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浪》肃肃候凛霜

1、现世其一 “……记着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钟摆木然的声响重复着。

　　连时间都被撼动拖沓下脚步。

　　年幼的叶穆清跪坐在堂前昏昏欲睡，屋子里燃着不知名的焚香，一片烟雾弥漫。

　　他面前佛龛上供奉的却是一双剑，一轻一重。

　　剑方正锋利，上面雕着蔓延的银杏，鎏着金而华光流转，美得凌厉。

　　香案两侧放着两只沉甸甸的青玉罐子，一只印着莲，一只印着神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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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呆子。”

　　“……”

　　梦境中的声音遥远而缥缈，隐约能辨识出是一个少年自说自话。

　　画面仅仅是一片模糊。

　　叶穆清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偌大的卧室里只有时钟清脆的嘀嗒声。

　　天还没亮，也没有月光，漆黑一片反而叫人安心了不少。

　　他是个典型的富二代，据说祖上还是个封建社会的皇帝老子，现在靠着老几辈的经营，在国内铸造业里叶家也是有响当当的名头。

　　叶家一共俩儿子，大的叶山居从小就中规中矩又不苟言笑，作为学霸理所应当的考上了世界排位个位数的名校出国深造去了，而小的则是不省心的叶穆清，仗着脑子好使也不怎么认真学，最后好歹还是考了个国内高不成低不就的重本，学了个工科。

　　奈何叶家家教严，坚决秉承考不上名校宁愿老死在国内也不准送去国外的野鸡大学。

　　叶穆清也无所谓，反正在哪儿浪不都是浪。

　　这样瞎混也混到了研二，叶穆清凭着皮囊和臭钱也是混的风生水起，历代前任连起来可以从南区食堂排到北区校门。

　　春季开学本该像往常一般，逃课瞎混玩女人，但是开学第三天他和狐朋狗友走在三号门的路边体验到了人生中寥寥无几的一见钟情。

　　“二少，你站到起做啥子嘛？快点走哦。”

　　叶穆清目不转睛盯着对面，不耐烦地伸手给了旁边的男人一拐子：“唐尧你别吵，还有，别说四川话我听不懂。”

　　对面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外表，纤细又颀长。

　　叶穆清是双性恋，这一点倒是没敢让家里知道。

　　叶穆清是说做就做，任性放肆的那一类人，当即就冲上去搭讪，奈何那眉目如画的少年对他简直是不理不睬，嫌弃至极的模样：“我对娘炮没兴趣。”

　　叶穆清蹲在街边抽着烟，一脸阴沉。

　　“你说我哪儿不好了？”

　　唐尧站着玩手机，敷衍道：“好好好，二少你哪儿都好，人高马大英俊多金器大活好。”

　　叶穆清站起来踹了唐尧一腿子，怒道：“操，我他妈单单这张脸摆在这儿我就没见过有谁对我这个态度！”

　　“留小辫就是娘炮了？！呸！”

　　叶穆清在发型上的确有几分特立独行，留着中长发扎了个马尾，要不是身材高大结实从背后看多半是被认成姑娘了。

　　但说实在的，叶穆清长相没有一丁点儿的娘气，留着长发反倒有几分旧时侠客的飘逸不羁之感。

　　唐尧不想理他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其实这也不是个大事，叶穆清也不缺这一个伴儿，但是叶穆清这种心高气傲的人一向是秉承着自己得不到其他人也休想的作风。

　　所以他在路过四运的时候瞅到路边那俩人的时候，他炸了。

　　那眉清目秀的小青年红着脸扭扭捏捏逮着身前那男人的衣袖，小媳妇似的嘀咕什么。

　　那男人生得人高马大，比叶穆清还要高上个一两厘米的样子。

　　长得还真他妈帅得一塌糊涂。

　　比之叶穆清的模样俊美不及，但却多了几分野性与粗犷。

　　他剃着寸头，套了件儿迷彩t恤，胸口鼓鼓囊囊的，穿着衣服也瞧得出来他肌肉结实。

　　最别致的是那男人的一双眸子，常人的眼睛都普遍是深褐，他却是纯粹的浓黑，像晕不开的墨，深不见底。

　　叶穆清倒是没心思看那小青年了，呆着端详了那男人许久，直到那男人抬头漠然瞥了他一眼。

　　叶穆清像做贼心虚般瞪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虽说心里不爽，但也实在找不到什么找茬的缘由，那唇红齿白的小青年是隔壁药学院的，人喜欢谁的确也是人家自己的事。

　　可叶穆清就是心里拧巴得紧。

　　男人多少都有点攀比心，遇见与自己势均力敌的角色时多多少少会有争强好胜的心理。

　　以叶穆清的人脉，查那傻大个的信息易如反掌，那人是大一刚来的国防生，家里背景也不小，往上数有开国元勋级别的大将，也算是个标准的军二代。

　　尚可一战。

　　叶穆清心里莫名想起这词儿。

　　“元苍，元苍…”

　　叶穆清在自习室里坐着喃喃道，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觉得这名字怎么都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这名字取得奇怪拗口，现在还有这姓……？”叶穆清在桌上扣着手指，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唐尧走进自习室又看到叶穆清一双大长腿交叉着翘在桌上，他走过去在一旁坐下道：“你又想爪子嘛，你要备整那娃迈？”

　　“说人话。”

　　“嘿四川话不是人话迈？！”唐尧愤愤道，但还是改了口：“你又想怎样？要跟那哥们过不去？他底子也硬，我看你讨不到便宜。”

　　叶穆清也知道自己没什么借口整他，其实让他最郁结的已经不是元苍撬他墙角而是那人看自己的眼神。

　　没有感情的，绝对冰凉的，像是看一块石头一样的眼神，一秒也不会多停留。

　　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亏自己还打量他这么久，操。

　　更让他受不了的还在后边，叶穆清在A大也是名人，现在元苍那混小子来了倒是跟他有平分天下的势头，近来的学妹也不知什么心思，对元苍五大三粗那款喜欢得紧。

　　不过打击报复的机会并没有让叶穆清等太久。

　　一晃就到了六月份，他照惯例跑去gay吧打打牙祭。

　　六月c市的天气闷热又潮湿，他只简简单单穿了件白衬衫加牛仔裤，这身行头虽然简单，但却十分考验气质。

　　叶穆清是谁？

　　叶二少那幅皮囊就是穿麻袋也有人冲上来倒贴。

　　他刚在吧台坐下，便把披肩发松垮的挽成马尾，露出洁白光滑的后颈。

　　白衬衫挽到手肘上，修长的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筋骨和青筋蔓延到手背，骨节分明的手指拎着酒杯。

　　叶穆清靠在吧台上，迷幻又昏暗的晃动彩灯照得他五官轮廓若隐若现，在这声色犬马的欢场里，他偏偏又有种清雅古典的违和感。

　　来搭讪的人一如既往地络绎不绝，最后来了个清秀的少年，叶穆清打量了他片刻后脑子里一锤定音。

　　今晚就决定睡这个了。

　　那少年笑起来清脆又爽朗，叶穆清虚搂着他的腰往外走，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少年笑得更欢了。

　　街边夜风都是温热的，吹得两人一身薄汗，逆着身后酒吧的灯光叶穆清看了看那少年，少年一副眸子似曾相似。

　　如同晕不开的墨。

　　打车到了酒店，叶穆清洗了澡围了条浴巾就走出来了，那少年坐在床上手握得发颤，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他一转头看到裸着上半身的叶穆清脸涨得更红了。

　　不知是年纪尚轻亦或是什么缘由，那少年看他的眼神单单是仰慕与艳羡，不带任何一丝情欲或其他杂质。

　　叶穆清长发微湿的挽着，也不擦干净身上水珠，那水痕滑过胸肌腹肌，流进浴巾里，引人遐想。

　　“你一个人在c市读大学？”

　　那少年愣了愣，有些犹豫道：“没…我哥哥今年刚进c大。”

　　叶穆清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随意道：“哦？我也在c大读研，说不定跟你哥认识？”

　　“…哥是国防生，又不太好相处，应该跟其他学院很少有交集吧。”

　　“元苍？”叶穆清漫不经心道。

　　“你…怎么知道！”少年惊道。

　　“因为某些事，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话说回来，你哥才大一，难不成你也大一？”叶穆清擦了擦头发，把毛巾丢在一旁。

　　“我…我高二。”

　　叶穆清本想睡了那二愣子的弟弟出口气，现在看这小子这么小倒是软了，他也不想对未成年图谋不轨。

　　更何况，除去这些理由，单单是那小子的眼神就让他下不了口。

　　“我不跟小孩玩，房开了你想住也行，我先走了。”叶穆清叹了口气开始换衣服。

　　“诶你怎么…”那少年理亏，不知道怎么挽留叶穆清，眼睛里湿漉漉的像只小哈市奇一样可怜兮兮的。

　　叶穆清看着他，顿了顿走过去弯腰亲了亲他额头，低声道：“你长大了我就陪你玩。”

　　少年顺着叶穆清弯腰的角度刚好看到他被牛仔裤勒出的□□线条，不由的一脸红。

　　叶穆清回了公寓，叹服了片刻自己的品德操守后也颇有几分哀怨的用右手泻了个火。

　　他睡下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叶穆清盯着头顶的吊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晕浅了满室的漆黑。

　　叶穆清最害怕的事就是睡觉。

　　他从小就时常做稀奇古怪的梦，梦虽然在人醒后会被遗忘大部分，但那些碎片都足以构成连贯的故事，可想而知他做了多少年这样的梦。

　　梦里的日子仿佛也随他年岁增长而时光变迁，如同穿越隔世的梦魇纠缠不休。

　　在梦里他每日都是练剑读书之类种种。最近倒是常常梦到一些江湖游历的片段。

　　在梦里他像在听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回忆过去。

　　今晚的梦却有些不太妙。

　　“……”

　　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狂喜涌上头脑。

　　他在混乱的零碎的片段里被搅乱，男人交迭的低沉喘息，相互紧贴的炽热肌肤，还有无比真切的快感。

　　他只记得一床锦衾和披散缠绕的黑发。

　　粗糙的指头从后颈一路滑到尾椎然后猛地按了进去。

　　“……记着我。”

　　男人低沉而磁性嘶哑的声音伴随着那片，晕不开的墨。

　　天光乍现，叶穆清面色不佳的将床单被套丢进洗衣机里。

　　他从来不缺伴儿，所以欲求不满的春梦几乎是与他无缘的。况且就算是搞男人他也从来不当下面那个，梦里的情形奇异又荒诞，并且有莫名的熟稔。

　　下午有实验，叶穆清还是慢条斯理地晃去了学校，导师也拿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没办法，脑子聪明，任性。

　　做完实验他就在隔壁自习室里写报告，写着写着就走神，他呆的楼层不高，窗外恰好能看到楼外的银杏树林，现在的树也稀奇古怪的，明明还是盛夏，那叶子却黄了一半。

　　像金箔般攒在了一道，沉甸甸地扬在风中。

　　吱呀一声自习室的门被打开了，叶穆清还侧目望着窗外。

　　“我找你有事。”

　　叶穆清循声抬头，怔住了。

　　是元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