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番外 莫闻 将军府外下 ...
-
将军府外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莫闻冷峻的脸上。
他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肩上发上都积上了一层厚厚的雪。
望着漫天飞雪,他心想,她还多得好吗。
别人都以为他是个无情之人,就连她也这么说。只是世人不懂,他单对一人例外,可是那人,当他哥哥,也视他仇人。
寒气顺着脖子钻进来,莫闻像是感觉不到,依旧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路过的下人皆是诧异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场情。他们也是跟了将军许久的,可是从未见他这样过。
到底是什么事让冰冷如霜的大将军如此失神,众人不得而知,想着或许是政事上不顺。
莫闻是祁国大臣张益潘的独子,而张大人和溧府关系密切,自然而然就认识了溧府小姐——溧纾。
初见时,两人都少不更事,而莫闻又厌烦父亲要他每日读书习武,便经常跑出来找溧纾玩。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变得十分亲近。
有一天莫闻去找溧纾时,发现她身边多了个少年,那少年皮肤白皙,浓眉大眼,长得很是漂亮,而且身着富贵,俨然是哪个贵族的小公子。
溧纾跑过来告诉他,那是她新认识的朋友,叫阿寻。从此两个玩伴多了一个人。
其实当他看见溧纾灿烂的笑容的时候,很不是滋味,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为此他还特地去找阿寻,不允许他去找溧纾。阿寻装傻,眨巴着黑乎乎的大眼睛,问为什么。
莫闻愣了,他也不知道,吼了一句,她是我的,然后醋溜溜跑了。
后来溧府和张家被人灭门,莫闻和溧纾逃了,跑到了乞丐窝。
从那以后,溧纾每天都哭,每次都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问他,什么能回家。
回家!哪里还有家啊。
看着溧纾的样子,他很心疼。自己也没有家了,可是他不能哭,他现在是溧纾唯一的依靠了,他要坚强。
连那样困难的时候他都能咬牙坚持住,以后更没有任何值得他流泪的事了。
没多久,一个妇人说有位小姐找婢女,一眼便挑中了溧纾。他就在旁边看着,没有阻止。他想,或许这样比跟着他讨饭好多了。
虽然分开了,但是他一有机会就很和她联系。直到有一次,他在路上撞到了一辆马车,而里面坐着的竟然是阿寻。
阿寻把他带了回去,问溧纾在哪里。
他才知道,原来阿寻竟然是皇帝的儿子,当今的九皇子。
他告诉九皇子,溧纾现在很好,让她不要去打扰她,因为就算把她带回来,也是进宫当他的婢女,说不定让皇上知道了,还会招来杀身之祸。
九皇子考虑再三,欣然同意,又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溧府和张家的事,他听说了。
莫闻摇头,他的确不知道怎么办。想到自己的家人,更是气的咬牙切齿。他说,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害他父亲母亲的。
九皇子说,想要知道,就必须进到朝廷。可是照他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机会。
莫闻不管这些,抡着剑都要走,被九皇子拦住了。他说,如果想为家人报仇,要有足够的实力,不然只是妄送性命。
那一刻莫闻才真正看明白九皇子这个人,他的眼睛里有着无穷的欲望和野心,他渴望权势。
九皇子让他去投军,他会暗中帮助他,到时候他再回来的时候必然脱胎换骨。
莫闻听了,想了想,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报仇,为溧府和张家洗去冤屈,只要能查出是谁陷害他们的,他什么都可以做。
出发去边境之前,莫闻给溧纾送了一封信,告诉她自己的想法,等他功成名就的时候回来找她。
莫闻常常想,如果他没有去投军,而是选择守在溧纾的身边,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可是没有如果。
他久经战场,已经忘了他第一次杀敌的感觉,只记得当初那个稚嫩少年沾满鲜血,不停颤抖的手。
莫闻低下头,望着手上厚厚的茧。这双手有太多杀戮,所以才成就了现在的他,无情无义。
可是有那么一个人,一直在他心里。甚至他都不敢伸手触摸,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害怕,害怕自己肮脏的手污染了她。
回到帝都再次见到她,还是那么熟悉,只是从她身上散发着疏离,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抱着他柔弱哭泣的小女孩,而成了宓水公主。
他瞬间失了神,现在的她亭亭玉立,出落得更加精致了。
在得知九皇子和她有所牵连的当天,他赶去九皇子府邸质问。
皇宫的水太深,他只希望溧纾平平安安,不想她和九皇子牵扯,他怕她被人利用。
废太子事件过去没多久,皇上便病倒了。他本想趁此机会让溧纾出宫,没想到皇上在驾崩之后留下遗召,让他护送宓水公主嫁去匈奴。
那天她哭成了泪人,从殿里出来。他动容了,表面上却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九皇子和九皇子接连赶到,他清楚地从溧纾眼里看到,她的视线一直在六皇子身上。原来她不愿意离开是因为这里有她牵挂的人。
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儿时,他跑去找阿寻,让他离开溧纾,那种感受一模一样。
护送宓水出宫时,虽然盖着盖头,但是他一碰便知道人不是那个人。或许是太熟悉,感觉骗不了人。
从匈奴回来,新帝开始重用他,他在朝中越来越顺畅。
在皇宫再次见到溧纾的时候,他彻底傻了,怒气冲冲地找到端王。
他拽住端王的衣服,吼道,为什么纾儿会在皇宫。
端王很平静,开口,她只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你不告诉她,并不代表她不想知道。
莫闻一拳打在端王的脸上,后者没有还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说,我不会让她出事。
如果她出事,我让你陪葬。莫闻一字一句说道。
端王因疼痛咧咧嘴,你发现没,每次都是因为纾儿,你我争锋相对。
莫闻一声不吭。溧纾是他内心最柔软之处,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不会变。
后来,他看着溧纾一步步走上权利的顶峰,逐渐被仇恨吞噬。但是他还是在朝廷上为她说话,清除一切对她不利的障碍。只有这样,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他要让太后动不了她,新帝也动不了她。
溧纾出事那晚,他快速赶到现场,亲眼见到安妃拖着她站在城墙上。
他不敢动,若是在战场上,任何人都威胁不了他,可是在那一刻他不能冒险。
不过好在她没事,莫闻看着安妃惊恐的眼睛,望了一眼新帝,悄无声息地松手。然后便是拖了好长的叫声在耳边回荡。
匈奴使臣来朝,原本端王打算暗中派人刺杀察丹王子,这样匈奴和祁国必然开战。莫闻不同意,救下了察丹。
不过溧纾以为是他设计的局,口口声声地质问他。在她心里,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择手段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为这件事他和端王产生了嫌隙,以至于端王的许多计划都瞒着他,事后才告诉他。
溧纾对他误会越来越深,他依旧不解释,以后的事他不想把她卷进去。
匈奴最后和祁国开战,造成百姓民不聊生,哀鸿遍野。
端王借机制造动乱,将祸端指向新帝。
当一切已成定局,他去求见新帝。
令他没想到的是,新帝什么都知道,那个皇位他本就无意。
新帝问过他,为什么要告诉他御驾亲征途中,会有端王的埋伏。
莫闻没有明说,脑海中浮现的是溧纾的脸。如果新帝不在了,她会怎么样。
果然当溧纾知道新帝驾崩的时候,失去了求生的意念,不仅刺杀端王,还想自裁。
他当时正在前线,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快马加鞭回宫。他怕有人趁端王昏迷,伤害溧纾。
一回城他连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接进宫。
再看到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目光涣散的人时,他心痛不已。
溧纾虚弱得不行,在看见他时眼神就像刀一般插在他的身上,那是恨!
莫闻自己都没有发觉,在转身瞬间,眼角湿润了。
他暗自发誓,一定会救她出去。
没多久云殇派人禀告,说已经安顿好新帝。
当时新帝确实落入悬崖,不过悬崖下面是河水,落下去时只是头部受了伤,失去了记忆。
端王醒后,莫闻前去求见。将士没有命令便回城,这是死罪。所以端王当时大发雷霆,差点治他的罪。
莫闻不为所动,说,求王爷放她出宫。
端王看着他,你为了她,难道连命都不要了?
莫闻跪下来,将头磕在地上,决绝坚定。
端王看着眼前的情景,有些愕然,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她。
太医也去了,为溧纾诊脉。其实太医说的那番话,是莫闻要他往重了说。
端王答应让溧纾之后,莫闻出门,发现太医没走,站在台阶下。
他心下一紧,走过去,刚才你做得很好。
太医说,将军,皇后娘娘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下官之前并没有夸大其词。
闻言,他身子颤了颤,你说什么?
太医回答,将军,皇后娘娘怕是时日不多了。
莫闻一把抓过他,怒瞪着,胡说什么?
太医面露难色,下官自然不敢瞒您。
猛地甩手,莫闻的气息开始不稳,颤着声音问,她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太医说,不敢抬头看莫闻此时的表情。
……
翌日,溧纾很早就起了。莫闻走进去,望她一眼,立即转移了视线。
几个宫女从后面出来,换来溧纾一脸疑惑。
莫闻看着她,嘴角慢慢溢出淡淡的笑,吩咐道,帮娘娘梳洗。虽然吩咐着下人,但是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溧纾身上,温柔宠溺。
溧纾的身子太虚弱了,几乎连路都走不稳。他拉住她,蹲下来,示意她上去。
随行伺候的宫女惊呆了,人道大将军冷若冰霜,可谁又真正了解他。
溧纾犹豫着,最后还是放下矜持妥协了。
背上,她问,莫闻,你爱过吗?
他的身子一僵,又恢复到往日的冷淡,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是不知道,还是想让别人知道。
出宫时,他坐在马上,缓缓前进。第一次觉得出宫这么艰难,路途那么短。
到了云宅,他看着溧纾的背影。她好像很累,累得连说话都显得吃力。
云殇出来的时候,他清楚看见她的嘴角上扬,原来她只对他不笑。
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他突然冲过去抱住她,贪恋着最后一次她的气味,然后头也不回地骑上马离开。
马儿跑了许久,最后累瘫倒地,他被重重甩了出去,脑袋昏昏沉沉,感觉天旋地转。
他没有立即爬起来,看着晴空飞过的鸟群,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泪水从眼眶流出,苦涩酸楚。
他的嘴蠕动,声音很轻。可是微风听见了,他说,纾儿,我爱你。