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录》一文钱难倒爷

2、闻香 绕白云进城

　　饶白云进城的时候是黄昏，没有月上柳梢头，只有黄沙扑面来的黄昏。
　　大凉城就是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鬼地方——这里穷的连乞丐都寻不到了。据说明和五年的时候，天下第一大帮丐帮撤出了在这里的最后一支小分舵，因为多年的入不敷出，帮派里的长老早就对此抱怨很深了。
　　这里实在太穷了，没有像样的客栈，或许曾经有过，但也实在是和尚庙里卖梳子——无人问津。倒是闲置的屋子不少，不像京城的寸土寸金，大凉城是真的大把大把的荒凉。
　　饶白云运气不差，秋末的黄昏，天色暗下来之前，大凉城里已经炊烟飘起。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吃的，反之亦然。于是他很快闻着香拐过小巷子找到了一户人家。他决定在就是这里了，今晚就在此借宿一晚吧。从江南走水路走到水的尽头，再骑马走过了七八个城、数十个村，出发的时候隔壁小花给做的新鞋子，现在大概小花都完全认不出原来这是自己的手艺了。当然，这也说明，离他要去的目的地已经近在咫尺了。
　　“有人吗？”饶白云叩门的时候才注意到，这户人家门上的绿楹联已经淡的发白。不知道哪来的一阵风刮过，边角微卷的尾联又经受了一次摧残，在风中瑟瑟发抖。
　　“去年……花前客，今朝明宵……下魂”有些潦草的字迹，却分明不是俗人能写的，或许这户人家的主人是个不得意的书生，又或者被罢黜来此的官人。
　　只听得“哐当”一声陈旧的大门轻易地被顶开，一抹土黄色的影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轻易就撞了进去，又迅速消失在门后。饶白云不由得笑了笑，揉了揉鼻子，“连狗都都知道往这里跑了，看来你没找错地方”。
　　“汪汪，汪”屋内传来一阵混乱的狂吠，但竟然没听到一个呵斥的声音！这下别说是饶白云了，饶白云觉得，就算是他那个二愣子书童江风都该察觉到猫腻了。可这么个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鬼地方，吝啬到一毛都拔不出来的土地，会有什么问题呢？
　　撩了撩不知何时布满黄沙的衣摆，习惯性的高抬腿在发现门槛其实很矮这个事实之后，饶白云不紧不慢的跨了过去。
　　入门是主厅，没有看到一个人，但又能看到许多人来过的痕迹——一张平平无奇但能挤的下不少人的八仙桌，三条扁长的破旧板凳，上座是两把八成新的涂了红漆的高椅。高椅背后的墙上挂的大约是一副寒梅傲雪图，即便没有什么落款，没有精致的装裱，也依然和整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就像门上那幅不一般的门联，它们都不像该出现在这里的事物。
　　“呲”退了一步，饶白云才发现地上有几个不知被踩扁还是怎么蹂躏了的梨子，看样子已经不是很新鲜了。之前狂躁的犬吠渐渐回归平静，饶白云觉得还是要先去灶房看看究竟。主家无人，灶房何来肉香？烧坏了可不好。
　　灶房就在主厅的西南侧，有个里屋联通其中，越靠近，越闻得到浓郁的肉香味。掀开灶房的陈旧帘子，饶白云看到在他之前“捷足先登”的黄影，边上有一个打翻了的瓦罐，流了一地的汤汁，已经差不多都渗透在地里了，还有几块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的肉滚到了灶口。饶白云注意到的时候，这狗连最后呜咽的声音都没有了，横在瓦罐一侧动也不动。
　　灶台上的锅不小，看得出来这在大凉城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饶白云没来得及感叹什么，也没来得及凑热闹看一眼锅里是什么玩意，只听见一阵琐碎的脚步，夹杂着“轻点、快点”的催促声。
　　“给我拿下，嫌犯带回！”破旧的布帘子被刀尖狠狠的挑开，，三个穿着官服却打着补丁的捕快闯了进来，领头的那个，矮短粗胖的五五身材，张飞似的黑面，一双粗糙的眉，简直要横上天去，吹胡子瞪眼，如果不是时机不对，绕白云真想劝他修一修面容——哪里有官府中人的样子，简直是个屠夫嘛。
　　然而还没回过神，一把破了口子的刀就架在了饶白云自诩精贵无比的脖子上。
　　“唉唉，这位官爷，这可是私人宅子，可不得乱闯”饶白云一动不敢动，深怕刀枪无眼，可还是不会看脸色的气呼呼抗议这突然冒出来扯皱了衣领的不速之客，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
　　“小生来贵宝地从过城门到现下也才半天不到的、的功夫，怎么就要押解在下去衙门了？你们搞错了吧”
　　“唉，小生只是误闯民宅，不至于、至于动真格吧！”
　　“啰嗦，书袋子就是啰里吧嗦的，燕老三，别和他废话！抓回去就可以交差了！”
　　两个人高马大的捕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弱白菜一样的饶白云绑成粽子一样压了出去，走之前还压着他的头往那口大锅里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怪里怪气的推推搡了一下面无四两肉的小白脸：“喏，耷拉大你的猫眼睛看仔细了，人赃具获！可别吓得——”这一眼不看可不打紧，看完饶白云直接腿一软晕了过去——一锅肉糜里依稀看的出来有几颗眼珠子，还有两只没剁碎的手扒在锅的边缘。
　　“切，真没用，我就说了，这种胆小怕事的臭书生根本不用大爷我出手 ”
　　“就这货了，几板子下去岂有他不招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