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第六章 无声的话剧
第六章 ...
-
第六章无声的话剧
匆忙赶到的伏地到了现场才发现,情况远远没有电视机里看的那么简单。人太多了,里面的想出来,外面的想进去。旧社会时有围城让里面外面的人,无论怎样痛苦都能活在各自的命运里始终。如今没了围城的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相互践踏拥挤,所构成的就是相互僵持,想看的继续看热闹,不想看想走的,也继续看热闹。
朝电视机画面中妹妹所在的方位,也也理北街口最近的方向看了一眼情况的伏地尽量让自己先保持镇定。现在自己离猜想的地方虽然只有短短二十多米,但面临的真实情况却是压根连埋一条腿的空隙都没有,更别提能否看到妹妹的情况。
,耳廓里充斥着人群叽叽咋咋各色声调嗓门的吵杂声。
望着面前黑压压人头攒动,一颗颗黑色头发遮掩下的脑袋,胃里不由得一阵恶心,着急妹妹情况的伏地不禁心里微微燃起了动怒的小火苗,心里莫名的烦躁,厌恶,深深的厌恶,直至有些夹杂着恨意的情绪开始丝丝溢出,眉头紧皱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后口齿紧闭。
全神贯注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包括刚刚吸进去的那口未吐出的气,都往眉心处极力压缩成一个点。
顿时头痛欲裂的感觉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情绪也仿佛要失去控制。精神集中的他用仅存的理智控制着微微发抖的身体,感觉到了像汽车半坡起步离合器放至恰到好处的瞬间,右手随即紧握。
只见一条条细如发丝,形如游蛇般的黑色丝线隐隐出现在了拳头表皮,不消片刻遍脱离了皮肤,萦绕在了拳头周围。
此刻的身体里就像有无数个自己在争夺对这幅躯壳的绝对领导权,眼皮重的几乎要抬不起,好想睡觉,仿佛闭上眼美美的睡上一觉对异常疲乏的自己是最好,最有诱惑的解脱方式。
可了解自己情况的伏地断然是不敢这么做的,他自己再明白不过现在的感觉就如同做噩梦时的半睡半醒,一旦你忍受不可疼痛困乏选择继续回到梦里,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加报复式的加倍痛苦。
他怕来不及,这么多的人拥挤在一起,若是有人性,怕是妹妹早就被传递出来了。一旦拥挤加剧,几个才半人高的小孩子是承受不住的,所以他决定竭尽全力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救人,情绪激动之下他此刻完全忽略了情绪释放后不可收拾的后果。
转身跑到身后三层楼高的商铺背后,顺着外露的PVC下水管道利索的没几下就攀爬上楼顶。站在楼顶平台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一块半砖也没来得及是否砸烂了谁的脑袋,因为维系着他的那份感情就在不远的脚下,为了她,为了他,他甘愿杀人。
朝后猛退了二十几步的他弯腰的瞬间,先是开始奔跑,继而逐渐加速,在距离平台边沿一米多的时候一跃而起。
首先发现头顶有东西落下的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十几米处的人群中传来“嗵”的一声闷响,身如重锤落地的伏地无暇顾及脚下被从后背踩至前心的是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借着人群哗然散开的空隙,三步并作两步的起身跨至已经哭声接近嘶哑的妹妹和一起想跟的小伙伴身边,左臂搂住两个瘦小的身躯,站直身体。
“呜呜呜呜呜呜...哥..哥哥..对不起,我没听爸爸的话,我不懂事....呜呜呜呜...”
被人群夹在其中,无人顾及过这几个因为好奇而误入人潮的弱小生灵吗?即使有人有也是自顾不暇吗?还是,这就是这里的规则,处处充满了自私,无视,愚蠢,忽略,充满了空白。
“听话,别怕!从现在起,哥就是你们的墙,你们两面朝我怀里,待会儿记得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眼睛看!”
伏地没有试着吼一声让人群让开一条路,因为由于他突如其来的落地踩死人,人群已经开始出现骚动,眼看着踩踏事件即将发生。
此刻若站在高楼顶,就可看到一副壮观宏力的奇景。密如蚁巢搬家的人群都在朝着同个方向的不同角度拼命狂挤,哭叫嚎喊声俨然一副人肉屠宰场的场景。这还不是重点,可从人群中偶有显露的空隙中或多或少,无论男女都会留下几句今晚出来自寻死路,运气不太好的尸体。面对千军万马比自己还要失去了理智狂压而来的人群,面无表情的伏地眼睛始终无神盯着一处,挥舞着黑丝萦绕的拳头,只见但凡碰到的人,都仿佛遇着了专撕人肉的高速绞肉机,触碰到拳头的身体部位立马血肉横飞。
挥拳残杀人群带来的惨叫声均被淹没在比屠杀更恢宏的踩踏奔逃中。相对而言,那些早早进去了街里的抗议组织则幸免于此难。
人潮慢慢开始退去,空旷无人的街道上如夜空中的星,零散的每隔几步就是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而在伏地一直寸步未离的身子周边,从高空之上俯视就像身处一轮红色的太阳之中。
真实的太阳着着的是火,而这,流的是血。挥拳挥至最后已然没有眼皮沉重束缚的他同妹妹一样,也同样闭上了眼,待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不禁莫名的心惊。习惯性的想努力找寻可搪塞自己满胸空虚的理由,伤心的莫名外是空荡荡的大脑,不是吓傻,也不是接受不了,只是在麻木的知觉河流中不知不觉悲伤的点点细雨已经逆流成河,泪水不由自主的划过被风吹过凉且苍白的脸颊,下坡蚯蚓爬过后的皮痒之后是拉出的一条条湿润的线。翻滚过嘴唇,顺着下巴流到脖子,最后在光逐渐消失的地方滑落至一片空虚的胸膛深处。
他想不到任何可搪塞自己的理由,也不愿去想。得到必会意味着失去,他们失去了生命并不意味着我维系住了自己所执着的感觉同时什么都没失去。
当他看到事后的人们仿佛记忆跳格,直接跳过了他所制造的惨目般,麻木如蝼蚁的那些已经安全无恙的人群竟然没有任何举动。什么话都没有说的伏地上手楼抱起两个小家伙朝家的方向走去。
人不能总靠别人施舍,给你让路,给你安全,给你...一切,更多的还是要靠自觉。若没有了保护你的规则存在,你是能生还是死;若身边没有同你来自一处你认为的同类,面临执着,你又是否愿意亲手执刃挥戈他们去往生。对不起....我极端了,我..应该真诚的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
头脑渐渐清晰的伏地这一刻,正在说着这一声声的对不起,可是又说与谁听呢?
无尽的夜空暗黑无界,昏黄路灯是此时映照黑暗一切唯一还在的光。整整冷风袭来,凉且抚过寸寸皮肤却不入骨。
街道之上的尸体早已被人搬运一空,唯有浓浓刺鼻的血腥味还在如死死执着纠缠住了的索命鬼魂,久久弥漫在空气中不愿散去。妹妹和那个孩子已经各自送回了家,父亲看到满身血迹的他也没有多问,出了街更没有想象中的报复在等待。整件事仿佛只是在伏地这里从头到尾的发生,或许对这个世界而言不过是又多了一片跟他有关的空白记忆。浩大的世界轻描淡写便可带过一场血腥的事件,那..一个渺小的人呢?
夜已很深,纸屑垃圾塑料袋四处横飞游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今夜孤独布满了整座城市,或是称之为,这个世界。
驻足侧耳细听只能听见风从而过耳过发出的口哨声,似乎在与他诉说,这条外围烟雾电流缠绕的古怪街道,有可能是他离开这里能更快的跟上魂逃离的唯一方法。
累的时候,也不禁有想过留下来,可自己不能停的理由就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还活着的借口。掏走的心可以遗忘,不在乎,要的魂可以不去追,可要是选择停下脚步去享受沉溺其中某处的美好而变得无法自拔,伏地说服不了内心深处无数个各种各样的自己,他要不停的跑下去,慢慢把混沌的自己给跑明白,为了忘记为了莫名去经历更多,以此来坚定自己。
明白关键时刻自己要做什么,才是该有的冷静。
在街角路灯下已经蹲坐了很久低头沉默的伏地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全因忽地想起了曾在旅途中碰到过的一个自称疯子诗人说过的疯话——现实,我从不属于你,因为你予我不能承受的平凡;死亡只是一种现象,你拿什么来让我消亡,我的存在,自由在每一处想踏足的空间,你们这些沙比靠什么来理解。
不明白的,得慢慢明白,等找到能回去的路或许会多少明白些。即便是场普通的游戏,可也不是说走个过场想回去就能回去的。想罢此刻的伏地双手托住膝盖站起身来。两只略微冰凉的手慢慢的插进大腿外两侧的裤兜,心怀一点光的向传说中的玛拉街走去。
此时的玛拉街内全然是另一番诡异景象。入眼可望长达五百多米宽三十多米的宽阔街道入口处,站着之前叫喧各种不怕死和探索精神的百十个人。没有想象中的吵杂声,那些人只是单单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映入眼帘的恐怖景象已经远远超出了众人之前猜想中所谓的祭祀场景。这里并未见神,也未有青面獠牙的厉鬼,这里只有密密麻麻在夜色下显得尤为瞩目的身高不到一米,全身上下包裹在白色布袍里看不清真实样貌的白衣小矮人。唯一可算是裸露的是白嫩如婴儿般的小手,小手中均握着各种各样日常生活中随手可得的尖锐工具:改锥、剪刀、削尖的铅笔、十几公分长的长钉....
街道正中央摆放着一尊高约七八米,雕刻到底惟妙惟肖的赫然就是传说中的灰袍人。灰袍人雕像旁边不可缺少的也有一只站起来像癞蛤蟆的怪物,满口利齿,宛若是真。
雕像的脚下搭着一个很大很大高约两米的简易舞台,舞台上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话剧。
如传说中的情景差池不多。先是灰袍人出现,然后城里的人们做出抉择,中间那点被围住的想必就是代表河西街上的女人小孩。被围住的那些演员有作跪地祈祷祈求状的;有绝望原地游走状的;有抱着孩子低头沉默痴痴状的,也有扮演无大人看管的小孩坐地蹬腿哭泣状的。等到各种姿态均一个完了接一个的表演完毕,台上所有的人都站到了一起,面朝无尽的夜空统一发出了令人停了毛骨悚然,遐想连篇的嘶吼声。
一波接一波的嘶吼声中有绝望有愤怒有无奈有渴望。她们或许在期盼那些离家在另一座心中唯有挂念的亲人能听到她们最后的嘶吼,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又或者...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嘶吼声此起彼伏,错落无序,衍然一副人间地狱恶鬼索命般的景象。看着这一切的人们如是曾那些河西街人的心,切肤入髓把横跨了很久的感知都感受了一回——她们不懂,人海里的人群也不懂,大家都不懂,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紧接着就是灰袍人出场,然后白衣男女出现。与传说稍有径庭的是结局部分。话剧表演中的灰袍人待人群散尽后又出现在了已经空旷只剩孩童的街口,此刻代表街道的舞台空地处不知何时已经洒满了猩红色的液体,表演停顿在这里整整半个多小时。
然后他突然动了,转过身朝弯腰被扮演的追随者怪物举起一只手轻轻比划说了什么。起初追随者还很不情愿的摇头,然后灰袍人就那样直直的看着追随者。终于妥协后的追随者四肢平趴在地上作吹气状。
没一会儿齐齐蹲在追随者身后准备好的演员不知从哪里均掏出一块白布披挂在身上,露着之前死去那些人的头颅,装作从追随者口中吐出状,一个接一个的跳到舞台中央,弯曲着膝盖,活脱脱的一个体型稍大的小矮人状。而在舞台的左侧,在灰袍人作了一个挥手的动作后,不知哪时已经有一个“门”样的道具摆放在那里,扮演从追随者口中吐出的小矮人都在得到片刻的茫然后跪谢灰袍人,随后都齐齐跨进了那扇门。演员扮演的白衣小矮人下场,灰袍人下场。
本以为谢幕的话剧却在最后一幕又起了变化。只见从那扇门里又活蹦乱跳出了一群与之前稍有不同白布连头也蒙着的小矮人,这时跳出的小矮人也不再是用演员,而是实实在在的小矮人上场。
那些捡起提前摆放好在舞台猩红液体中的工具,手舞足蹈对这那些扮演存活下来的孩子说着什么,说至激动之处还伸出两根手指来回比划不停。最后从孩子们身后的后台走出来一伙男人,他们扮演的应该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人,在男多女少的人群中挑选出了一男一女,走至白衣小矮人身前,躺至灰袍人雕像跟前。
之后就是真实的白衣小矮人团团围住了那两个人。顿时震人心魄的凄厉惨叫声响彻在整条寂如死地的街道。待惨叫声逐渐微弱,白衣小矮人散去跳回之前来时的门里,原先躺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均已不见。这一幕是真实的,从随便一处可观舞台情景的角度去看,虽然都看不到被小矮人围住的两人怎样,但在这个从有到无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表演性质的程序动作出现过。
早已潜入闯入者队伍的伏地看到这里不禁冒出一身冷汗。整个话剧的表演除了结尾,似乎都有能说通的地方。
结尾处追随者吐出的是什么,粗略判断有可能与死去的人有关,能让追随者不愿意灰袍人去而复返的,必然不是对他们有多大好处的事。但进了门又返回来的白衣小矮人在舞台剧中却表现的很明显,是在灰袍人离去后,只留下追随者的情况下发生的。来不及多想的伏地很快就发现了更诡异的事情,那就是直至他悄悄退到这些闯入者队伍末端,这些闯入者中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待心神逐渐返回现状的他仔细看向身边的几个人时,才发现这些人均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神情和动作,像是被施展了什么定身法术似的。
也正是在这时,舞台上表演的那些演员,包括那些矮如侏儒的白衣小矮人,所有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闯入者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