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南竟

2、遇见 2 如果没有那

　　应聘者已经陆续进入大厅，人头攒动，萧霄三人已经忙碌起来，进行两月的招聘工作如果还没有进展，这样的状况对萧霄十分不利，她接受不了毫无意义的失败。萧霄时刻都不能放松，压力让她倍感沉重的同时却多了一份挑战的刺激。黎阳阳主动与前来展台咨询的求职者交流起来，满脸笑意的对着两个女孩介绍起公司。“两位美女我们是邙市最大的互联网公司，目前已经获得青云资本A 轮投资，公司目前正缺像二位这样的人才，期待两位美女的加入！”黎阳阳帅气的外表总能迷惑春心荡漾的女性求职人员，而悠美旁边站的都是棉质休闲衬衣加牛仔裤的眼镜技术男，木讷的交流方式丝毫不影响悠美散发温软亲和的气场，“这位先生，您是UI设计师，太好了，欢迎您参加我们面试申请，请您耐心等候我们的面试通知，这是我名片上面有电话，有不明白的随时联络我哦。”技术男羞涩的推了一下眼镜接过名片，木讷的说了声“谢谢”微笑着离开了。萧霄看着他们想起了刚进公司时，错把黎阳阳当总经理的无知场景，管悠美叫姐姐的尴尬往事，后来才知道亲和力超强的悠美和自己同岁，这样的时光已经过去三年，三年里黎阳阳还是帅气健谈不靠谱，李悠美还是追求自由懒散乐观，而萧霄已经长成团队里的核心人物，但是她明白，自己想要的绝不仅此。
　　大厅里，人头攒动，不到一小时简历就已经铺满桌面，正在大家全身心投入招聘时，身着黑色大衣，深灰色西服的徐闻走进展台，身边跟着一位穿着成熟得体的年轻人，掩饰不住眉宇间的青涩，萧霄打了声招呼“徐总”，徐闻点头示意后带着年轻人走进了面试区。黎阳阳风一样的速度开启了八卦模式，凑向萧霄问到：“徐总他怎么来了？他可从不踏入人才市场的！他带的那人是谁啊？这么牛逼啊，徐总亲自带来，不一般哦！”悠美也满脸好奇的睁大眼睛问萧霄：“萧，这是什么鬼啊？”萧霄也好奇这位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她很平静冷冷的回复：“你们的任务是招聘，不是八卦！”两个人被萧霄这一堵都无趣的散开了。
　　萧霄没有过多在意徐闻和这个年轻人，她关注的是招聘目标何时达成，这是目前最让她头疼的事情。目前，已经采用了各种招聘渠道，面试了100多人，但徐闻没有一个满意的，每次都开启挑剔模式“公司不缺人，缺的是人才。这个不行，长的太难看；那个不行，话都说不明白……”徐闻近乎变态的严苛在业内是出了名的，也正因为他极致地追求完美，33岁就成为美度科技CEO,上了福布斯排行榜。萧霄跟了徐闻三年，早就习惯他的严苛，但偶尔也会抓狂。招人这件事就快让她抓狂了，她现在唯一的渴望就是能出现一个身披七彩云的大神，满足徐闻所有的要求，自己也就解脱了。
　　萧霄忽然闪过一丝希望，期待徐闻对面这个年轻人就是徐闻的菜，吃了就好。这么想的时候萧霄开始打量这个年轻人，整体打扮和言语都得体，交谈时张弛有度体现了他素养不错，但全身上下散发的青涩气场，让她刚升起的希望缓缓落下。没有经过时间的打磨，世事的烙印还未划过现实的皮肤，是绝然改变不了青涩的气场。萧霄失望了，这个人怎么打量都不是徐闻想要的人。
　　萧霄对人才市场是抱有偏见的，互联网时代的应聘早已经网络化，高端人才更是通过猎头公司就能轻松搞定，而流落到人才市场的基本是学历低资历浅的，萧霄自己宁愿失业都不会到人才市场的主。当徐闻下达命令让萧霄进入人才市场招聘时，萧霄都傻眼了，但又不违抗不了徐闻的决定，她清楚自己是没有反抗能力的。虽然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但萧霄还是想通过实践告诉徐闻，人才市场是招聘的下下策，让徐闻在今后的招聘渠道中将它去掉。
　　近中午，求职者散了一大半，大厅变得冷清起来，萧霄也招呼黎阳阳和悠美收拾东西准备撤。徐闻还在和年轻人交谈，两位的表情和动作非常少，难以捕捉到任何信息。不一会，年轻人起身与徐闻握手道别，准备离开走近萧霄时微笑示意了一下，年轻人缓缓的离开了大厅。徐闻走到萧霄身旁，把一份简历递给她，说：“你给他发一个offer，让他周一过来入职，并通知相关部门做好准备。”萧霄很诧异的接过简历，还没等萧霄看完简历，徐闻就离开了。萧霄仔细看了简历，心里很愕然，薄薄的一张A4纸，简单的工作背景，一位91年刚毕业的大学生。萧霄忽然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奇，他用什么样的魔力征服了徐闻？徐闻对入职人员积极挑剔，虽然黎阳阳和李悠美就是徐闻的例外，但两位也不是吃素的，都有别人不能替代的优势。更何况这个岗位，此前面试的硕士一大把、海龟一大把、牛逼互联网人一大把，徐闻都没有看上的，为何却偏偏看上一个刚毕业的小白。萧霄心里充满了疑问和好奇，但她清楚徐闻一定有他的用意，作为助理需要做的是执行而不是质疑和八卦。
　　黎阳阳和悠美也看到年轻人的简历，黎阳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好几遍，生怕遗漏了关键信息“陆杭天，男，汉族，哈市人，1991年3月1日，本科学历，2012年7月毕业，计算机专业……没有什么牛逼的地方嘛！徐总怎么就招他入职呢！是不是徐总家亲戚啊！对，肯定是，不然就这简历还能入了徐总的眼，不是那盘菜嘛，连我都不如嘛！”悠美也嘀咕：“简历是不咋样，但小伙子很不错，说不定有过人之处，肯定比你黎阳阳强，是个人都比你强。”“切，悠美，不要小看我，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我了。”萧霄看着这份单薄的简历，一言不发。
　　三人火速收拾好东西打车离开了人才市场，朝着公司的方向驶去。回到公司后，黎阳阳和悠美归置好资料就离开了，只剩萧霄一人坐在空荡荡的38楼里，中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向萧霄，忙了一上午都把寒意忘了，此时阳光一照忽然感觉到暖暖的。萧霄没有贪恋这午后阳光，立即投入简历筛选中，并做了归档。她只在空隙时间上了一趟厕所，吃了几片面包就结束了一天，当她抬起头的时候，黑夜已经快将他淹没了。萧霄的办公室里有面落地窗，将这个城市大半风景尽收眼底，华灯初上时蜿蜒的河流两岸灯光闪烁，时有游船经过荡起一道深深的水花，不远处横跨河流的摩天轮美轮美奂，每次萧霄看到摩天轮都有一股莫名的暖流在身体里流动，不由自主的伸出双手环抱自己清瘦的身体，眼里印出五光十色的霓虹。萧霄放空自己体验这个城市夜幕的美好，伸伸懒腰收拾好办公桌，轻轻和摩天轮飞了个吻，满足的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家已经九点，晚饭已经不用吃了，放下包脱掉外套。打开电视机调换着频道，不是无聊的娱乐节目就是脑残的战争剧，萧霄随便调了一个频道，把遥控扔在沙发离开了客厅。小小的书房里暖暖的灯光，萧霄拿起一本书坐在了落地灯下的单人沙发上静静看起来，没看几行手机铃声响了，萧霄拿起手机面无表情的接了：“嗯，没吃。”“嗯，还行。”“嗯，挺好。”“嗯，早点睡，晚安。”通话时间总共不到一分钟，挂了电话萧霄继续看书，这样的通话状态她已经习惯了。电话是夏明宇打来的，结婚三年异地两年，每年见面不超过三次，萧霄很多时候都忘记自己是已婚女性，也记不起当初为什么结婚，像和昨天的记忆阻断了，从她的内心里始终像单身时候一样生活，婚姻丝毫没有改变他和夏明宇的状态，很多时候她都很平静，夏明宇在她的生活里只是夏明宇罢了。
　　七年前，萧霄还是一个满脸兴奋，顶着一颗爆炸头走进大学校园的天真女孩，看到帅哥就嚎叫，连拉带扯的拽着身边金晓雪就找学长要电话的“萧疯子”。她疯狂的爱着大学生活，像一个刑满释放的囚徒，这是金晓雪对她精准的定位。萧霄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抗战在校园、学生会、社团活动、打工之间，金晓雪一度担心萧霄得了甲亢，经过一年的实践后晓雪放心了，放任萧霄的自我疯狂。除去疯疯癫癫的时候，萧霄是很优秀的，热情大方、还是学生会里的佼佼者，表现抢眼，面对几百人的场面脸不红心不跳，她总能展现自己自信的一面给到所有人，金晓雪就不行，看到陌生人就脸红，每次萧霄发疯找学长时，晓雪就只能用书挡着脸，尴尬的站在萧霄身后。萧霄在哪都能成为焦点，晓雪在哪都只是一个路人甲。

　　遇到夏明宇是在一个炎热夏天的雨后，刚刚散场的“三城高校演讲比赛”大厅里，萧霄手舞足蹈的给晓雪打电话汇报战绩：“姐们，我第三名，晚上回来请你吃大餐！”挂了电话萧霄站在大厅等同行的校友，夏明宇轻轻的靠近萧霄，低着头小声的说：“同学，我们交个朋友吗？”，萧霄有点诧异的说到：“同学，你是跟我说话吗？”，夏明宇红着脸补充到：“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夏明宇始终没敢看萧霄，“我刚看演讲比赛了，你演讲的特别好，尤其我特别喜欢你的关于自信的主题演讲，特别鼓舞人心。”萧霄听完呵呵的笑了，拍着夏明宇的肩膀说：“同学，我明白了，没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有我在你每天都能自信满满。”夏明宇被萧霄的直爽感染了，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了萧霄一眼又赶紧挪开了。从此以后，分别住在两个城市的萧霄和夏明宇认识了，夏明宇经常给萧霄打电话，谈论的主题一直是关于生活和理想，萧霄每次都很热情，却始终没有见面。
　　半年后的某一天，夏明宇给萧霄发了一条求爱短信：“萧霄，做我女朋友吧？”，萧霄看了短信愣住了，她感受到这半年夏明宇的变好，言谈里多了几分自信，但对于表白这件事估计是夏明宇20年来做过最勇敢的事情。萧霄不知道如何回复，选择沉默再合适不过了，萧霄无法想象会和夏明宇有什么进一步的关系。她享受帮助他的过程，看到他一点点变好有说不出来的成就感。
　　也许，我们都会在爱情里迷失，分不清到底谁是喜欢，谁是爱。
　　后来的后来，萧霄不想回忆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和夏明宇莫名其妙走到了一起。多年后，她都无法回忆当时的情景，像一场散失掉的记忆，或许只是萧霄不愿意记起罢了。
　　大学期间，两人见面屈指可数，金晓雪也和自己高中的初恋和好了，两个异地的孩子因为距离分开了，又因为爱情走在了一起。萧霄和金晓雪相依为命，她们自称为“半恋人”，自诩自己是有恋人的单身者。没有人陪自己上自习，没人给自己打水，生病没人买药，高兴时没人亲吻……，萧霄借着恋爱的名义脱了单，却在爱情里肆无忌惮的单着身。对于夏明宇，她还是不够了解，只知道夏明宇脸干干净净的，高高瘦瘦的、讲话细声细气的，在一起还是不太敢看萧霄的眼，直到两年后他们才能对视而不羞怯闪躲。萧霄忽略掉这一切，她在意的是身边有一个人就好，所以大学四里，她习惯了行为的孤单去逃不开心灵的陪伴，多年以后她才明白的，所以从没有抱怨夏明宇不在身旁，她的青春记忆里只有学生会和校园，还有假期里短暂的见面。
　　毕业后，萧霄去了一个遥远的大城市，那是她渴望成长的地方。夏明宇也跟着去了，离开家的时候夏明宇的父母很悲壮的告诉他：“你可要想好，离家那么远，你怎么应付得了。萧霄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夏明宇已经有自信了：“爸妈，你们放心，我要是不去找她，我们俩真的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萧霄和夏明宇真的在一起了，不再异地了。夏明宇见到萧霄时打趣的说：“我来了，你要对我负责。”萧霄淡淡的笑了笑“好，一定负责。”有些话说出去就是一个承诺，任你无视都会在生命里生根发芽。萧霄和夏明宇开始了柴米油盐的平淡日子，周末一起买菜做饭看肥皂剧，萧霄收起了大学的张扬，安静得吓到自己，那样的“萧疯子”想必夏明宇是永远也看不到的。萧霄一如既往的活着，安静的只有自己，她和夏明宇在一起就过出了一辈子的感觉，没有意外，没有波澜，夏明宇和萧霄毕业两年就结婚了，那年他们25岁，一个适合男婚女嫁的年龄。
　　婚后的生活就像一滩沉寂的死水，静得让萧霄都忘了自己曾经是个“疯子”，每次金晓雪来看她都很讶异萧霄得变化。萧霄可以和夏明宇挤在一间30多平米老得发霉的房间里，和80多岁白发苍苍的大妈做邻居，可以穿着人字拖穿行在挤满大爷大妈的早市抢蔬菜，可以周末节假日宅在家里对着肥皂剧发呆。这样的萧霄多么的不真实，晓雪面对得无所适从。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萧霄似乎会在这样的生活里沉沦。婚后一年，某一个冷冷的冬日早晨，北风呼啸，夏明宇被一个急促的电话吵醒，电话那头传来撕裂的哭声：“明宇，你爸爸走了。”夏明宇呆呆的手持电话，一声不吭，任凭萧霄摇晃也晃不动夏明宇缺了口的心。一场车祸夺走了夏爸爸的生命，一切来的太突然，夏明宇连哭的反应时间都没有。萧霄请假陪着夏明宇回到老家，一座孤单落后的小镇，从镇头走到镇尾只需10分钟，这是夏明宇所有的记忆的保存地。镇子尾黑白挽联，让夏明宇失声痛哭，一步一步艰难的挪动着瘦弱的身体，他感觉无比的沉重，每走一步都从脚底痛到头皮，仿佛要将自己重重的撕裂。10分钟的距离，夏明宇像走了一生，踏进家门口的那一霎那，他仿佛看到爸爸举着锅铲问：“明宇，你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可是，除了爸爸的恬静的遗照就只剩满堂哀嚎声了。夏妈妈抱着夏明宇嚎啕大哭，几度昏厥。丧礼持续了三天，夏明宇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坐在灵前三天，萧霄承担起葬礼事情，和未曾谋过几面的族亲商量葬礼所有的细节，注意着每一个细节，从入殓到下葬，从寿衣到墓地，从车祸肇事者赔偿到诉讼，她妥善处理着每一件事，她知道自己无法像夏明宇一样悲痛，但她尽全力做好所有的事情。
　　待所有的事情完结后，萧霄的假期已经超了一周，手头的项目进展缓慢，徐闻也未曾打扰过她，她心里充满感激和愧疚。她的理智告诉她，该回去继续生活，生活处处充满意外，但意外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正轨，继续运转。萧霄找了一个合适的时间和夏明宇谈回邙市的计划，“明宇，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是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们还得继续生活。”夏明宇没有吱声，萧霄继续说：“明宇，我打算明天回邙市。”夏明宇一直沉默，萧霄无奈的问：“明宇，你怎么想的？可以告诉我吗？”夏明宇思索了一会，哀怨的看着萧霄说：“我想再呆几天陪陪妈。”萧霄理解夏明宇的决定，她尊重他的想法。
　　萧霄回到邙市后紧张的投入到了工作中，每天加班到凌晨，她只能选择空隙里给夏明宇打电话，夏明宇始终没有谈到回来的时间。时间一天天过去，萧霄回到了大学的状态，打了鸡血一样的拼命工作，一个多月以后夏明宇打来电话“萧霄，我已经辞职了，不回邙市了，我想留下来陪妈妈。”萧霄愣了，木木的问到“你决定好了，是吧？”
　　“嗯，决定好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安定好了，你也过来吧。”
　　萧霄无言以对，第一次发现平时弱弱的夏明宇竟然可以这么大的事不跟自己商量就决定了，并且连自己也决定了。萧霄除了愤慨就是震惊。她生气的说：“我不会辞职的。”说完后生气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