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音花》纵我妄言

8、第七章 在所有

　　在所有的青春都过去之后，你会带着怎样的心情来回忆它呢。

　　这些问题很多人在年轻的时候会思考，随后就被抛弃了。

　　有人说成长是个不断发现自己以前有多么幼稚的过程，也有人说成长是个不断发现曾经有多么美好的历程。

　　那些记忆深处的痕迹，你不需要手就可以把它翻出来。

　　那些漫长的黑夜，你不需要灯光就可以把它照亮。

　　那年寒冷的冬天，你可以像只松鼠一样，躲在开着暖气的教室里，完全不用理会外面的温度。

　　很多人在时光转瞬即逝后，想到的是后悔，可是人生，没有后悔，因为后悔存在的定义，是对于没有办法挽回的事情的追忆。

　　顾宇在接近傍晚的时候才醒过来，好在今天是双休日。

　　由于比赛临近，音乐教学楼的教室成了抢手货，就像是大学考试前抢座位那样，即使数量很多，依旧供不应求。顾宇和应小桐还有夏秋秋甚至会因为太晚而睡在音乐教室里。

　　好在宿舍没有点人头的规定。

　　日子就这么缓慢的流逝，冬季即将达到顶峰，寒冷的北风让这个城市里少有几棵腊梅长出了花苞。

　　顾宇很不舍的爬出被窝，去往厕所洗漱。

　　今晚他要回家一趟。

　　学生时代大部分住校的学生总会很期待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其实等他们长大后就会发现有的是机会独住。那其实是十分孤单的生活，因为没有了那些室友。

　　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

　　顾宇收拾一些要带回家的东西塞进书包里，然后把书包放在了床头上。他只需要赶最后一班外发的校车就可以回家，在那之前的几个小时，他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反正就算他到了家，他的父亲也还没有下班。

　　于是剩下的时间怎么打发呢，现在再去音乐教学楼，也没有任何一个被遗漏的空教室了。

　　电话声响起，顾宇接了起来。

　　“喂，我是小桐啊，本来我让秋秋和我一起去超市买东西的，她说要补觉，东西太多了，你能跟我一起去么，帮我拎一点，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哦。”

　　“可以”

　　“……”

　　…………

　　如此寒冷的天气并没有让公园关门，里面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孩在互相打闹，周围的空气都随之变得温暖起来。

　　“看起来，这个冬天可能不会下雪。”顾宇一边走一边感叹道。

　　“你还会看天气啊，怎么不去做天气预报。”应小桐笑着说。

　　“我怕报的不准，被别人骂。”

　　“哈哈！”

　　寒风覆盖沿途，年轻的笑声，飞扬的青春。

　　冬天的时候，超市的人总是比往常要少的多，每个人拎的东西也比较多，就像许多动物需要储藏食物过冬那样，人在冬天的时候，也喜欢多买一些东西储藏在家里，反正——这么冷的天也不会变质。

　　这是顾宇和应小桐第二次一起去超市，应小桐还是刻意的跟顾宇分开走，即使明明买一样的东西，也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迅速走开。

　　顾宇不是很在意，老实说他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他像上次那样管自己买东西，然后在收银台前等对方来了再排队。

　　他只是逛了一圈，买了几条口香糖，毕竟自己是来当苦力的。应小桐并没有像电话里说的那样，买一大堆东西，两个大号的塑料袋正好装完。

　　寒风吹过，超市前绿化里干枯的野草瑟瑟发抖。

　　“你不是说要买很多么？”顾宇有些奇怪的问对方。

　　“啊...我觉得没什么好买的，想想就算了，下次再买吧，你放心，这点东西就不用你帮忙拎了。”

　　说着，应小桐一手提起一个袋子就往外走。

　　看着应小桐摇曳不定的背影，顾宇想起对方有严重的贫血，思维跳跃了一下后，冲上前抢过了应小桐手里的袋子。

　　“你干嘛！？”

　　“我觉得还是我拿比较好，你拿着东西我空着手，别人会以为我虐待你的。”

　　“哦...”

　　两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气氛很沉闷，像极了电影里管用的那种慢镜头，两个人就这么一步一步的走着。

　　顾宇习惯了沉默这种事，倒是很好奇应小桐为什么这么安静。

　　可能是天太冷了吧。顾宇这么想着。

　　“诶，你看那边！”应小桐突然伸出手朝一个方向指去。

　　顾宇有些莫名奇妙，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存在。

　　“怎么？”

　　“那不是你们班的韩露么，还有我们班的秦铭。”

　　“嗯？”

　　的确，那张脸顾宇很熟悉，就是那个打过招呼后不再跟他讲过一个字的韩露，还有那刘海长的能盖住眼睛的秦铭。

　　“嗯，好像是，然后呢？”顾宇淡淡的说道，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意思，这是他独有的语气。

　　“没什么，就是好奇他们两怎么在一起。”

　　为什么在一起呢？这个问题很好解释又很难说出口，这个年纪的男女生走在一起很正常，不管纯洁不纯洁。

　　顾宇丝毫不在意的继续往前走，倒是应小桐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顾宇停下脚步朝她看去。

　　应小桐的鞋子在地面上摩擦了几下，然后她有点迟疑的说道：“要不...我们先躲一下，不然他们可能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顾宇走到应小桐身边，侧着脖子，摆出一副“您老先请”的表情，应小桐犹豫了好久，才迈出步子。

　　两个人并肩走着，顾宇目不斜视，完全把心思放在了晚上的事情上，倒是应小桐眼睛一直盯着路对面和他们慢慢靠近的那两人。

　　寒风从两个人肩膀间小小的空隙中挤过。

　　顾宇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相比路对面边走边聊天的那两人，领着东西的他和红着脸的应小桐更像是一对情侣。

　　马路横隔在四个人之间，没有一辆车从中间穿过。傍晚的空气迅速降温，天空也开始阴沉下来，有点像要下雪的样子。

　　在四个人快组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应小桐很害羞的收回了眼神，倒是路对面的秦铭和韩露偷偷看了一眼顾宇。

　　…………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恍然间黑了下来，那种黑的速度，让人觉得似乎再也不会亮起来了。

　　顾宇很绅士的拎着东西把应小桐送到宿舍楼下。

　　因为谁都知道应小桐喜欢女生的关系，顾宇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很放松，不像跟其他女生接触那样。

　　简单的对话几句客套话后，顾宇回到自己的寝室，拿上了书包。

　　天很黑，没有下雪。

　　顾宇坐在校车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按日历上的数字来看，快要到圣诞节了吧，今年这天气，应该是看不到大雪覆盖下的圣诞树了吧。

　　顾宇的家依旧在那个小区里，快二十年了吧，他记得小时候爸爸和自己说过是在他出生的时候搬进的那个小区。那个有些偏僻有些老旧却很干净的小区。见证他成长，和他一起经历风霜的小区还能坚持几年呢？

　　夜色下的住宅区没有想象的安静，即使是冬天依旧有许多小孩在晚饭后拉着爸爸妈妈或者爷爷奶奶出来玩一会。顾宇走在小区里，有些东西很难回忆。自己在那些孩子这么大的时候，应该是在钢琴前的。

　　每走一步，都有很多模糊的画面在来回闪动，顾宇调整好心情，拿出了那把微微生锈的钥匙。

　　一股很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每个人的家里都会有不同的气味。

　　有点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让顾宇觉得有些陌生，不知道如何开口比较妥当。

　　“爸...”

　　“回来了？饭吃了么？”

　　“吃了。”

　　不是顾宇真的吃了，而是看到厨房里那台电都没插的冰箱，他知道怎么说比较省事。

　　“嗯，先坐下吧，站门口干嘛。”

　　“哦...好。”

　　十岁那年，父母离异之后，顾宇和父亲的交流就少了很多，偶尔聊聊天气氛也十分僵硬。

　　父亲觉得可能是孩子长大了，到了传说中的叛逆期，不爱和自己说话可以理解，但作为父亲，总会找些有趣无趣的话题来谈一谈。

　　“学校里过的怎么样，宿舍生活还习惯么？”

　　顾宇看着眼前一边看着病人资料，一边揉眼睛的父亲，有种莫名的心酸。

　　“挺好的，室友也不错。”

　　“嗯，那就好。”

　　环视了一圈四周，窗台上远远可见的灰尘说明这个屋子里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卫生了。

　　“爸...”

　　“嗯？”

　　“医院里忙么？”

　　顾宇的父亲不停的揉着翻红的眼睛。

　　“老样子，天气冷了体质差的病人也多一点，对了，你回学校记得多带几件棉衣，别冻着了。”

　　“知道了...”

　　窗外突然刮起了大风，路边那块没有人维修的大广告牌吱吱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顾宇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凄凉。

　　“爸...妈她...她有跟你联系过么？”顾宇小心翼翼的说出这句话，就像走在薄冰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父亲翻过一页资料，没有任何的不悦，“没有，你想她了么？”

　　顾宇很想说他不想，但那种跟宣纸一样一捅就破的谎言毫无意义。

　　“爸，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

　　话还没有说完，父亲突然掏出一张一百轻轻的放到顾宇面前，“时间不早了，去吃点东西吧。”

　　顾宇愣住了，没说完的话也咽回肚子里。

　　“我说我吃过了。”

　　“你小子从小就不会说谎，没吃就没吃，跟我客气什么？”

　　“我...”顾宇还想狡辩一下，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的确不擅长说谎。

　　“行了，你去吧，早点回来，外面冷。”

　　桌子上崭新的一百元和那本泛黄的用来记录病人情况的厚本子形成强烈的对比，顾宇轻抿了下嘴唇，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跟爸耍脾气？”

　　顾宇把门打开一条缝，冷气趁着机会拼命往室内钻。

　　“我有钱，在学校花不了什么钱。”

　　“小宇，你有没有恨过爸爸妈妈。”

　　“……”

　　“没有，我觉得我过的很好。”顾宇走出门口，轻轻的关上了门。

　　“早点回来。”门后传来喊声，消失在楼道里。

　　顾宇走在小区里，心情十分复杂，“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这种话让他怎么说的出口，这个有些冷淡的少年的心中始终期望着，妈妈有一天会回来，那种期望是如此的炽烈，如此的幼稚。

　　昏暗的房间内，顾宇的父亲把一小叠钱塞进顾宇书包的深处。然后坐回桌子前继续翻阅资料。

　　所谓的代沟，无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