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磨合 少年天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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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赜从垂拱殿出来，雪还在细细地下着，心绪渐渐平复。薄薄的雾气遮住了视野，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冰冷的就和这牢笼一样。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每每梦醒时分，漫漫长夜似是脖子上的枷锁，吞噬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心。摸着冰凉的卧榻，依然是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雪沫融化，悄悄蘸湿了小皇帝的肩膀。王申见状，即刻拿出貂毛斗衣，披了上去，撑起油纸伞。
少年的双手被冻得通红却似未有知觉一般。抬手，企图接住一两片雪花，却在指尖消失殆尽。虚空的蜷缩手指，凝视着掌心。
冷嘲一声“这双手，能抓住什么呢？”
“皇上，太傅卧病在床，摄政王也没嘱托什么。雪下大了，您还是回屋吧。”
少年的神色在油纸伞的阴影里晦暗不明。
“去御书房。”小皇帝说罢，抬脚就走。
王申应了一声，扭着莲花步，颠颠的跟在后面。
小皇帝一踏进书房，一抬眼便看到悠悠倚在桌上的某人。小皇帝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下来，活像吞了只苍蝇，却也依旧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皇叔”
“皇上可还记得在早朝上说的话？”李睿指尖撑着头玩味的看着他。
“自然做数，太傅一事，朕一切听从皇叔安排。”小皇帝咬牙切齿，说话腔调完美继承了太傅的衣钵，太傅也不怕后继无人了。
“那好，御抄《训蒙文》出则悌十遍，给我过目。”随后懒洋洋的窝在梨花木的贵妃椅上小憩。
李赜阴郁的盯着摄政王，恨不得目光能淬上毒，戳伤十个八个孔才好。见他半天没反应，才哼哼唧唧的坐到书桌上，不情不愿的拿起笔。
王申解开小皇帝的斗篷，陪在旁边磨墨。
这一开始就没停下，连晚膳都没来得及食用。夕阳腆着半边天，懒懒的赖在宫檐上。李赜放下笔，揉揉发酸的手腕。瞥眼抬向摄政王，不禁怔怔的愣在那。
晚阳透过碎花窗，衬着刚到及冠之年的青年。没有使他的脸更加红润，反而让他更加苍白。身体像绷紧的弦，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眉牢牢锁在一起，似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突然，他猛的睁开眼睛，情绪如同洪水猛兽从漆黑的眸子里倾泻而出，又在下一秒，全部收回去。日落西山，万物朦胧，黑暗吞噬了整个时间，他的身形融合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王申蹑手蹑脚的进来，小心翼翼点燃了玉勾云纹灯，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的退出去。烛光回升了御书房的温度。
李睿抬眼，波澜不惊的看向他面前的少年。
“写完了？”嗓音带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李赜陡然握紧玄服里的双拳，摇曳不清的灯影掩盖了脸上的神色 。李睿接过，看着锦帛上龙飞凤舞，刚健揂劲的字，眉毛一挑。这字太傅看了，又会休沐五天的吧。
李睿缓缓起身，站定在少年的椅座后边。俯身，牢牢握住小皇帝的手。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李赜的鼻尖，几缕发丝堪堪扫过脖颈，纤细的指骨牢牢的扣住少年的手。温度从手背传递到手心。心里下意识反抗，身子却僵住了 。
蜡烛“啪”的一声，李睿缓缓松开手。锦帛上落下一行字，
少年之情，欲收敛不欲豪畅。
“提笔婉而通，顿笔精而密。能屈能伸，懂平衡之道，这是书法，亦是做人”李睿深深的看了一眼少年天子。
“今日大殿之人，皇上的法子… 欠妥。今日之事，必会有人从中作梗。”
小皇帝沉默半晌，纸糊的窗子被吹的猎猎作响，门砰地一声被弹开。烛火熄灭，屋内气温陡降。
“ 诶哟，这天啊怪得很～” 王申赶忙扭进来，关实门窗，手脚麻利的点亮烛台，这才退下。
墙上烛光起伏，李赜定定抬头，平视着李睿的眼睛。后退一步，顿顿身形，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皇叔的话，朕记住了。但有些事，不试试怎知道？”眼神犹似一柄出鞘的剑。
李睿愣了一秒，然后勾起唇角一笑。转身没骨头似的又赖在贵妃椅上。
“再御抄几边，明日一同送到太傅府邸。”
“…是”
小皇帝难得没反抗，乖乖的坐回了桌边。李睿勾起的唇角早已烟消云散，拿起书，眼神飘在某个角没有着落。鬓角碎发滑下，遮掩了神情。小皇帝的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个女子。
思绪俞飘俞远，回过神来已夜半三更。窗外又开始飘起绵绵的雪，小皇帝不知何时伏在案几上睡着了，差点打翻晚膳。李睿抱起小皇帝放在床榻上，塞好被角，又命人收走晚膳。
见王申进来，将厚厚一沓御抄交他手里。
“明日一早，送去太傅府邸。”
“马车已经备下，天色不早了，您也赶紧回府休息吧。”
李睿迈出房门，冷的打了个哆嗦。王申赶紧拿出加厚狐毛大髦，披在李睿肩上。夜凉如水，寒夜阴森，周围的宫墙，似洪水猛兽隐匿在黑暗中，睁着无数双猩红的眸子，伺机等待着，让人骨子发寒。白气弥漫了视野，李睿垂垂眼，拢了拢大衣。
“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磨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