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之子》三雾光

4、撒拉弗神殿 米迦勒初入

　　炽天使生于光热，无形无体，实际上不需要进食和睡眠，但就好像人会吃零食睡午觉一样，不必须但要适当享受，所以尽管不困，我也按伊兹密的作息躺下。

　　“你回来都傻笑半天了，怎么睡觉也不安宁。”睡在对面床上的伊兹密嘟囔着翻了个身。

　　“没什么没什么。”我继续乐呵，“伊兹密你去过第四天吗？”

　　“没有啊，各天之间是不能随便通行的。”伊兹密嘴里含糊不清。

　　“那有第四天的图鉴吗？”

　　“好像有，我听神法学院的导师描述过。据说第四天十分特别，刚刚苏醒的智天使卡麦尔、沙利叶、雷米尔大人分别被派去了第三天、第二天和第五天，座天使长拉结尔大人被派去第一天，第六天由路西法大人掌管，唯独第四天无归属的神圣阶级天使。”

　　伊兹密转过脸，“我私以为第四天将会派给米迦勒大人，但米迦勒大人只在诞生时出现一面，隔的太远连脸都没有看清，只看到了他一头赤色的长发。”

　　幸亏当时是在遥远的第七天接受参拜。我心中侥幸道。

　　“现在第四天是由路西法大人兼顾，出入管理比其他天都要严格，没人知道第四天为什么那么神秘……”伊兹密说着说着眼皮慢慢合上。

　　我见他睡熟，便蹑手蹑脚下床。刚刚小心的把房间门关上，一转身就和毫无预兆出现的耶稣打了个照面。

　　我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尖叫声溢出喉咙，憋的差点背过气：“大大你下次出现前能不能先放个烟花预警一下？”

　　耶稣居然表情严肃的点头：“可以考虑。”

　　“呃……”真是半点幽默细胞也没有，我无语。“找我有事？”

　　耶稣的目光停留在我搭在肩头束起的长发上，沉吟良久才开口：“米迦勒，你觉得路西法如何？”

　　这种男女相亲过后媒婆询问的语气是要闹哪样，我再度噎住：“……他又美丽又强大？”

　　耶稣神色复杂，不再言语。

　　我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眉头深深蹙起，灰蓝的眸中充溢着悲悯：“米迦勒，你知道你的诞生代表什么吗？正义、谦卑、荣耀以及……审判。”

　　我心里登时咯噔一下。那路西法代表什么？后来时代的人们早已忘却“路西法”中“黎明之子”的本意，只记得堕天后的他成了邪恶、骄傲、黑暗的象征词。我又想起他温柔的微笑，天蓝的眸中仿佛落满星辰的碎光。

　　胸口一瞬间疼痛到几乎窒息，我跌跌撞撞向后退开几步，语气颤不成声：“你知道了什么？还是你们在谋划什么？”

　　耶稣慈爱又同情的望着我：“父神是爱你们的，米迦勒，这一点无需怀疑。”

　　我知道了，一定是路西法太过强大，所以他们一早就策划好要逼他反叛，然后打着圣战的名义击败他，把他打入地狱，永远不再是威胁。没错，一定是这样。

　　脑中一片混乱，我忽然比任何时候都急切的想要见他，想要看见那优雅的姿态和美丽的金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房子，只记得耶稣在身后深深的一声叹息。但我现在显然管不了那么多。

　　第六天整体布局形似太阳，而撒拉弗神殿就位于日心处，两侧星河及月河环围，四周由座天使设结界守卫。

　　我一路小跑，灰头土脸的来到最外层，两个座天使立刻拔出长剑上前。

　　“等等，我是来找路西法大人的！”我举起那枚十字指环。

　　两个座天使仔细查看一番，表情狐疑的打开了结界入口。

　　我顾不得他们异样的眼神，连忙走进去。

　　一入结界之内，视野顿时开阔，空气中漂浮着萤火虫般点点的金色微光，左右两道银缎似的水流在远处宫殿的正前方交汇、向上激开万千晶莹如碎钻的水珠，光芒闪烁中，撒拉弗殿如神祗般壮丽华美，其最上方燃烧着一团形同太阳的火焰，将整处映显得更为灿烂辉煌。

　　我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张着嘴巴傻站了好久才重新回神。

　　脚刚走近水流，四周的金色微光立刻自动开始聚集，一道拱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我小心的踏过去，落地时桥面重新散开消失。

　　高耸的神殿近在咫尺，我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几只巴掌大小的赤色精灵在周围盘旋几圈，又一齐飞向前方，于是两扇金色的大门便缓缓开启。

　　神殿里的穹顶极高，悬着无数盏造型精致的难以描述的水晶吊灯，两侧的墙壁上错落有致的挂着各种油画，有风景有人像，无一不流露出磅礴的气质。

　　我跟从精灵的引导顺着装饰华丽的长廊往内走去，一路眼花缭乱，恨不得再多长几个脑袋来欣赏这里的宏伟。

　　不知走了多久，又爬上数不清多少楼梯，我终于站在了一处房间前。

　　赤精灵推开双开式的房门后消失，里头传出路西法有些低沉的优美嗓音：“是安加尔吗？进来吧。”

　　我紧张的跟僵尸一样笔直迈进去，只见路西法正披着一件花纹繁复的绒毯坐在落地窗边，柔顺的金发自肩头流泄到脚下，全身无一处不散发着慵懒高贵的气息。

　　“怎么这么快就跑来了，你都不需要休息吗？”他表情平和的问道。

　　我语塞，是啊，我到底在干吗……因为耶稣一句话就脑子发热的冲来……好吧，其实我就是想见见你而已。

　　话在嘴边卡住，我默默低下头。

　　路西法唇角微翘：“而且，你看起来还在路上打了好几个滚。”

　　用膝盖都能想象出自己脸上的衰样。我羞愧的简直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我就来看看你……看完就走。”

　　路西法略带调侃意味的勾勾嘴角：“你既然这么迫不及待，我们就早点出发好了。”说着他拍拍手，身边出现两个半透明的女天使，“先让芙拉丝们带你去沐浴。”

　　一提沐浴脑子里立刻无耻的联想到侍寝，一提侍寝又自动想象路西法在床上汗水淋漓的模样……我默默跟在芙拉丝后头，心里鞭挞自己一万遍。也不知道炽天使有没有情欲……要是有，那路西法根本连手指都不用勾就有一大批前浪后浪争先恐后拍死在沙滩上吧？

　　撒拉弗殿的浴室根本就不叫浴室，换句话说，这应该叫私人游泳池。几只小巧的蓝色精灵在上空飞舞着洒下金粉和花瓣，水面清澈到可以一眼看见池底铺着的各色宝石。

　　芙拉丝放下四周悬挂的薄纱和珍珠垂帘，又要过来帮我脱衣服。

　　我吓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你们先出去休息吧。”

　　芙拉丝们眼神空洞，不解的偏偏头，但还是顺从的消失。

　　我舒了口气，迅速把自个儿扒干净走进浴池。

　　水温舒服合适，池底的宝石也都打磨的圆润光滑，就好像踩在鹅卵石上，我随手抓起一把，粗略能分辨出祖母绿、钻石、红蓝宝石、橄榄石和玛瑙石，奢侈的令人发指。

　　我火急火燎的把它们扔回水里，这价值和份量一般人可承受不来。

　　偌大的浴室里空旷安静，我靠在池边，仰头望着顶上的水晶灯，自苏醒以来的疲惫竟好像全都涌了上来。

　　米迦勒的身份暂时还没有暴露，我却越来越搞不懂自己对路西法的感情。

　　细思起来，和他认识的时间短的连画幅画都不够，但只要一见到路西法，甚至是在书中看到有关他的描述，我的内心都会不由自主的悸动，完全不受控制。

　　这种感觉很奇特，就好像之前已经注视他、爱慕他了千年，对他的一切铭记入骨。这究竟是“我”的情绪还是米迦勒这副躯体的情绪？

　　而且神对米迦勒的态度太诡异了，明明把他创造成最高阶的炽天使却又对他不闻不问，也不授予职权。

　　耶稣的话也无法令人不在意，我刚刚在他面前是失了理智，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显然路西法再强大也不可能威胁到创造出他的神，神根本没有必要拐这么大弯对付他。

　　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沾着浆糊的麻线，混乱的找不到头绪。神就像游离于万物之外的旁观者，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我这个当局者要揣测他的想法太过艰难。

　　深深叹息一声，我闭着眼睛潜入水中。

　　宝石反射的五彩微光在眼皮上跳动，万花筒般美丽斑斓，水流温柔的包裹着躯体，全身心都渐渐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