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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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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昏迷中我睁开眼,稍一动就是一阵钻心的剧痛,耳旁传来惊喜的声音:“师弟,你终于醒了!”
强烈的光线让我睁不开眼来,过了好久才慢慢适应,我茫然看向四周,屋内设施简单,一张方桌摆在正中,旁边是低矮的屏风,而我正躺在床上……这些陈旧简陋的布局却似曾相识,床边的是……玲珑师姐?!
师姐见我一脸震动地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抚了下脸:“师弟……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师、师姐。”我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你、你不是……”
你不是三十年前死于柳君墨剑下吗?怎么、现在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的人又是谁?难道我也死了,和师姐在九泉下重逢了吗?
“我如何?”玲珑一脸疑惑看着我,倒也不在意,随即展开一个笑容,“师弟,这次多亏了你,赵庸已经死在师傅剑下了。”
赵庸?我皱了皱眉,莫不是当年清正派的叛徒赵庸?可是,这已是四十年前的事了……
玲珑并不理会,只是顾自己继续说下去:“虽然多亏你不顾死活的打法才拖延住了时间,可真是太危险了,师弟,以后遇到这种危急情况莫冲动了。若不是师傅和师叔用真气替你续命,只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呆呆听着,一瞬间思绪回到四十年前。当年赵庸和西域异党人士勾结,企图里应外合,将正派人士一举歼灭。后事情败露,赵庸逃跑被人察觉,我凭着同归于尽的打法拖延时间,一直熬到师傅赶来才晕过去,后来便失去意识了。咳,年轻时……真的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啊。
“师弟?你怎么了?”玲珑见我一直不说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满眼担忧,“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师傅——”
“师姐,我没事。”我叫住她,朝她一笑,“我只是有点头晕罢了。”
在这清正派里,只有师姐对我最好,大概这就是我爱上她的原因吧……想到男女之情,我不由面上一热。
“噢,那你便好好休息。”玲珑松了一口气,“我替你去熬药,待你醒了就可以喝,这样便好得快些。”
“师姐,可否给我拿一面镜子来?”我费力坐起。
玲珑虽然心内疑惑,但还是乖乖照做了。看到镜中自己,心中只觉轰隆一声,一头乌发,眉眼稚气,脸上依旧苍白如纸,薄薄的唇紧抿着。可不就是四十年前的模样?
难道这一切是梦?亦或是坠崖的那一刻才是梦?
恍然间我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为何时间回到了四十年前。清晰的痛楚传来,让我昏昏沉沉的脑袋稍显清晰。
四十年前……
罢了,能回到四十年前,也好啊,我心中苦涩。
看着玲珑欢喜的神情,谁能想到十年后她便香消玉损,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在我怀里流泪死去的样子。至少四十年前,她还活着,师叔们都还健在,我的武功没有被废,武林叛乱还没有发生,还有柳君墨……我还不认识他……
或许……
一切都可以挽回。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一次,我会不会后悔当年自己做的决定?
自受伤以来,玲珑师姐对我比以往更是好了几倍,那会儿还年轻,我的身体恢复的很快,不出几日便能下床走动。期间师傅也来看过我几次,见我恢复得不错,也深感欣慰。
只是平静并未持续多久,一日师傅收到武林盟主的飞鸽传书,微微叹了口气,手中的字条便化为灰烬。我额角一跳,该来的终是来了……
如果说前世的生死是注定的结果,那所有的失控大概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师傅,怎么了?”大师兄青言道。在我们所有弟子中,大师兄最为稳重谦和,也最能揣度别人的心思。见师傅皱眉,他便寻声问道。
师傅微微叹息:“如今赵庸已除,西域怕是失去了里应外合的棋子。只是最近却蠢蠢欲动,总在交界处挑起事端。宋盟主传信邀我去元华帮共商大计。”
“师傅,请带徒儿同去,为武林安定出一份力。”青言一拱手,随即跪倒在地。
师傅露出一丝笑容,他摸摸胡子道:“青言,亏你有心了。你一会儿便去收拾下行李,不日便随为师一道下山。”
“是。”青言一叩首,才缓缓站起。
“师傅,徒儿也愿同去。”我跪倒,垂眼盯着地面。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的牵扯隐隐作痛,但此时我也顾不了这么多,向师傅请命。
“不可。”师傅沉下脸,扶我起身,“你伤势未愈,留在山中修养为宜。”
我仰脸看着师傅固执道:“师傅,请允许徒儿一道同去。如今西域妄图入侵,若不能为武林做些什么,徒儿只怕养好了伤,也愧对师傅的恩情。”
年少的我生性执拗,只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宁可死在敌人剑下,也不愿苟且偷生,隐于山林独活。以前柳君墨经常笑我冥顽不化,但如今我已是六十岁的老人心智,依旧做不到袖手旁观。
师傅深知我秉性,只是叹了口气:“也罢,你再多休养几日,一月后来元华帮与我们会合。”
“是,谢谢师傅!”我朗声道。虽然早知师傅会同意,但再一次听到,我心中仍是一喜。
师傅朝我摆摆手:“你先回去歇着罢。”
我拱手作别,出门前听到师傅对大师兄说:“这武林,怕是要变天了罢——”
心中不由一凛。
西域失去了接应的棋子,竟还敢明目张胆的挑衅,恐怕其心机远没看上去那么简单。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赵庸不过是一块探路石罢了。和今后的风起云涌相比,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如今,命运的齿轮又一次缓缓的开启,我如同渺小的蝼蚁,妄图以自己的力量改变结局。只是这武林充斥着惊天秘密和阴谋诡谲,显得弱小的我更为势单力薄。
但我心中了然,这次有幸回到四十年前,原本就如同偷来一般,即使最后粉身碎骨,也不过是尝试失败罢了。有什么比眼睁睁失去挚友、至亲、挚爱却无能为力,一步步走向孤独一人,守护着这个用别人性命换来的江湖更为残酷?
这一生,我定拼尽所有,再不让自己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