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受好拜金》锦小渔

3、三 孟谦良，

　　年仅八岁的太子相貌随了皇后，年纪小小就看出容貌不凡，只是浑身都是不谙世事的纯真气质，与这深宫格格不入。
　　“太子，快来让哀家瞧瞧。”杨太后招手让太子上前来，眼里却并无慈爱，“看起来瘦了不少，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照顾的！”
　　太子被杨太后拉着手满是濡慕的望着她，闻言转为满眼惆怅：“玄姒见父皇如今病重，实在是食不下咽，母后不及太后良多，自然也顾不上玄姒。”
　　杨太后见他如此乖巧，心中满意，遂问：“你可知九千岁？”
　　太子扭头看向正漫不经心品着茶的孟谦良，眼里有畏惧亦有厌恶：“玄姒知道，九千岁在宫中势力庞大，连母后也要谦让。”
　　杨太后闻言笑起来，指着孟谦良道：“必定是你上次代哀家去千秋宫里找皇后取凤印的时候给太子瞧见了！”言辞中却无责怪，反倒是得意。
　　太子被这句话带的回想起当日的情形，忍不住露出憎恶的神情来，他永远不会忘记他的母后，整个大周朝的国母，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也不得不弯腰低头。
　　孟谦良对上他黝黑的眼眸微微勾唇：“太子对奴才似乎并不满意。”
　　太子抿唇，终是畏惧占了上风，不得不低头：“玄姒只是觉得九千岁气势不凡。”
　　杨太后笑着拍拍太子的肩膀，问道：“哀家瞧着两位太子太师教的并不好，不如太子拜九千岁为师如何？”说是询问，语气却已经表明并未给他选择的机会。
　　太子脸色一阵黑一阵白，他是大周朝的太子！大周朝未来的皇帝！竟然要拜一个阉人为师，岂不是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只是……他现在哪有拒绝的资格，终是撩起衣摆朝孟谦良跪下拜礼：“学生见过师傅！”
　　孟谦良望着眼前这个年幼的孩子，好半晌才将他扶起：“太子不必多礼。”
　　沁凉的手指扶到太子的手腕，竟让他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随后两人又陪杨太后在慈宁宫用了晚膳方才散去。
　　“太子殿下。”宫人扶着太子上了轿辇，见太子席间品酒竟已有醉意，忍不住摇头，太子年幼，朝中被太后九千岁把持，待皇上驾崩太子登基，整个大周朝就真的易主了！
　　而闭眼满是醉态的太子却狠狠的攥紧双手，今日之耻，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主子，奴才不明白……”跟在孟谦良身边的宦官忍不住开口，只是未等他说完便听孟谦良开口：“不明白我今日为何要应下是吗？既然已经坐上了这条船，就要彻底把另条船砸烂，再无回头的机会。今日之事，太子必定会视为耻辱，哪怕日后我想叛主只怕太子也不会信任我。”
　　宦官忍不住叹气：“哪怕日后太后把持大周，待幼主长大了也必定会与主子不对付，虽说蚍蜉撼树谈何易，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实在是……”
　　孟谦良微微勾唇，说到底他再如何让杨太后满意也是要被提防的人，杨太后想信任他便只能绝了他的后路。
　　只是……他早在走上位极人臣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后路。
　　时光如白马过隙，转眼又是十年。
　　“皇上！臣已奉命围剿孟党东厂心腹！现如今唯留孟阉狗被围困乾阳宫，现在他是插翅难逃了！”
　　年轻俊美的帝王正在御书房不急不缓的练字，闻言也只是平静的将字写完方才微微一笑：“慈宁宫那边呢？”
　　壮志凌云的亲信满是鄙夷：“臣前去的时候太皇太后竟然还与娈宠嬉戏，全然不知死活！臣已将皇上赏赐的鹤顶红为太皇太后灌下，走的时候已经断了气。”
　　皇帝微微蹙眉，望着亲信得意非凡的模样却想起了那个人。
　　届时他尚且年幼，为了谋权不得不装傻充愣的拜那人为师，纵使心里恨的滴血也不得不咬牙忍着，他知道若是惹的那人不悦只怕自己与母后都有危险。
　　那日他在书房里看书，那人在慢悠悠的练字，有宫人前来禀告原户部尚书李大人碰死在宫门口，临死口中还在喊冤。
　　那人闻言却是笑道：“可笑可悲，连与本侯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竟然只能以死相逼。”
　　宫人有些踯躅：“宫门口围着的百姓……”
　　那人漫不经心的收了笔，吹干纸上的墨迹，显然还算满意：“原户部尚书李大人不服皇上惩处，碰死在宫门口实为大不敬，全不在意圣上龙体抱恙，故三族斩尽，余六族皆流放三千里。”
　　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决定别人的生死，尚且年幼的他竟然听的浑身冰凉。
　　那人挑眉看他，笑意深沉：“殿下要学的还有很多呢，这是本侯为殿下上的第一堂课，斩草除根。”
　　过去了十几年，旁的他记不清了，唯不能忘的便是那人云清风淡的模样。
　　“皇上？”亲信见他不出声忍不住上前一步，“陛下可要亲自前往乾阳宫围剿那孟贼？”
　　皇帝点头，率先走出去。
　　他以前总是忍不住想，那人凭着杨太后爬到高位，若是杨太后对他不复宠爱又当如何？只是后来杨太后真的有了新宠也没有对那人赶尽杀绝，只是多有制衡罢了。若不是他们二人离心，他也未必有今日。
　　这般想着便到了乾阳宫，望着巍峨的宫殿他还有一瞬的失神，这座宫殿是他登基那年亲自下旨为那人建造的。
　　“开宫门。”
　　一声令下，他想过许多见面的场景，那人许是落魄许多，又或者气势依旧，他或许会斩尽杀绝，也可能会被那人的言辞说的心软留下他的命，甚至他都想过那人会下跪求他的模样，他总想着报当年拜师下跪之耻。
　　唯独没想到的是，那般不凡的人物已经自刎在乾阳宫。
　　身上依旧是数十年不曾变过的殷红衣袍，金丝绘就的玉兰花熠熠生辉。
　　一如他印象中的那个绝色又狠毒的人物。
　　孟谦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