一副难得的好景色，来来往往的皆是高洁无几的上仙神子。
　　可这大好时光，却独独与寂寥的清寒宫相背。
　　千年时光，转瞬即消，对于琉来说，却未有一丝变化。
　　一袭翠竹流纱裙，一头银丝分毫不乱，斜簪一朵并蒂莲坠琉璃花簪，若皎月春华，若惊鸿流云。
　　成仙之人不老不死，样貌永生不变，于凡人的生老病死来说，不知惬意多少。
　　“又是千年了，主……”
　　宫中的满园梨花一遭开过一遭，一年繁华过一年，风吹满地落花，流落一地惝恍。
　　“琉，为何作此感叹，韶华光年与我们并无大碍。”
　　一袭白衣未染纤尘，青丝如瀑，飘然出世，如千年之前，就像浮世之中开出的一朵莲，安然自巍。
　　琉摇摇头，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拂了拂手中雪白的狸狐披风，待到清翎走近后，轻轻与之披上。
　　“外头风大，主，你的身体……。”
　　清翎抬手示意无事，唇畔却掩不住轻咳。
　　他忘了，自己再非修行得道之人，以一介凡人之身，能在这仙界留一容身之所，已是大恩。
　　恍然抬头，漫天梨花纷飞，左脸之上，半弧银色的面具，似冷月清辉。
　　“琉，你说，若我千年前就此死去，是否也好过现在这般活着，也连累你陪着我一起受人诟病。”
　　琉的脸色霎时褪去笑意
　　“于琉来说，还能陪在主身边就已是幸事，所以希望主往后万万不可再作此念想，图增心伤。”
　　清翎悄然而笑，心间却是百转千回
　　“好，不说了，省的你又费心劝诫。”
　　琉默默低头，当年仙罚台上究竟发生何事，她无从得知，事后主却平安归来，虽已扫去满身仙骨，但幸得还活着，只是左脸从此毁去容颜，并且不得再习任何仙术。
　　清寒宫外自此布上仙障，无事从不出宫，也再无人能够踏足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