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无罪兼柳暗花明》阿鹏

16、凶手无罪兼柳暗花明 复仇 逃亡

　　凶手无罪兼柳暗花明
　　(长篇小说）
　　主题词

　　复仇逃亡遇美辩冤情爱邪恶正义解放
　　第十六章
　　马富贵和罗佳华一口气跑出五、六里地，终于瘫软在一片小树林中。
　　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面对面喘着粗气。
　　“真悬哪！要不是那两个小姐给咱们送信儿，这会儿咱们可就叫巡警五花大绑给绑上了。”马富贵有些后怕地说。
　　“是呀。”罗佳华咽了口吐沫。“马大哥，你说那两个小姐怎么会想起救咱们来呢？”
　　马富贵嘿嘿一笑，脸上露出诡秘的神色说：
　　“她是冲着你来的。”
　　罗佳华吓了一跳，心里犯嘀咕：“难道我亲吻那个小姐的时候叫马大哥看见了？不可能啊，马大哥已经跳到墙外去了，怎么能看得见呢？”他镇静了一下，辩解道：“怎么会是冲着我来的呢？她们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她们，马大哥，你这话可说差了。”
　　“说差了？我告诉你，没错儿！”马富贵板上定钉地说。“我马富贵走南闯北，眼光独极了。看人总是八九不离十，从来没看走过眼。”
　　“你这样说，有什么根据呢？”罗佳华想试探一下，马富贵到底知道多少。
　　“咱们不说那个岁数大点儿的，单说那个年轻的小姐，刚才她到咱们面前，我跟她说话，她连看我都不看一眼，老是把眼睛盯在你的身上。我看她那眼光跟一般的女人不一样。再说，咱们晚上进门的时候，她不是也看见过你吗，你小伙子长得象潘安，女人谁不喜欢？叫我看，她是对你这小白脸有点儿意思吧？你要是长得跟我一样，今儿咱们倆就算是交待了，哈哈哈……”马富贵不由笑了起来。
　　罗佳华脸上发烧，但嘴上掩饰道：
　　“马大哥，咱们都是落难的人，你怎么还拿兄弟开心哪？”
　　“傻小子！哥哥怎么会拿你开心呢？”马富贵拍了拍罗佳华的肩膀。“那小姐要是对你有意思，也算是她有眼光。你这小伙子配她，那可是大有富裕啊！”
　　“马大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罗佳华陷入了沉思。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情景。那个叫上官淑琦的女子，天然美貌，纯净如出水芙蓉，又难得有一副悲悯的善良心肠。自己站在她面前，几乎有些不敢面对，不敢正视，竟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心境。可是，在跳上墙头的那一瞬间，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竟对她突然施以强吻，然后狼狈离去。不知那女子对这一吻会有怎样的想法。是恼，是恨，抑或是……真是很难揣度。特别是临逃跑前，自己对那女子说的那句话：“姐姐，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天也忘不了你。”忘不了又该如何呢？还能和她再见面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家住哪里？做什么职业？除了知道她叫上官淑琦，对这女子的其他方面，都是一无所知。自己对她的那一吻，到底算什么意思呢？是感激？是报恩？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或者是一见钟情，已经对她产生了爱意？
　　一时间，罗佳华思维的线条出现了杂乱，他理不出任何头绪。他很想跟马富贵聊一聊这个女子，又怕马富贵嘲笑自己；克制再三，罗佳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
　　“大哥，你说那位小姐是不是村里的人？”
　　“不大象。村里哪能有那么水灵的人哪。看容貌，看打扮，实打实的是城里人。”
　　“马大哥……”罗佳华迟疑了一下。他虽然羞于出口，可是，急于想再见到那个女子的急迫心情，战胜了他的羞赧。管他马大哥笑话不笑话呢，只要能再见到那个女子，就是被马大哥笑话几句又有何妨呢？“她救了咱们，咱们也应该打听一下她的来历，以后有机会好报答报答她啊。”
　　罗佳华的担心真是多余，马富贵不但没有笑话他，反而非常赞同他的主张。
　　“对呀！做人就得这个样！知恩不报非君子，忘恩负义是小人。不过，现在咱们得先睡觉，有什么话天亮再说，在这儿睡觉倒踏实。”
　　马富贵说完，就打起了呼噜。
　　罗佳华却辗转反侧，回味着被上官淑琦搭救的过程，到天亮还没有睡着。

　　上官淑琦也几乎一宿没睡。
　　不久前发生的那一幕，帮助她赶跑了睡魔的侵扰。
　　罗佳华的影子总是在她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决定给罗佳华送信，叫他逃走，应该说是起因于她与罗佳华在窗口前的那一瞥。当时的那一瞥，时间短促的只有几秒钟，可是，当淑琦的目光和罗佳华的目光对在一起的瞬间，淑琦的内心竟然有了一丝微微的震颤。这种震颤，完全是下意识的，淑琦本身并没有觉察。如果没有后面发生的那件事，这种震颤也许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归于寂灭，淑琦的心境依然会平静如水，于次日晨起向姐姐告别，回到学校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和这个曾经有过目光一瞥的男子仍同路人，各不相关，各在地球的一个点上过各自的生活。
　　可是，沈亚斋造成了一个契机！
　　沈亚斋激发了淑琦心底那微微的震颤，并且把这个震颤有保留地扩大了。
　　于是，淑琦决定要搭救这个和自己有过目光一瞥的青年。
　　此时的淑琦，善良的情愫远远多于情感的因素，善良告诉他，要搭救这个身处险境的青年，淑琦就去做了。
　　可是，当那个青年的嘴唇突然接触到淑琦的香腮的顷刻间，一切就都改变了！
　　淑琦的心境再也不能保持静水无波，再也不能把那个被报纸称为杀人通缉犯的罗佳华视为和自己无关的人了。
　　“他在逃跑的时候，竟然吻了我！”淑琦用一只白嫩的纤手轻轻抚摸着被吻之处，恼亦不是，恨亦不是，气亦不是，喜亦不是，百感交集，莫衷一是。
　　“报纸上说他是杀人凶手，可是，这样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怎么能杀人呢？他对自己说话时的那种神态，那种局促不安的表情，怎么看都不象是那个杀人犯哪！”淑琦自己问自己。“话又说回来了，人不能只看外表。谁又能说文质彬彬的人就不能杀人呢？如果他真的是杀人犯，而我却救了他，我显然是在助纣为虐，帮助他逃脱法律的惩办，我不是也成了犯罪的人了吗？”
　　淑琦清醒地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她必须为这一吻，为自己行为的正确与否，为这个青年的身份去寻找一个答案，寻找一个结果！
　　不管这个答案这个结果怎么样，她都笃定要去寻找。如果没有答案结果，淑琦将会郁闷，将会终生郁闷，她不能叫这个没头没脑的青年的“吻”，成为终生郁闷的根源。
　　当淑琦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上官淑琦走出房门。
　　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淑琦来到上官淑花的房门前，欲敲门，定神一想，又将手收了回来。她决定不再向淑花辞行，免得再惹起姐妹倆的伤心，也免得再受到沈亚斋的纠缠。
　　上官淑琦回到屋里，给淑花留下一张便条，提着手提箱走出房门，出了院门，向村口走去。
　　秋风骤起，撩动着上官淑琦的旗袍。几声沉闷的雷声过后，雨下起来了。
　　上官淑琦的秀发被风吹得纷乱，她正在着急，一辆驴车来到上官淑琦身旁。
　　还是那个车把式，笑呵呵地招呼着上官淑琦：“哎哟小姐哎，您瞧我说什么来着，定好了不如碰巧了，这就是缘分哪。您这是要回去呀？”
　　“是的。”
　　淑琦上了驴车，驴车在雨中踽踽而行。
　　两边绿油油的玉米叶子，不时地伸进车蓬，碰着上官淑琦的脸。她望着车外的景色，若有所思。
　　“小姐，您这是回城啊？”车把式开始没话搭拉话。
　　“哎。”上官淑琦显然心不在焉。
　　“我看，您好象比来的时侯瘦多了，瘦了有一圈儿多，精神也好象不大好，咳，真是的，您在姓沈的家受了不少气吧？”
　　上官淑琦不愿与他细谈家事，装作没听见。
　　车把式见话不投机，遂不再言声。
　　上官淑琦默默望着车外。
　　一声凄厉的鸟叫从空中传来，雨中一只白色的大鸟在空中飞过。
　　“真好看！真好看！”上官淑琦连连拍着纤手，愉悦地叫道。大鸟的美丽，使淑琦的心情略微舒展了一些。
　　“小姐，您看着好看是不是？”车把式这下可找到了话机。“我看着也不赖呢。这大鸟是天鹅，是俺庄财主王老八家养的。起先是两只来着，后来不知怎么死了一只公的。打那以后，这只母的就一直没见着，王老八花大价钱寻找都没找到，没想到在这儿看见了。”
　　白色的大鸟叫着向远处飞去，鸣叫声含着悲凉的意味。
　　“这东西也是有灵性儿的。那只公的死了，只怕是这只母的也活不长远。喔喝……”车把式在驴背上加了一鞭子。
　　上官淑琦的心情突然恶劣起来，不知为什么，心头一酸，竟潸潸落下泪来。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车把式吓了一跳，误认为淑琦的落泪跟自己的某句话有关，连忙进行检讨。“小姐哎，我这几句话招得您掉眼泪儿，您看这是怎话儿说的呢，这真不合适，真不落忍，真不……”
　　“这跟你没关系，真的，跟你没关系。”上官淑琦擦去泪痕说。
　　“我的小姐哎，您这样一说，我这心里才踏实了。喔喝……驾！”
　　驴车在雨中的青纱帐中渐行渐远，一直消失在雨雾茫茫的氤氲之中。

　　哗啦哗啦的雨声惊醒了沈亚斋。
　　他坐起身，推醒了躺在身边的妻子，面有喜色地对她说：
　　“下雨了！外面下雨了！这真是人不留人天留人，连老天爷都可怜我沈亚斋！帮助我沈亚斋！”
　　“下雨怎么了？”淑花不理解，这种自然现象为何会令沈亚斋这么激动。
　　“你真是糊涂一时，混蛋一世！这一下雨，淑琦不是就走不了吗。”沈亚斋用骂声说出了自己的真理。
　　“走不了又能怎么样呢？”淑花有时候很执拗，执拗得有些犯傻。
　　沈亚斋终于又火了，拿眼瞪着上官淑花。
　　“我说你要反了是怎么的？问！问！就知道问！拿话噎咯我是吧？淑琦来这几天把你给带累坏了！难道你就不明白，她走不了，这不是又给了咱们一个机会吗。你快起来，给她熬点棒渣粥，不，小米粥，再煮两个鸡子儿，给她端过去。”
　　上官淑花匆忙穿好衣服，伸腿下炕。
　　“咳，想起来这些日子啊，我对淑琦确实是过于冷淡了些。”沈亚斋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自责的神态。“也难怪她对我这样。我怎么就忘了这点了呢，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呀！不管怎么说，咱们也是亲戚呀。”
　　“你要是早这样想，也就没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又来了是吧？给你脸了是吧？”只允许自责而不允许他责的沈亚斋神情立刻又变得严厉起来。“你快去吧！这个机会可不能再丢了！你快去吧！”
　　上官淑花出去没多大工夫，连声急叫着又跑了回来。
　　“怎么了？一惊一诈的。”
　　“淑琦不见了！”
　　“啊……”沈亚斋仿佛突然从亚热带来到了北冰洋，浑身哆嗦着问。“她，她怎么会不见了？……”
　　“这是淑琦留的字条。”淑花把纸条呈献给沈亚斋。
　　沈亚斋只看了一眼，就把纸条揉成一团，掷在地上，连连捶着胸口，跺着脚喊叫道：“她走了！哎哟哟，可坑苦了我了！我的淑琦妹妹哟，你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呢？你可要了我的命喽！我那有钱有貌的好淑琦妹子哟！……”
　　上官淑花觉得沈亚斋有点儿象是在哭丧，淑琦还没有死，只不过是回到城里，可要是叫外人听到沈亚斋的叫喊声，人家一定以为淑琦遇到了什么意外的祸事，驾鹤西行了呢。
　　“我看，她走就走了吧，你犯不上这么急呀。”上官淑花劝道。
　　“放屁！你懂得什么？她走了，钱也就走了，这不是把我坑死了吗？”
　　“她自己的钱，就是她不走，钱也不会给你呀！淑琦的脾气我是知道的。”
　　沈亚斋照着上官淑花的脸吐了一口，气急败坏地指着上官淑花，斥骂道：
　　“呸！你简直糊涂之至！混蛋之至！可恶之至！你怎么老是向着她说话呀？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可你连小河沟的深度都不够。这么好的一个发财的机会你都给我放走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对得起我哟？我……淑琦哟，我的财神奶奶哟……”
　　沈亚斋越想心越窄，捶胸顿足，泪眼汪汪。
　　上官淑花见夫君气成这样，脸上露出内疚之色，柔声说道：
　　“大爷，都怪我不好，我惹你生气了。我给你赔不是，你就别生气了，你生气她也回不来不是？”
　　沈亚斋突然收住可怜之相，露出狰狞冷笑：
　　“她怎么回不来？回的来。”
　　“回的来？”沈亚斋的脸色令上官淑花心里一惊。
　　“人是你放走的，你就得给我找回来；不找回来，我就在你面前自杀！”
　　“不能！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上官淑花惊骇地乞求道。
　　“那我问你，你和我是一条心不？”
　　“……”上官淑花不知道他下面要问什么，用沉默来坚守第一道防线。
　　沈亚斋怒喝道：
　　“说呀！”
　　“……是……”淑花的第一道防线崩溃了。
　　“那我再问你，她走的时侯就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话儿？”
　　“……没有。”
　　“就没有给你留下点儿钱？”沈亚斋步步进逼。
　　“……没，没有。”
　　“胡说！”沈亚斋把眼一瞪，淑花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连劝你跟我离婚的话都跟你说，怎么会不给你留一点儿钱？你想在我面前撒谎，可你的眼睛把你出卖了。你一说谎的时候，你的黑眼珠儿就哆嗦，别人看不出来，只有我能看出来。痛快点儿，赶紧把钱给我。”
　　“真的没有。”
　　“你给不给？”沈亚斋向前逼进，鼻子尖几乎挨到了淑花的鼻子尖。
　　“……没有，真的……”上官淑花向后退了一步。
　　“好，好。”沈亚斋脸色铁青，转过身，走到桌子旁。“不能活了！不能活了！自己的太太跟外人一个心眼儿，不向着自己的丈夫，我还有什么活头儿？我得自杀！我得保持做丈夫的尊严！我不能再这样窝窝囊囊地活下去了……我……”
　　沈亚斋冷不防抄起桌上的茶壶，拍在自己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