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9 花之凋零 “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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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挺聪明的，虽然一开始我并不明说，但他却能从我的话里推测出“那个跟踪他的未被察觉者”是谁。
看来凯尼真的不简单，连利威尔都没有察觉到他的跟踪，如果不是我看见了，或许我也不知道。
我本以为他又不理我，谁知他却扯着低低的嗓音开口：“他……算是我的老师，我母亲死后我一直跟他住。”
原来如此，利威尔真的是年幼丧母啊？人类最强的大英雄实则也会有不堪回首的阴暗童年吧。
“噢，这样啊。”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转身不再言语，那张侧脸映照淡淡的烛光显得几分柔和，甚至平静到有些悲伤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好死不死戳他痛处了，于是豪迈地拍拍胸口：“对，对不起啦……你别难过好不好，过来过来，肩膀借你靠。”
我作势要搂过去，心里思忖着要吃个豆腐什么的，令人心痛的是我做不到。
虽然知道碰不到，但他还是迅速闪身：“眼睛是长脚底了么？还是智商一向低下的叫人怜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白痴。”
他的确没有难过的情绪，烛光映照的眼底却是无悲无喜的，莫名令我感觉到心里堵得慌。
当然，这么矫情的话我说不出口。
“哈哈哈那就好，以前的事情过去了就不要纠结了，人不应该看着前方的不是吗？未来可是美好的噢。”我耸耸肩笑得有些苦涩，忽然想起自己身处的家庭，从小到大我体会到的只有无尽的冰冷。庆幸的是我还没有成为冰冻三尺的人，反而我对未来充满了向往，觉得什么都拥有希望，未来是美好的。
这个世界虽然有不幸与心酸，却还是有温暖与快乐的，起码，我有我的祖父祖母，他们一直在我的心里像太阳般温暖了我的心，照亮我前方的路途，叮嘱我怀着美好的心愿去展望未来。
我庆幸我不是真正心冷的人，这些美丽我还可以体会到。
我面带微笑，自认为圣母玛利亚各种荣光焕发，在利威尔眼里我的表情各种蠢。
“你平时都是这么一副蠢样么？”他毫不客气地鄙视着，“这种想法或许对你来说是有自我感动的作用，但不适用每个人，你以为地下街是什么地方？”
“你这是傲娇！”我有些悲愤，“我很好心地安慰你好么？！”
“你该庆幸没人看得见你，不然以你这种天真的想法早就死在地下街了。”他忽然低声说道，沉沉的嗓音在我听来有些空灵飘忽，像是居无定所摸不清渺茫前途的飞鸟，“在这里高谈阔论未来是美好的不得不说这挺符合你头脑简单的风格，不过这种人一般在不久后就会被人骗走接下来便杀死随意地扔在路边，成为一堆恶心腐烂的垃圾，这就是你所指的美好？”
“臆想美好的未来不如动动脑子想想明天吃什么，应该怎么杀死那些想要加害你的人，如果他们不死那么死的就是你。”他一口气说出这些太过现实的话，眼里的阴暗一览无余，“哦，你已经死了吧？”
我有些震愕地看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以前只知道利威尔是地下街混混出身，却并没有深入想到他年少时期每日都在阴暗里摸爬滚打。我更多看到的，也只是他成为人类最强后的英雄史，如此耀眼光辉正是我所憧憬的一切。
我忘记了英雄的悲痛，或者说，这是我正在经历，而不想看到所要去逃避的。
我只相信未来，固执地认为利威尔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没死，很多话说出来你也不相信，但我还是想坦白，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相信吗？”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实话说了出来。
有些事我不想提前告诉他，因为我怕我擅自点破这一切，他就再也不是他了。提前得知自己的未来才是最可怕的，接下来的人生按照已知轨道前进的话，那样活着没意思。
“我信。”他的眼里似乎有些疑惑，尔后点头，我刚觉得惊喜，他却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以你的智商能够编造出这种谎言并不现实。”
他无时无刻都在嘲讽，我表示生无可恋：“啊啊啊不信就不信！”
“……”利威尔似乎被我的无赖震惊到了，干脆转身不再理会。
谈话到此结束，我却再也说不出莫莉的事。利威尔深谙地下街的阴暗，却与单纯善良的莫莉交好，或许那个女孩子对他来说是为数不多的温暖，像我爷爷奶奶一样，他肯定不希望这份希翼参杂任何瑕疵，那样对于深信它的人来说必定备受打击，太过残忍。
没有人喜欢一辈子待在黑夜里，追求阳光与温暖是人的天性。同比来说，利威尔有莫莉这么一个朋友，那也证明利威尔曾经是孤单的，他也害怕孤独。
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打破这一项表面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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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莫莉家修缮漏水房顶的日子如约而至，我却迟迟没敢开口告诉利威尔真相，唯一能做的只有寸步不离跟着他，惹得他眉目间多了几分烦躁。
“你别跟着我。”利威尔蹲在房顶上将瓦片重新排列，此时的少年身着灰色上衣，身上还披着一件有些破旧的深色外套。他半蹲着尽量不让自己的衣服接触到瓦片，额角早已布满一层细细的薄汗。
“利威尔，弄好了吗？修完就回去怎么样？”
我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细微的焦急与颤抖，利威尔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我——我这不是想睡觉了吗？”
“是吗？之前怎么没见你睡过，撒谎之前也不知道动动脑子，白痴。”
我顿时无话可说，没错，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我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困倦，也自然不存在睡觉这项正常的生理活动，平时利威尔休息的时候，我大多都会出门四处溜达。
“啊啊，总之，修完了快点回去吧。”看着毫不知情的利威尔依旧节奏平缓地做自己的事，我又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心里只能干着急。最后捂了捂耳朵，闭上眼睛冲他吼：“如果有人要害你呢？你信不信？”
一瞬间我看见他手上的动作微微停滞，我本以为他有些动摇了，谁料到他又将一块瓦片整齐排好，抿了抿唇依旧缄默不语。
“对不起。”我有些语无伦次，我实在不希望利威尔收到伤害，但无论如何他的性命更为重要，如果一开始我有勇气告诉他，他也不用到这里来了。
我撩了撩额前的刘海，微微颔首：“我也不想说出这样的话，但你可以承受的是不是？利威尔，别的话我不想多说，如果你相信我，就快点回去吧。”
白色的蜡烛摇晃出明明灭灭的光芒，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利威尔专注着手里的工作，过了好久才忽然开口低声说道：“莫莉的母亲不在这里。”
——莫莉的母亲不在这里？
我瞪大双眼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刚才进屋的时候我绕着周围以及房子内部逛了一圈，屋子里的确没有人。我记得上次那个秃头是以莫莉母亲的性命为代价，这才让女孩妥协的。而如今屋子里除了莫莉没有任何人，这只能说明她的母亲已经被挟持了，莫莉与秃头想要陷害利威尔的计划也开始了。
但是，利威尔为什么会抓住重点，只告诉我莫莉的母亲不在屋里，只能说明他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酒馆那个秃头千算万算，想着用计谋陷害利威尔，最后还是败在自己的“非万全之策”下，在他将莫莉的母亲直接带走的那一刻就已经露出了破绽。
正当我要开口提出质疑时，房顶底下传来女孩清脆的嗓音：“——利威尔，弄好了吗？下来喝杯水休息休息吧。”我远远看着她的表情，娇俏的脸整体看上去很漂亮，但这么好看的女孩早已被一个恶心的人玷污了，实在不值。
我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利威尔已经抓着扶梯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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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莉家的房子并不大，粗略估算一下大概连十平米都不足。屋子角落摆放着一张破旧的床，看上去使用年限已经很久。
莫莉将一杯水放在利威尔面前，如果我没有看错她的手腕分明有些颤抖，连笑容也有些僵硬：“我家没什么东西……等会走的时候记得捎上一个面包，屋顶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前段时间它经常漏水给我造成了不少困扰。”
“没什么。”利威尔没有去动那杯水，而是用毛巾擦了擦脸，“面包就没必要了。”
我站在一旁静观莫莉的神色，立马就发现她的神色不太对劲，眼神也特别涣散。而一个人内心焦急不安时，无论她的言语表情掩饰地有多好，眼神细微的变化也总会出卖她。
而她的异常虽说从利威尔进门开始就有，但真正加剧的那一刻是从刚刚她给利威尔递水时开始。
“利威尔，那杯水最好不要喝。”
我提醒道，看着眼前的女孩，一种深深的无奈迅速占据我的内心。
虽说她要加害利威尔，但她也是被逼，如果每个人都足以有能力去能够扭转局面，那么这个世界主观来讲就不会有许多迫不得已吧。
“……利，利威尔，喝水吧。”莫莉的手不由自主攥住了衣摆，我看见她眼里的挣扎像是落水之人般惨烈与不安，渐渐变得波澜壮阔。
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利威尔忽然冲莫莉沉声道：“从窗户那边，快走。”
“……我。”一瞬间莫莉脸上强装的笑容土崩瓦解，她的泪水瞬间落下来，“我——对不起，利威尔。”
利威尔皱着眉，他站起身，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匕首：“这是我和那群蠢猪之间的事，我自己解决。”
我看到十六岁的少年眉宇间浓烈的阴霾，他对门外未知的危险毫无畏惧，反而给人一种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势。
莫莉没再多说，她打开窗户翻了出去，我心里正想着这女人怎么如此没良心，一旁的利威尔将匕首抽出刀鞘，抬手将水杯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脆响，仿佛接受到了讯号，门外的动静毫不掩饰地响起。我瞬间被吓得窒息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连忙冲利威尔焦急地喊：“利威尔你干什么啊还不快跑！”
少年对此充耳不闻，抬起一脚将陈旧的木门踹翻。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命大的，那个臭女人不中用啊。”为首的秃头扯出一抹狰狞与揉杂了阴痕的笑，我很快认出他就是那日莫莉口中所谓的‘老板’，“不过知道了这种事情，你的下场终究只有死！”
“利威尔……”粗略扫去门外站了十来个人，手里不是拿了刀便是棍子，看来今天他们必要致利威尔于死地。而且这个房子这么小，利威尔就算跑不过他们要正面迎击也并非有利之地。
利威尔自然想到这一层，他本打算翻窗户跳出去，但他犹豫了一会，估计是想到莫莉是从这里跑的，于是转而走到另一扇窗前，利索地翻越。
“他奶奶的，别让他跑了，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我听见那个秃头恼羞成怒的吼叫。
利威尔的速度很快，他一刻不停地往巷口奔去，身后追着三四个人。
“利威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这一刻我再也不会质疑他的能力了，他肯定可以独自应付这道关卡的，不然他不会是日后的地下街之王，更不会是人类最强的利威尔兵长。
他没有搭话，持续与身后追赶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冲出巷口之际，我看见大街另一边堵着那个秃头的的部下。
不知什么时候追过来的秃头，扯过莫莉，将刀子架在女孩纤细的脖子上。
而那个秃头手里攥着一把匕首，另一只手死死钳制住娇小柔弱的女孩——莫莉。
她明明已经逃跑了，怎么会被秃头逮住了？
利威尔停下脚步，我看见他的眉头拧成一团，眼里的暴戾像是一头准备伏击的凶猛豹子随时会跳脱而出： “把她放了。”
我远远看见莫莉脸色苍白，眼睛里有着名为生无可恋的绝望与悲伤，良久，她低声开口：“……利威尔，对不起，一切是我不好，别管我了。”
秃头的匕首抵上她的喉咙，白皙的脖子赫然出现一道渗血的痕迹。但莫莉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泪水却沿着脸颊悄无声息落下来，声色极为平稳。与其说平稳，不如说是毫无生气：“我都听到了，我妈妈她……已经被你们杀了吧？”
“啊，没错。”秃头阴测测地笑着，“那个老太婆早该死了，我只不过帮她一把让她安心上路。话说回来，你要是不想随老太婆一起下地狱，那就乖乖听话。”
“利威尔，不想她死就把手里的匕首扔过来，快点！”秃头满脸得意，他意气风发地冲利威尔发号施令。
利威尔攥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然后渐渐松开。
“利威尔，你疯了吗？你会被他们杀死的。”我伸手想去触碰，当然这没有任何作用，利威尔也丝毫不理会我的阻拦，“不要啊，你不能向他们妥协！”为什么可以为了莫莉做这样的事？他真的不要命了？
——怎么办，怎么办？谁能想想办法救救利威尔吧，他不能死的！
正当我急得要掉眼泪时，站在街角另一头的秃头忽然惨嚎一声，我迅速扭头望去，衣衫凌乱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挣脱秃头的牵制，手里正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而秃头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手臂哭爹喊娘。
女孩面对着利威尔，温柔而歉意地笑着。
“利威尔，对不起。”
“但是相信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
“五年前你送了那块面包给我，如果不是你，我和妈妈在那个时候早就死去了。”
“我们，一直是朋友吧？”
她流着泪，唇角的笑容尤为放肆，像我第一次看见的那样璀璨而耀眼。在身后的人冲上来钳制她的那一刻，她攥着小刀的手高高举起，锋芒闪烁的刀片凝聚了明媚的光芒，下一刻刀片狠狠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一瞬间鲜血喷溅，围观的人群爆发出惊呼，女孩缓缓地倒在地上，绯色滚烫的液体浸染了整片土地。
女孩缓缓地闭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笑容永远地定格在唇角。
“再见了，利威尔。”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才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可怕。”
我怔怔地望着这一幕，嘴角挽起一抹酸涩的弧度。
那个像向阳花一样的女孩，就这么凋败了。
——利威尔，莫莉没有一走了之，是我错了，她终究没有背叛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9 花之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